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泽搂过她的腰,脸懒散地埋在她的脖颈间,呼吸轻盈温热,裹挟着他的压抑许久的躁动。
“你该回去了。”她试图提醒他,外面还有几十号客人。
“不想。”他声线里带着委屈。
一向喜欢在事业上占绝对主导权的他,此时对应酬有了抵触感。
他把她的头发撩起来,借着车窗外昏暗的路灯光,看她微合的眼眸,涨红的耳廓,只想这一秒停止。
捡捡坐着不敢动,有种被野兽盯上的危险感,紧张和害怕感袭来,以至于他的唇在耳边略过时,浑身颤栗了一下。
但山泽作为东道主,不能离开太久,终究不情不愿地下车,重重摔上车门。
他回长桌前坐下,冷淡阴沉,好像刚激情缠绵的人不是他。
他才不管刚才莫名其妙把云裔带走后,留下了多少风言风语。李灿诀低声问,“貔貅人呢?你给人拐哪去了?”
“处理伤口,等会来。”
灿诀闻言,心中一喜,推了一下他的棕色小眼镜,露出老父亲般欣慰的笑,有点吃力地搂住他的肩,毕竟山泽比他高出许多。
“你终于悬崖勒马,愿意主动关怀员工了?!妈耶,你终于意识到自己群众基础有多差了?感谢小貔貅,万恶的资本家有救了!我敬你一个!”
山泽眼神别有深意地看着李灿诀,“我群众基础差?”
接着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吐出,算了,仰头一口干了杯中酒。灿诀做生意搞投资头脑是一绝,但月老没给他牵过红线,有些事跟他一时半会讲不清楚。
在场的其他所有人,频频投来八卦与审视眼光,他无所谓,毫不受影响,反正早晚会公开。
*
云裔喝下一口又一口莫吉托,嚼着冰块,直到牙龈冰痛。
刚才被山泽亲得意乱情迷,心跳还慌乱着,状态不适合回到众目睽睽的公共场合,怕抑制不住想要坐到他身边的冲动。
懊恼、焦虑、急躁在丹田汇聚,她好想咆哮!!
论家道中落的菜鸟小透明,怎样才能名言正顺地坐到大佬的身边??
索性去吧台拿了一杯酒,去别墅背面的露台躲清静。
夜里清静,别墅被茂密的森林环绕,后面不是山,是云雾缭绕的山谷,潺潺溪流声入耳,隔离掉了晚宴的喧嚣。
但没完全隔离。
她在露台的玻璃围栏上,往下看山谷流淌的溪水,妖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你手上拿的,是我的酒。”
这御姐声线,这塑料中文发音,云裔回头的一霎,吓得差点瘫坐在地上。
是薇洛。
张扬艳丽的浓妆,上扬的妖媚眼线,无一不彰显着她的不好惹,像山谷里沿着峭壁爬上来的阴湿女鬼。
致命的是,她站这多久了?
露台的这个角度,能看见别墅后面的停车场,好巧不巧,刚好能看清山泽车里的一举一动......
这该死的路灯。
这跟偷情被抓包有什么区别?!
完了!奸妇竟是我自己!!!
云裔的心一沉,噗通噗通地狂跳,刚才在山泽怀里有多缠绵悱恻,现在就有多想死。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着手上喝掉一半的酒。
还给她?不礼貌。
不还?找死。
犹豫间,薇洛继续发力,声线低哑妖娆充满魅惑,“刚才吻你的男人,本来也是我的。”
此刻,云裔连呼吸都不敢出声,理亏。
瞳孔收缩,紧张地盯着对面幽黑的群山,白嘉谊不会已经在对面架上狙击枪吧?
救命......
但薇洛倏然靠近她,自然丝滑地从云裔手中端走酒杯,仰头咕咚咕咚,把杯中喝剩一半的酒,喝得精光。
打了个气泡嗝后,用她那张绝美的脸,说:“害得是中国的漂亮水好喝!”
云裔怕她,但实在好奇,怯生生地问,“薇洛姐,你中文老师是东北的吗?”
