车前方的视野,只剩下苍凉覆雪,远处青山重重,无一丝一毫人烟,静谧得像孤独星球。
云裔将车缓缓开入观景平台,停稳,降下车窗,在这一方窄窄车窗里,风起雪飞,片片坠落。
这里风大,她的发丝被吹得凌乱,从眉间滑过。她歪着头,靠在椅背,用手指向后梳理着黑色卷发。
她的车旁,停着一辆高大的黑色越野车,男人的手随意搭在车窗上垂下。
云裔点上一根烟,拿着便携式烟灰缸,向窗外的飞雪里吐着烟圈,看雪瓣坠落,烟圈被风卷向高处,旋转后消失。
车钥匙一转,仪表盘上,油箱指示灯亮红,怎样在没油的车里过一夜,是个好问题。
突然,轻含在她唇间的女士细香烟,猛地被窗外的人抽走,还不忘抢过她另一只手里的烟灰缸,粗暴地把烟按灭在缸里,扔向漫天飞雪,落入峡谷。
“哎哎,我烟灰缸,两千块呢!”
她诧异地喊着,抬头看向外面无礼的人。
看清他面孔的一瞬间,她心脏绽开丛丛茉莉,热流在血管里一股股流淌,竟连呼吸都忘记。
他站在风里,发丝拦着落雪,鼻尖微红,像天神突然降临。
她一时间将什么腼腆、内敛、矜持都抛到脑后,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把脸埋到他脖间,哭出这一路来的心惊胆战。
“山泽......你怎么在这!!”
他出现,一切事情就都不一样了,不用决心露宿风雪、不用担心祝罗持枪追上来、也不用担心玉雕思惟被抢走。
山泽倒是对这次的相遇,并不感到惊讶,只是侧着头,愠怒地质问,“捡捡,看不出来啊,好的不学学人抽烟!”
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站在她的车窗外,挺拔高大,唇上的血色不多。
云裔坐在车里,仰望着他的眉宇,和黑色领口托起的下颌线。
恍惚间,也许是暴雪、也许是雪山、也许是暴烈的风,给了她胆量,她做了件一直想做,却不敢的事情。
她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上身朝他探出车窗外,他下意识地手心向上,怕她跌落,双手托住她纤细的手臂。
而云裔却趁他不备,双手高高地伸出,将整个上身的重量压向他,勾住他的脖子,摸索着柔滑温热的皮肤,手上微微用力,往下一拉,热热的唇就顺势迎去,贴上他的喉结。
她双唇微张,舌尖游走,浅尝着他的味道。
一直以来,他身上的暗暗浮动的香气,都对她有种诱惑力。
燥热的皮肤,混着冰凉肆虐的暴雪,山泽的上半身紧绷着,睫毛颤动,眼底里的光,像春天刚融化的冰川,流淌回旋着。
在她湿热的鼻息下,他的喉结随吞咽轻轻滑动,耳廓涨红一片。
片刻,她又仰起脸,目光盯着他的唇,渐渐靠近。
他垂眸,看她要怎样亲上来。
她的唇在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他低头俯身,想让她亲得深入自在些,可她却猛地向后抽离,眼神溜溜转着,满眼含笑地向他撒娇,“现在,闻出来没有?”
他反应过来,想亲回去的时候,她猛地打开车门,跳下车走向后备箱。
车门撞在他身前,把他从遐想中撞醒,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痛,但他忍了下来,没有声张。
生理性疼痛渐渐消散开,他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脚步,感觉自己枉活了这些年,居然被女人轻薄戏耍到满脸通红。
想想又有点气愤,她在哪学的花招。
她并没有看见身后的男人,那一脸忍痛和不甘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着,“山泽,你今天是真幸运,你家丢了几十年的东西,我给你找回来了。”
她将那件北齐·汉白玉雕思惟菩萨像抱在怀里,来到山泽面前邀功,眼神热烈真诚,像稻田里飞奔向主人的快乐小狗。
随后又到后备箱,拿上行李放入山泽车里,自觉地爬上山泽的副驾。
他自嘲一笑,将观音收到后座,打算到酒店再细细观摩。
原来,她本就是买来送他的。
他这一路,冒着暴雪,赶了凌晨的航班追来,还差点爆了她的头,炸了她的车。
这个祝罗,也根本不是什么钱币贩子,他叫白嘉谊,祖籍漠川,是薇络家长期合作的尼泊尔雇佣兵,在国内叫高级安保。
真的祝罗,现在被绑在家里,嘴里塞着拖把布。
在她的热烈真诚面前,他的算计像个小丑。
*
山泽的车,暖和舒适,内饰也豪华,车里浸着熟悉的香味。
像是回到了熟悉的西南老宅,在氤氲着水汽和花海的庭院里,闭着眼睛听雨,听落叶,听时间静静地淌。
“上次的轻轻茉莉,你还没用完?”云裔眼神上挑,看来他是真喜欢这款香,出来旅游都带上。
“嗯。”他暂时心思还不在香薰上。
昏黄的车灯,照着前面胡乱纷飞的雪,他在暴雪里缓慢往前开着。
她心里打着占便宜的小算盘,问山泽,“你出来,肯定定了酒店吧?”
