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到山泽,是开学前。云裔从平江起飞,落地京西,他来接机。
才八月底,已经有秋天的凉意。天色暗下来,车驶上高架,城市剪影一帧帧印在车窗上。
一年前,两人还不熟悉,一年后,他已经愿意推掉工作,来机场接她。
趁着天没全黑 ,云裔上车后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急忙翻开在飞机上没看完的书,全神关注。
山泽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看着路,不满于被冷落,抬手一掀,合上她的书。
熟悉的封面《丝绸壁画文物鉴赏》,赫然抓住他的目光,他微愣了一下后,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心情莫名地极好。
“手,拿开拿开,不要耽误我进步!”云裔不但推开他的手,还瞪了他一眼。
他也不生气,唇角上扬着撤回手。
书的纸张随着惯性,翻回到她刚才看的那一页:药师经变图,元代巨幅佛教壁画,源自山西洪洞广胜寺,顶级东方美学,可惜在军阀混战时期被卖到海外。
“这书不错,有不懂的可以问我。”山泽说。
她瞥他一眼,“我们知名佛教造像专家,对壁画也有研究?”
红灯,他停稳车,云淡风轻地翻开书的最后一页,食指在右下角点了一下, 她顺着他修长的指尖望去,白纸黑字写着——特邀编委:山泽。
云裔歪着头看他,他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还假装谦虚地说,“略懂皮毛。”
表情略贱,但能忍。
她翻开书本,打开贴了标签的那页,嘟了嘟嘴,“那我考考你,这幅《月宫天子壁图》,书上说,裳裙腰间是有暗花纹的,具体是什么工艺?”
山泽瞥她一眼,笑了,轻声说,“我家有一块类似的,看实物你就明白了,不着急回学校的话,带你去看看。”
这话落在云裔耳朵里,无异于,段子里的相亲对象说:“上去坐坐,我家猫会后空翻。”
但她还是点点头。心里想着,这幅壁画跟元末明初的《诸天图壁画》是一个级别,不看白不看。
山泽家的茶室,一面墙,顶天立地的玻璃展柜内,镶嵌着古色古香的壁画,画前是一张乌木茶桌,两个宋式蒲团。
“你先看。”他推着行李箱走出去。
壁画中的月宫天子,眉眼盈笑,合掌恭敬。她翻开书,低头看看书里的壁画,再抬头,看看眼前墙上的画,一模一样。
头顶的冠饰、菩萨衣饰上金箔剥蚀的裂痕……笔触纤毫毕现,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着——这是真迹。
一眼开门啊,云裔皱着眉头站在原地,几乎可以确信,这东西假不了。
“怎么了?”山泽被她石化住的样子逗笑,走上前,将手上的杯子,递到她嘴边,看起来像牛奶,“尝尝。”
她接过杯子,拉过山泽的袖子,走到壁画前,立住,“这怎么看起来像真品?书里明明写着,该壁画,于1929年军阀混战时期,被文物走私犯运往美洲。”
“书里写得没错,确实被卖到海外,我在纽约秋拍买回来的。”他递过金边放大镜,指着衣袖,“好好研究研究吧,笨蛋。”
云裔深吸一口气,侧过身,仔细看着面前的来自千年前的壁画,质朴绝美。
突然想起什么,一看手机已经快七点,“山泽daddy,我等会,可以借你家直播一下吗?”他着嘴角一扬,终于不是渣男了,轻声答,“可以。”
“可以就在这间茶室播吗?”
“可以。”
她高兴了,低头闻着眼前的“牛奶”,味道不太对,“这什么?”
“豆汁儿。”
“好喝吗?”
“好喝。”
前几天,山泽和她打视频电话时,在喝豆汁,她说没喝过,他今天特意买回来,不是觉得好喝,只是单纯想看她喝。
她心里怀疑,这闻着也不好喝啊,试探性地,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溜边喝。
舌尖触碰到液体的瞬间,立马皱眉吐出舌头,皱着眉看着杯子里的液体,心里嘀咕着,怎么能是这个味儿!!!