“不造哪疙瘩的。”她的眼睛在黑夜里,媚得像狐狸。
但说出的话,让云裔一秒破功,笑出声。
“唉呀妈,这小东西,太好喝了,你等会得陪我再整一杯去。”薇洛的眼里,没有一丝对奸妇的敌意,只有对莫吉托“再来一瓶”的渴望。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薇洛知道云裔在担心什么,大大方方地直球出击。
“你小名叫捡捡哈?捡漏的捡?”
她点点头。
“捡捡哈,你不用因为刚才那种事情,觉得对不住我,或者不好意思,山泽喜欢你,和你接吻上床都是正常的,我有数。”
云裔哑然失笑,似乎被她刚才的话,迷得失了神。
第一次近距离看薇络,她的五官真的好明艳大气,上次在西南的春节,她一直陪在山泽父母的身边,云裔心里其实对她有敌意,抵触和她相处。
但既然薇洛都这么说了,如果再继续不好意思,说些诸如“我知道对不起你,但是我喜欢他”这类屁话,就很绿茶了。
*
薇洛察觉到她的失神,拇指和中指在她面前一划,打了响指,手动收回云裔的注意力。
熟练地抽出一根细烟,点起,对山谷吐出白圈。转身,歪头,打量着旁边比她矮大半个头的小女人。
“来一根?”
她打开金属烟盒,邀请她一起,云裔也不再扭捏,抽出一根,轻含在唇间,但打火机的滚轮被搓得冒火星,却点不着烟。
薇洛纤细的手,抬起云裔的下巴,唇上的点燃的香烟,落在她的白色烟尾。
错愕间,捡捡会意,向前轻吸一口,香烟燃烧的红色亮点,从薇洛的烟尾,过渡到她的烟尾,点燃了。
两个女人,站在重峦叠嶂的山谷露台上,一个明艳张扬,一个古典气韵,都美得不可方物。
薇洛双手撑着玻璃围栏,坦坦荡荡地问,“捡捡,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很羡慕你,可以跟我分享你的价值观吗?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她低头浅笑,中文语法学得一般,“了解什么?”
云裔真心感到眼前这个女人的魅力,明明可以让白嘉谊来直接掏了自己的心窝子,却还愿意在这和自己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了解一些,山泽喜欢你的点。”她笑得有些无奈,因为觉得问的是废话,她太了解山泽,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而眼前的云裔,一脸懵,用力吸进一口烟,长长长地吐出,笑得和她一样无奈。
“讲真,薇洛姐,我从没觉得山泽喜欢我,是我偷偷暗恋他的,一开始他对我来说是个很有距离的叔叔,后来事情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薇洛被她逗得大笑,笑出母语,笑出眼泪,笑弯了腰,“鹅鹅鹅”的笑声,响彻山谷。
太讽刺了,山泽这个高大魁梧的怂包,做生意时杀伐果断,睚眦必报,怎么对喜欢的人这么小心翼翼!小心到人家女孩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喜欢在哪!太抓马了!真的一点都不像他的作风。
一阵山谷的阴风吹过,薇洛的发丝飘起落在烟头,瞬间被点燃,云裔上前一个鼓掌,拍灭了火苗。她气鼓鼓地吐槽,“姐你稳重点~”
两人一对视,笑得前仰后合,默契得像是相处多年的老闺蜜。
稍微消停点后,薇洛恢复正常语气,对云裔说,“你很像以前的他。”
她用食指弹了几下烟灰,零星的红点飘下,隐入山谷,继续说着她羡慕的那些事情,“你们,有一样有天赋和才华,一样出身在克己复礼的传统收藏世家,人格底色也一模一样,家里又是世交。而我虽然童年和他一起长大,但真的不懂他。”
这些司空见惯的事情,云裔意识到自己居然从未注意过,一度以为山泽对自己的那点喜欢,只是因为幸运,恰巧长得符合他的审美和性癖。
几片乌云倏地游走,月亮从云后出来,洒下柔和月光。
薇洛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任发丝在风里肆意飞舞。嘴上还在滔滔不绝地细说着:“我滴天,你们两人,拿个蓝白色的瓷瓶子看两眼,就能说出材质和年代,是哪个皇帝,哪个妃子,哪个将军王军用过的。”
十分钟前还在怕她的云裔,现在看向她的眼神里都是小星星,觉得她和山泽都好可爱。
一个一米九的胆小鬼。
一个一米八的幼稚鬼。
“还有啊,捡捡,我看过你的直播,一枚银币掉到地上,你居然能听出年代和币种,太神奇了,那是我爷爷才会的!”
