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城市没有夜生活，但夜班多得很。
意料之中，云裔和乐禧都面试通过。
乐禧外貌妖娆，做颜值主播，云裔清秀纯欲有才华，做文物鉴赏主播。
每周三四五晚上兼职三天，直播间连线帮全球网民鉴定古钱币、瓷器、玉器、书画等宝贝，从晚上7点半直播到12点。
“山城博物馆”官方账号，云裔直播第一周，每场观看总量集中在几万到几十万左右，算是不温不火。
但她长相清纯甜美，凭专业的鉴宝知识和幽默风趣的直播风格，赢得广泛的关注和喜爱，加上是深夜直播，也有不少老爷们来凑热闹，平台粉丝上涨很快。
12月的京西，温度已经零下，云裔下课后没来得及吃饭，匆匆买了个饭团，就赶来公司调灯光准备直播。
今天她特意左手戴了乐禧送的旺事业绿幽灵水晶，希望晚上连麦能出现好的文玩。
毕竟已经连续一周鉴定的都是小破烂，不值钱的假铜钱，假瓷器，工艺品花瓶之类。
7点半，云裔准时上线，直播间从一千人陆陆续续到两三千，正常水平。
连麦第一位
。
网络延迟半秒后，屏幕里出现一个戴金项链的光头大哥，单手托着一只平底锅大小的青铜鼎。
“妹子，你看看哥这个西周青铜鼎，值多少钱？”
云裔一脸震惊，青铜器？
上来就是国宝级别的吗？绿幽灵玄学有点东西。
靠近一看，什么西周青铜鼎，还单手托起，怕不是上周青铝鼎，白高兴一场，语气有点小失落，但入职时就培训过镜头前加强情绪管理，只好耐着性子，说，“拿近点。”
大哥把青铜鼎放到桌面，手机镜头靠近了点花纹。
“你这不是西周的，是上周的，别拿起来了，烫手。”她说。
……
连麦第二位，是个坐在茶台前的商务风小哥哥，但脸看上去稚嫩，可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简单打过招呼后，小哥哥把镜头对准茶台上的一套唐十二生肖彩陶摆件。
云裔看清盒子里的东西后，秒出结论，有些遗憾地说，“小哥哥你品味不错，但东西不可能是真的。”
这消息对这个本想显摆炫富的小哥哥来说，是当头一棒，“怎么会，我家产几个亿，什么买不到。”
云裔见他不死心，再次耐着性子说，“小鸡拿起来。”
小哥哥也没戴手套，徒手就拿起彩陶鸡俑。
“仔细看翅膀，真品翅膀下面镶嵌了一颗琉璃蛋，你这没有。这鸡是晚唐时期建昌王送给孙女的五岁礼物，一套十二生肖，当年只定制了一套，晚唐后期被南方贵族世家收藏，不可能在你这。”
连麦的小哥哥仔细看了几遍鸡翅膀，也没发现有蛋，但还是不死心地追问，“那这十二个全是假的吗？就没一个真的？”
云裔心里明知这一套全是假的，因为真品在山泽那收藏着，就在鎏金小鸭子旁边的玻璃柜，她不久前刚见过。
但还是抱着幻想，万一当年建昌王做了两套呢？她眼睛眯起一条缝，认真扫视着盒子里剩下的十一个生肖俑。
“这条小龙拿起来。”
小哥哥面色紧张地拿起小龙，靠近镜头。
她看了一眼，还是没戏，“不对哦，龙眼材质不对，真品用的是琉璃，你这是翡翠，造假用料太高级了。”
透过小哥的指缝，看到了盒子里站着的猴俑，“这猴儿也不对，真品的猴是断尾。”
***
山城博物馆老总办公室内，李灿诀指着稳定增长的数据看板，问身后的人，“哥，云裔说的这个十二生肖陶俑，是不是在你家？”
山泽下午打球回来刚洗过澡，穿着宽松的米色卫衣，头发随意吹干后蓬松微卷，躺在李灿诀的意式真皮沙发里专心地看着直播，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是。”
“在楼上吗？带我去看看。”
李灿诀是山泽的发小，国外顶级商学院毕业，擅长经营初创公司，拿过多次投资。
他从小对山泽那一堆收藏品不屑一顾，但是刚才听云裔这么一分析，倒有点想看看晚唐十二生肖彩陶俑长什么样子。
……
时间来到十一点，今晚已数不清连麦了多少位，云裔已经喝完了自己带来的超大杯茉莉奶茶，微微有些困意。
这次上来连麦的人镜头晃得头晕，好像正在走路，地毯和灯光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仔细看了一下他的账号：用户6inh8990123，竟是个刚注册的新号。
云裔把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拨弄了下挡视线的刘海，头都快探进屏幕了。
“哥哥，您镜头有点晃，麻烦调整一下。”
“稍等。”
连麦人的声音低沉清冽，听着就很温柔，她也软软糯糯地回应，“不着急噢。”
说着，屏幕突然在一个玻璃柜前停止，对焦后，赫然出现一套精美绝伦的十二生肖彩陶俑。