但碍于礼貌,她不好意思当着山泽的面说难喝。只能一脸想吐但憋住的表情。
山泽站在旁边,嘴角上扬,根本压不住,接过杯子,喝下一大口,一脸认真地说:“大口喝,像我这样。”
原来是打开方式不对,云裔点点头,表示学会了,仰头就是咕咚一大口。
臭袜子泡粥的味道,直达天灵盖,刺激五脏六腑,紧接着,喝进去的液体全体原路返回,从她嘴里狂喷出去。
只一瞬间,山泽的脸、脖子上,豆汁儿滴滴答答往下掉,黑色的卫衣,白色豆汁......
“山!泽!!!”
她意识到自己被耍,握紧拳头,一下下捶在他的肩上,他一路憋着笑,挨着打,手搭在她的肩膀,带去主卧的浴室,漱口。
镜子里,她毫发无伤,而山泽是真的不洗不行,云裔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着歉,“对不起......”
“那陪我洗澡。”山泽眼波流转,低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想得美。”她十指一弹,水花顺着指尖,弹了他一脸,转身就溜。
关上门的瞬间,淋浴的水声也响起。
晚上还要直播,云裔在茶室,架起补光灯,调整手机支架。
门铃声响起,她下意识起身去门口,以为是山泽点的外卖到了。
门边的视频画面,熟悉的身影,她瞳孔一震,两耳嗡嗡,头皮发麻,山泽他妈!!
这久违的社死感!
她迅速转身,轻车熟路地一口气跑进山泽的卧室,一个急刹,左转进衣帽间,打开上次的柜门,可今天这里怎么多了两个箱子!
山泽的妈妈知道密码,滴滴几声,锁芯收缩声就传来,一进门就吐槽:“死孩子又在家喝豆汁。”
她试探性地喊了几声小泽,没回应,高跟鞋哒哒哒,冲着卧室的方向走来。
此一时彼一时,没地方藏了!
心一横,躲进浴室,反锁门。看山泽洗澡,总比被他妈抓包好。
浴室玻璃门,悄悄移开,里面伸出来一只大手,一把将她拉进水里,逼到墙角,缩着。
他在眼前,可她不敢睁眼。
山泽低头,笑着,“这可是你自己进来的,不是我想得美。”
天花板的淋浴水,浇湿了她的衣裙。
“小泽,你在家吗?”
他低头,水从他下巴低落在她头顶,“在。”
“饺子在冰箱,我走了。”
他没再回答,手覆上她的腰,低头,弯腰,亲下去,舌头在她唇间肆意挑拨,边亲边说,“乖~伸舌头。”
捡捡试探性地得伸了出来,适应了后, 更大胆了一些,也试着,主动把舌头伸到他嘴里,他用牙齿轻轻一咬。
见她忍痛哼了一声,他松开手,坏笑一声,手上用力,将她托起来,她的腿,盘在他的腰间,手抱着他的脖子。
他腾出一只手,从她的上衣钻进去,一路向上。察觉到她身体有些僵硬,山泽问:“可以吗?”
捡捡淋着水,红着脸,头埋在他的胸前,点点头。
山泽的眼底变幽深,在她锁骨,轻轻啄了几口,等她张开嘴的时候,他的舌头猛钻进她嘴里,她哼得越厉害,他吻得越深。
心跳加速,全身都热热的。
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她才害怕,头往后缩,他就往前,直到她躲避着,“八点了。”
知道她事业心重,山泽不舍地放开她,长叹一口气,“今晚不准走。”
*
八点整,云裔穿着山泽的卫衣,戴着黑框眼镜,素颜坐在直播的镜头前,袖口卷起好几道,宽松慵懒风。
好死不死,第一位连麦的人,是周时年。
他的注意力,全在云裔身后的那副壁画上,一脸亢奋地问了好几遍:“你背后的壁画真好看,我能来看看吗?”
山泽站在画面外,悠悠地来了一句:“不能。”
弯腰,放下茶,转身出门。
只剩云裔诧异的眼神,和直播间里敏锐的大黄丫头:有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