他低声回答,“嗯。”
她用一脸清纯烂漫,说出虎狼之词,“那好,今晚我跟你睡。”
“你用词最好清白点。”他冷淡地说,“不然我会当真。”
她闭上嘴,安静下来,心却被狠狠搅乱。
不敢继续直视他,只将眼神抛向远山飞雪,脑中却莫名记起,第一次见面,在西南庭院里见到他的场景。
可能从那一天起,每次心里想起他的时候,都算不上清白。
*
山路稍微平缓一点,他低沉的声音便入耳,“你什么时候学得抽烟?”
“上个月,和周时年去江浙周家取鎏金犀牛望月的时候,他开车累,抽烟提神,就给我两根抽着玩。”
周时年三个字,一向出现得不合时宜,山泽变了脸色,声音冷淡平稳,冷着脸,“那,那个也是跟他学的?”
“哪个?”
突然,一脚刹车,车靠边停下,应急双闪灯被他按下。
她在疑惑间,被他单手托住后颈,温热的手指伸入她的发丝,只稍稍用力,她就被拉至面前,他的眼睛,睫毛,眉宇,鼻息......在眼前放大。
她屏住呼吸,看着山泽学刚才的自己,刚想开口说“不是”,唇就被他的温热柔软覆盖。
停顿间,他的唇温柔地吸上来。
夹杂着他身上轻轻茉莉的香气,她四肢僵住,还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舌尖已霸道地探入她的唇齿,声音有些低哑,含糊不清地说着,“张开。”
他的整张脸,如此近地在她眼前压下,气息交缠,窒息感、冲动感、酥麻感,一切都袭来得那么突然。
片刻,她呆呆地推开他的肩,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他松开抚摸着她发丝的手,但眼神意犹未尽,盯着被他吻过后,鲜艳红润的唇,痞笑着问她。
“怎么?你未婚夫没教你怎么接吻?”
*
暴雪封山,酒店停车场空空如也。
顶奢新中式诧寂风民宿,看起来低调高级,墨哈颖野,几个字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云裔皱起眉头,隐隐想起,祝罗给她定的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山泽先行下车,脚踩在积雪上,发出规则的“簌簌”声,行李箱一个个被拎下来。
她站在旁边忧心忡忡,迅速组织好语言,讲述了一个关于【会有一个叫祝罗的人,持枪追杀】的故事,结论就是这家不安全,换一家吧。
山泽拎起箱子交给酒店迎宾小哥,淡定地说,“你看错了,国内禁枪。”
她突然觉得脑袋cpu嗡嗡作响,难道是雪天黄昏,视线不好,看错了?
她停下来低头看着地上的雪,开始焦虑,思绪抽离,祝罗拿的到底是不是枪?
山泽看出不对劲,不想因为这事儿让她再吃药,稳定情绪的药,一般副作用很大。
他停下迈出的长腿,侧身弯腰,在她耳边温柔宽慰,“跟我住,怕什么?一切有我。”
她脑中突然闪回着刚才车上的画面,如果住一起,就很难不发生不清白的事情……
但还是低着头,乖乖抱着玉雕思惟菩萨,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
他的房间,是这里景色最好的套房,巨大的观景窗,框出远处的风景,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她不禁走到落地窗前,立住,震撼于恶劣天气带来的电影感。
身后传来咔哒一声,房门上锁。他的脚步,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云裔心跳加速,像个逃兵一样找借口,“我用个卫生间”。
刚才在车上,她说的那句“今晚我跟你睡”,随着山泽的越界,彻底变成一个她逞能打嘴炮的故事。
洗过澡,头发半干散出香气,她没带睡衣,裹着酒店的浴袍,松松垮垮,推开卫生间拉门走出,涌出的水汽,在门上方翻腾。
山泽已脱掉外套,穿着短袖恤站在书桌前的灯下,双手撑在桌前,细细端详着玉雕思惟像。
“捡捡,来。这里不对。”
她犹豫着走向书桌前,歪着头看着玉雕,他的气息再次在身后压下,双手撑着桌面把她圈入怀中,下巴搭在她的肩膀。
她眼神根本落不到玉雕上,而是不自觉地偷瞄着他的一切。
因为常年健身,他手臂的肌肉线条,结实有力,真是应了直播间姐妹们的话——山泽daddy,一看就是器大活好型。
就在她以为故事继续的时候,他的气息只在她的头顶细嗅,停留片刻,便在她身后抽离,“我去洗澡。”
卫生间传来哗哗水声,她逼迫自己不要想象里面的腹肌。
云裔窝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蜷起双腿刷起社交软件,转移注意力。
但奈何,手机一直叮叮叮叮作响,不停显示着提醒。
“您收到一条来自周时年的微信消息”。
“您收到一条来自周时年的微信消息”。
“您收到一条来自周时年的微信消息”。
……
她点开微信,打开周时年的聊天界面,刚想设置一下消息免打扰。
突然手机铃声大响,屏幕提醒着,“周时年邀请您视频通话”,他自恋的头像覆盖了整个屏幕。
她犹豫着要不要接。
山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浴室门口,黑色的发丝滴着水,搭在鼻尖。
声音清冷低哑,“你要是敢接,我就给他看点成年人动作片。”
手下一松,解开浴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