彩陶表皮保存得不算完整，有些许斑驳，但久经千年岁月，能这样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保存水平了。
云裔惊讶到有那么十秒说不出一个词，反应过来后，立即给直播间放了一首BGM缓解心情。
给大家解说：“直播间的朋友们，我们今晚真的很幸运，这就是存世量仅一套的——晚唐十二生肖彩陶俑真品，麻烦靠近点，给大家看下刚才我们说的琉璃龙眼，断尾猴。”
连麦人迟疑了一下，换了一只手举着手机，按指纹，一侧玻璃柜门缓缓抬起。
晃动的镜头里，男人的手干净修长，指节分明。镜头对准了龙的幽黄色琉璃眼，猴的断尾，又给大家看了鸡翅膀下面的蛋的细节。
她说的每一处细节都能对应上，但评论区还是有人质疑：【这也太破了，都掉皮了】
此刻，云裔觉得自己比在幼儿园帮孩子擦屁股的老师都有耐心，也许是因为见到极品文玩心情好，也许是因为知道他在关注自己而心情好。
耐心解释着，“宝贝们，我们这位大佬的保存工艺在国内是已经是顶级水平了。
彩绘陶俑从春秋战国时期就有，泥胚在窑里烧好后，要在胎体上用天然矿物颜料着色，颜料和胎体贴合不太紧密，比较容易脱落，甚至可以用水洗掉。
这种工艺始于春秋战国时期，汉唐时喜欢在人物、动物身上加彩绘，但是一般用于随葬明器，在生活用具上比较少见，所以这套十二生肖陶俑更加珍贵。”
直播间里大家纷纷反应过来，评论瞬间刷屏：
【前面那个兄弟快回来看真品！你把真大哥摇来了！】
【这是真大哥！】
【快来围观真大哥！】
【大哥的手又白又嫩，绝对是个帅哥！】
【大哥祖上是高低是个王爷级别吧？】
【大哥留10个华子再走！】
直播间的运营小姐姐发现来了大哥，忙带节奏“让大哥刷点礼物再走。”
但两位大哥始终都没露脸。可能是第一次刷礼物不熟练，旁边另一个大哥悄悄教他，“你先下线充点钱。”
这是云裔开播以来最热闹的一晚，直播间评论刷屏不断，刚才连麦的“真大哥”连麦结束后，连刷一百个大礼包，玫红色的大礼包一直飘到她直播结束。
一个大礼包价值三千块，大佬连麦一次，刷掉三十万，京西真是富贵迷人眼。
时钟走过十二，云裔点了下播按钮，短短四小时后台已涨粉150万，她第一次感受到网络的影响力如此震撼。
下播第一件事就是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山泽发消息。
【刚才直播间的大哥是你吧？】
【不用谢。】
【真的谢！】
【请我宵夜。】
【没问题。】
【下来。】
他发来图片定位，德昼大厦，负二停车场，VIPA1。
距离上一次见他，已经过去挺久。她把盘起的长发放下，涂了浅浅的口红。
来见他的这一路，她心跳得好快，还没从100个大礼包的震撼里缓过来，甚至有点焦躁，又想快点见到他，又紧张。
云裔一走出电梯，就被山泽的目光捕捉到。
但直到走到他面前，她的表情都像个木瓜一样平静，他还是无奈一笑，问她，“又不认识了？”
“认识。”
只是觉得好久不见有点陌生，害羞而已。
她本以为车位会不好找，但一出负二楼的电梯，就远远看见山泽穿着米色卫衣靠在一辆黑色的车上。
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蓬松微卷，像校园里干净清爽的少年，和以前见到的每一面都不一样。
第一次坐上他的副驾，密闭的空间里都是他身上的乌木沉香味道，和上次在爷爷的庭院里见到他时一样。
她摸着安全带扣，低头给自己系上，目光顺势落在他穿着休闲裤的腿上。
长腿因为空间狭小而弯曲着，她望着他高挺的鼻梁和侧脸线条出神。
他感觉到了她灼热的目光，没戳穿她，偏过脸看左边后视镜，唇边勾起笑意，手扶上方向盘，低着声音问她，“想吃什么？”
她这才收回视线，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来京西没多久，这么晚，不知道还有什么好吃的。”
车屏幕上显示的时间00：35，提醒着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做考虑。
“那陪我吃个日料。”
车咆哮着驶出地库，德昼大厦外面还有不少人，凌晨的高架车来车往，这个点在西南平江，山里的鸟兽都睡了。
山泽开车专心，下匝道后，车停稳等红灯，才开启话题：“捡捡，那天早晨在你家院子，你点的是什么香？”
“是轻轻茉莉，你喜欢吗？”
他点点头，“在哪买的？”
“爷爷调的，下次带点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