这点有歧义,云裔赶紧解释,“姐,那个银币听不出年代,只是通过质地来判断真假而已。”
“那你平时去盗墓吗?”薇洛的眼神,真诚地像大学生。
“这真不敢,要判刑的。”
*
薇洛掏出烟盒,“再来一根?”
她二话不说,摸出一根。
“山泽真的很好,值得你勇敢一点。周时年,挺有趣,但是做不到忠诚。”
她点点头,表示赞同。
“还有上个月,山泽去瑞士出差,被我爸爸拿枪顶着脑袋,都不愿意答应跟我结婚。还被白嘉谊骗去雪山的悬崖,打个半死,逼他娶我。”
云裔眼帘压下,掩住了目光,“打个半死?是什么意思?”
薇洛在空中挥挥手,回想起来自己的爸爸,就觉得好笑,“开玩笑啦,打了一拳而已,他回了人家白嘉谊三拳。我的家人太希望我和山泽结婚,就想逼他一把,你们中国有句古话说的好,皇帝不急,急死大监。”
一拳,应该就是山泽嘴角的那块淤青,问题不大,云裔放下心来,纠正薇洛。
“是太监,大的下面,有个点。”
“不好意思,我总是理解不了,太监是挨了一刀的人,两腿之间少了一点,直接叫大监,不是更好理解吗?”
顶级理解,天才,中华文化被你学到精髓了。
关于中华的造字文化,再探讨下去,就学杂超纲了。云裔对她本人更感兴趣。
“可是薇洛姐,我更羡慕你,你陪他一起长大,还救过他的命。其实,你站在山泽叔叔的身边,真的很配很登对,很好看。”
“我站在奥运冠军领奖台上,会更好看,比站在任何男人的身边都好看,捡捡,不用为我觉得遗憾。”
谈起滑雪时的薇洛,野心勃勃,自信张扬,像是浑身发光。
“可是,你的腿?”
“我参加残奥会。”
幸好是夜晚,云裔突然红了的眼眶没人发现。
薇洛觉得还有一个问题已经说累了,但有必要再给云裔,重申一遍。
“不要拿救命之恩这种东西,去道德绑架山泽,我不会这样做,别人没有资格这样做。他不欠我的,我们是好朋友,换做他,也会救我。”
刚红掉的眼眶,又叠加了突如其来的哽咽,堵在云裔的心口,这么长时间来,她对薇洛的格局一无所知,恨自己是个傻子。
就在她想煽情地忏悔一下时,大脑却直接宕机了!
因为薇洛问:“你的胸,是不是A?内裤是不是XS?”
?
对方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薇洛是个行动派,手把烟往嘴上一送,叼稳,说着就上手,低头,弯腰,掀开云裔胸口的吊带,一探虚实。
她被突如其来的热情震惊到,害羞嬉笑地捂住胸口,“哎呀,是是是。”
“噢??那你在山泽家过夜了,你睡过他了?哈??感觉怎么样?”薇洛的眼里没有一丝女人间的嫉妒,只有纯纯对发小的八卦......
有一次和山泽的妈妈去他家送维生素,烘干机里有A杯的胸罩,XS的内裤,她一直好奇。
“没睡。”云裔老老实实回答。
“等什么?喜欢就上啊!我教你......”
那晚,两个雄心勃勃的女人一起对着山谷吹牛。
一个说要拿下滑雪世界冠军。
一个说要叱咤全球博物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