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泽的名字,刺破她的所有理智。
她瞬间转身,抬起双手,猛地向身后黑衣人的脸上抓去,扯掉面罩。
黑衣人面目狰狞,捂住脸颊上被抓出的三道血痕,以为她只是要躲枪口,大意了。
如此熟悉的脸!!!
不止韩先生认识,她也认识。
她双眸惊恐睁大,声音颤抖着,几乎喊出来:“白嘉谊!?你疯了”
雇佣兵的眼睛,粗暴凶狠,他看着手上的血,笑声更显阴鸷疯批。
云裔察觉自己激怒了他,小心地一步步后退。他步步紧逼,扬手一巴掌猛地抽下,她重心不稳倒在地上,左脑袋嗡嗡作响,从左头骨,到太阳穴、眼球、脸,痛到麻木。
他歪着头,“就你,也配跟我这么说话,你以为自己是谁?”
“山泽在哪?”
她面部的肌肉抽痛着,眼睛充斥血丝蓄满泪水,但眼下,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强忍着不哭。
“在地府,想他了?”
他歪嘴笑起,随意地举起枪,对准云裔的左腿,摇摇头,又对准右腿 “我送你,你想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砰——”
她闭上眼睛,枪响的瞬间,似乎看见了地府的大门。她双肩耸起,颤抖着蜷曲双腿,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滚下来。
疯批,居然真开枪!
眼前飘落几片羽毛,她顺着羽毛飘下的位置抬头,天花板上一半的玻璃吊灯被打爆,轰然掉落,剩下的一半也被打爆得稀碎,穿堂风吹过,叮当作响。
*
刚才白嘉谊开枪的瞬间,韩先生撞倒了他,推开枪口 。
可是他六岁就在雇佣兵军营长大,十个韩先生都不是他的对手,仅一个锁喉肘击,枪就抵上了韩先生的太阳穴。
“十几年前跑掉了,为什么回来送死?”这点他是真想不通。
“你监视了我十几年,也不容易吧?”韩先生气喘吁吁地,但好像并不怕他。
“不容易,但你死了就不用监视了,后事我给你风光大办。”
他一手握枪,抵住韩先生的头,但又眯着眼睛摇了摇头,爆头杀人太没创意。思考片刻后,又把枪口抵上韩先生的胸口,用力压下,衬衫皱起深陷下去。
“叔叔,我这人尊重客户意愿,您的偏好是什么?自己选个死法,爆头,还是心脏?”
力量悬殊太大,韩先生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撞到墙上,已无路可退。
黑色鸭舌帽下,白嘉谊想起来什么,脸色骤变,咬肌鼓起,“我差点忘了,你们姓韩的,根本没有心呢。”
重又把枪口,对准头部,手指弯曲着,缓缓扣下扳机。
云裔气息漏得像筛子,颤抖着发出声音,“白嘉谊,你这单多少钱?我出十倍,你放他走!”
他眉头紧紧皱起,讥笑着嘲讽:“你在说什么?明天,你整个云溪破博物馆都是我的,你就是个死人,区区一个鬼魂,拿什么买他的命??”
一直还算淡定的韩先生,听见云溪两个字,暴怒再也压抑不住,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暴躁狂吼:“韩嘉谊!是狗脑子吗!不要再被利用了,你爸一直在骗你!”
握着枪的人,倏然眼神震荡,表情凝固,低头看向眼前的人......讥笑勾起,“你又在装什么好人?”
狂风猛地吹开窗,残破的玻璃,在窗框里抖了几下后,彻底掉落。
东南亚气候也多变,二人纠缠间,云裔已悄悄挪动到窗边,趁其不备,翻身朝窗外跌去。
但,没落到地上。
只觉腰间一轻,一只手伸出窗外的手就将她捞回,像丢沙袋一样,毫不留情地扔回地上。
她的手,被反拷在背上,落地时没有半点儿支撑力,左侧肩膀和头直接搓到地面,皮肉划破,血点瞬间从皮下沁出。
紧接着,后脖传来一阵剧痛,云裔的视线,彻底黑掉。
*
意识悬浮在漆黑混沌间,听觉最先恢复。
耳边是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铁皮上。她每次吸气,气息都会带回异物,堵上鼻孔,她头上罩着不透气的黑布。
左手臂恢复痛觉 ,撕扯肌肉的剧痛,刺骨而来,她闷哼着,却发不出声音,嘴被宽胶带紧紧封住。
云裔挣扎了几下,耳边的脚步声停下,大约过去两秒,耳边传来了阴森的声音:“醒了?”
痛觉继续传来,意识模糊间,她感觉自己正被拖往什么地方......
黑布外,隐约能看见,一束亮眼的光柱。
脚步声再次停下,她的肩膀被拎起,脖子被从背面勒住,冰凉的枪口抵在太阳穴,白嘉谊那亢奋变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山泽~你死了吗?”
空旷的厂房,回应他的,是几次回声,和瞬间射向这边的“砰砰”枪响。
“没打中啊!”
白嘉谊大笑着嘲讽,“山泽哥,最近阳痿吗!” , 他见血就亢奋的魔鬼,不断激怒着对方,挑起更刺激的对抗。
又是几声急促的枪响,子弹嗖嗖,擦着云裔的耳边飞过,擦破了罩着她的黑布袋。眼泪汹涌决堤,她挣扎着踢向铁栏杆,试图提醒对方不要开枪。
“还没是打中啊,哥哥,你没机会了哦~~”
他惬意地吹起口哨,脚步欢快地后退几步,按下开关,整个工厂的大灯,瞬间亮起。
她面部原本的擦伤,猛然传来一阵剧痛,头上的黑布被暴力扯下,瞬间刺来的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唇上传来撕裂剧痛,封口胶带被扯下,一股腥甜血水涌出。
眼前,是两层废弃工厂,到处是锈迹斑斑的巨型桶,用简易的铁楼梯连接着。
*
光从天花板投下,山泽发丝凌乱,白色衬衫沾满灰尘,左手缠着带血的领带,右手握着枪,外套搭在手臂。
脚下是几滩干涸的暗红血迹,铁栏杆凹陷,四周都是激烈打斗过的痕迹。
他眼里焦急疲惫,眼眶殷红带着杀气,枪口仍对准刚才声音的方向。
但看清对面人的面孔后,他脊背一阵阵发凉,瞬间脸色惨白!
瞬间抬起手腕移开枪口,子弹偏移,云裔身后的熔炼炉上,金属炉壁被击中,应声凹陷。
心脏在胸膛狂跳,山泽脑中浮现出一连串她中枪的画面,慌乱的眼神,从上到下,仔细检查着她的身体,万幸完好。
山泽双唇泛白,觉得心脏被什么狠狠刺穿,疼得喘不过气,他声线嘶哑着问:“捡捡,你还好吗?”
见他还活着,好端端地站在面前,她红着眼睛点点头。
一瞬间,她的担心、恐惧和崩溃,终于决堤,血痕混着泪水,顺着脸颊流进脖颈,落入山泽眼中。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将外套狠狠摔在地上,枪口重重指向白嘉谊的头,怒喊着,“你打她了?”
“打了,怎样?好久没尝过萝莉味了~”
粗糙的手,顺着她的脖颈抚上脸颊,云裔低头就是狠狠一口。身后的人,痛得“嘶——”地一声,下意识松手。
云裔顺势卧倒,为山泽让出射击空间。
“砰砰”枪响,白嘉谊的胸膛,结结实实中了三枪。
趁他分神,云裔和山泽交换了一下眼神,连滚带爬往楼下跑,却被白嘉谊起身飞扑,掐住脖子,拖回身前当靶子,冰凉的刀尖抵上她的脖动脉,挑衅地看着楼下,“山泽,把枪丢地上,站那不许动,不然我就划开这儿......”
枪口没流血,白嘉谊痛得捂住胸口,一只手解下防弹背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发不出声,疯了一样拼命摇头。大臂上传来一丝凉意,热流涌出,血瞬间浸透了衬衫。
白嘉谊被激怒,高喊着,“山泽!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捅死她!”山泽的眼眶,早已被催红,后退几步安抚他的情绪,右手张开,枪从手中滑落,砸在地面。
见状,白嘉谊用泰语对下面说了什么,两个黝黑精瘦的小伙,从黑暗的角落走出,踢走地上的枪。
山泽任由对方将自己拷起,后脑勺被枪口抵住。他面无表情地缓缓抬头,“你到底想要什么?”
“要你跪下求我。”
“你要什么,我可以帮你。”
他催促着,“我让你跪下,跪下啊,听不懂吗?”
“你喜欢薇洛吧?”
白嘉谊突然暴躁,像蛇一样,来回踱步,阴森地吐着信子,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只断断续续吐出湿热的气息。 云裔脖间的刀尖,明显地颤抖了几下, 他犹豫片刻,还是一字一顿地说出,“跪、下。”
看来猜对了,山泽沉下声音,继续引诱,“韩叔欣赏你,我让资源给你,帮你光明正大地追她,怎么样?”
他苦笑,“你知道个屁!什么都不懂!跪下,我要你像老鼠一样,跪在我面前。”
*
黑暗的角落,又走出几个像猴一样黑瘦的男人,都光着上身,戴着橙色图腾头巾,像是什么组织。
两个人抬着火盆,一个人拿着黑色文件夹,快步跑上楼。
火盆,放在云裔身旁半米的位置,白嘉谊抓着她的头发,往火里一送。
她呼吸一滞,猛地闭眼,叫声被极度的惊吓堵在喉咙间。滚烫的热浪扑向脸颊,一缕发丝被火苗燎到发焦。
脖子上的匕首,突然移开,背后手上的手铐,也被打开。可这次,她双脚瘫软,再也没有力气逃走。
文件夹被打开,翻到尾页。白嘉谊蹲在她面前,指着白色A4纸的页脚,“想活命,签字按手印。”
文件的页眉,写着《云溪博物馆实物资产转让协议》,死都不签。
疯批没有耐心任她思考,用蛮力掰开她的食指,几乎要掰断,蹭上红色印泥。她挣扎着攥拳,白嘉谊阴着声音,恐吓她,“老实点!再动把你手剁下来!”
她还是奋力蜷起手指,白嘉谊见处理起来麻烦,嘴里说了一句泰语,刚才端火盆的精瘦男人,也朝云裔走来。
没有指纹,就按不了指纹,文件就永远无效。
她深吸一口气后,目光决绝,看向熊熊燃烧的火盆。
山泽第一时间看懂她的意图,大喊着:“不要!!” 心口被针搅碎,眼泪从殷红眼眶滑落。
*
紫色闪电炸开,屋内顶灯,忽闪几下爆炸,熄灭,只剩火盆暖黄,四散跳动。
雷鸣声滚滚,倾盆大雨落在铁皮屋顶,噼里啪啦......
她奋力张开双手,坚决地伸向火盆,却被白嘉谊一脚踢飞,火光滚落满地。
雨中,传来山泽的怒喊,“白嘉谊!满意了吗!”
狂风,将铁皮顶掀翻吹飞,紫色闪电裹挟着密集暴雨,瞬间充斥整片厂房。
山泽弯曲长腿,膝盖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西裤绷紧裹住大腿,膝下雨水,四处飞溅。
泪水藏在雨里,流了满面。
他坚定地仰头,望向全身淋湿的瘦削女孩,用嘴型说着,“别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