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率的路边早餐店，朴素的桌子，铁打的椅子，接地气的老板，热情地呼喊：“呦哦~大明星又来啦？”
山泽的手，随意地勾着云裔的脖子，重复着往日的回答，“老板，认错人了。”
大爷露出一个看透一切的微笑，说：“我这店开了几十年，很多大明星都来过的，你这身高跟模样，多半是个明星，不用瞒我，我看过你演的电视剧。”
行吧，你高兴就好。山泽给云裔拉开椅子，懒得再解释了，“老板，豆汁，馄饨，油条，小笼包。”他熟练地点餐，抽出纸擦擦桌面。
小时候，爷爷经常带山泽来吃这家早餐，后来他就随父亲出国做生意，再回来就变成一米九一了，老板认不出来也正常，不过老板家的早餐倒是几十年没变，还是以前的味道。
刚才来的路上，有一家网红早餐店，看起来要比这家老店的装修好很多，门口排的队，里三层外三层。
云裔歪着头，问山泽：“那家你吃过吗？”
“我不接受任何超过10分钟的排队，浪费时间。”
她反驳，“10分钟都等不了？你能成大事？”
“呵，白眼狼，我追你用了一年。不能成大事？”
“追？恕我直言，没感觉到你的追。”
山泽表情淡淡地，“不急，你慢慢感受。”
热腾腾的豆汁儿和馄饨，端上桌。山泽拎起桌角的小壶，给馄饨滴上辣油，搅拌搅拌，推到她面前。
虽然他平时也不至于多高冷，但绝没这般接地气儿，云裔愣神了好一会儿。
德昼山泽，长着一张建模脸，戴着百万的表，一身矜贵气质，现在坐在古巷街边老树下，咬着油条，溜边喝豆汁儿。
他抬手，轻敲一下她的脑门，“乖乖，想什么呢？”
她回过神来，拿起勺子，捞了一只小馄饨，送入嘴巴，云淡风轻地来了一句：“想你器大活好。”
山泽笑了，说到这个那可就来劲了，他放下手里的豆汁，注视着她的眼睛，“我口活更好，今晚试试吗？”
刚才还在大胆调戏人的女孩，被他稍一反击，就溃不成军，瞬间浮想联翩，红透了老脸，埋头捞馄饨装死。
不过，早餐店老板的脸更红，整颗头都红了，端着送老客的一小碟酸豇豆，站在桌边立定稍息，脸上写着尴尬......他发誓真不是故意要听这些的。
“乖乖，等会陪我去公司吗？”山泽轻声问。
“我不是已经离职了吗？”她眨巴眨巴眼睛，提醒他。
“我带你去德昼的私人藏馆玩，不对外开放的。”他继续诱惑。
她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
“真不去。周时年看上几组壁画，约我去吉铎拍卖行，帮他看看。”
山泽皱了皱眉，表情略带不悦，“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就去？”
“拍卖行啊，不正规？”她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算了，一句半句解释不清，地下拍卖行的水和坑太多太深。山泽拿起手机，让秘书取消了上午的财务澄清会，说，“上午我陪你去看壁画，下午你陪我去公司开会。”
“下午约了游戏app签云溪的合作合同。”
“约来德昼签。”
“行。”
*
车停在巷子外，云裔双手插兜，出门左转，直奔巷子口。却突然脖子一热，后颈子皮一紧，被山泽搂进臂弯里，“这边。”
“不原路返回？”她问。
“饭后消食，带你去个好地方。”
沿早餐店右转的巷子，直行不到100米，一座巨大的牌坊立在闹市。
稀奇，见着真牌坊了。云裔停下，拉着山泽，“这石雕不错，看看去。”
她脑子里像装了自动化文物鉴定系统，遇见有年代的老物，就要上去扫一下。
上手一摸，触手生凉。早清大户人家的经典款石雕贞节牌坊，三门四柱五楼式，精致繁杂，即便不是御赐的，也得是个王爷赐的。
大额枋上，雕着牡丹花鸟，小额枋上，雕了麒麟杂宝，前后夹柱石，雕刻了石狮子。
牌匾正中间，简简单单“贞節”二字，扎眼，她摇摇头，轻叹一口气，谁家倒霉媳妇。
“喜欢吗？”
见她盯着石雕看了有一会，山泽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但难得她喜欢，于是一脸真诚地说，“我买下来送你。”
她眨巴眨巴眼睛，用关爱智障的眼神，望向眼前这一米九的大直男，“大哥，这是贞洁牌坊哎，送我干嘛？这东西我还有没有，你没点数？？？”
“石雕工艺还是不错的，乖乖，你喜不喜欢嘛？”
“不喜欢，不喜欢！”
她摆摆手，无语的调调，像极了孙悟空摇头说“烦死了，烦死了”的样子。
这东西，寓意也不好，又不能吃、又不能喝、又不能当钱花，但凡写个“赚钱”、“发财”、“暴富”，她也就秉承着“不要白不要”的做人宗旨，勉强收下了。
*
再往前，就到了山泽说的“消食”的地方，古玩市场。
还得是京西，既有鬼市，也有早市。
但是放眼一望，这里真的只能是“消食儿”的地方，一眼扫过去90%以上都是工艺品。
云裔走出去不到十米，就抱着山泽的手臂，赖着不想走，嘤嘤地夹起来，“山泽daddy，人家痛痛，想回家。”
“嘶~” 他浑身抗拒，从她手里抽出手臂，挣扎着想让她滚远一点。
她也自觉无趣，收起绿茶婊的嘴脸好好说话。
“好吧山泽daddy，我们现在赶大集的意义是什么呢？”
“昨晚，你说不了解我，所以今天开始，带你感受一下我的日常，起床洗澡，吃个早点，逛古玩市场消消食。”
“这么简单？”她有点不信。
“一个人的时候，就这样。”他淡淡说着。
“有点无聊。”她撇了撇嘴，继续向前走。
却被他拉住，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那不逛了，回家让我检查一下哪里痛痛。”
她秒怂，“来都来了，逛逛。”
“来，捡捡…”
听到有人喊她，山泽和云裔几乎是同时猛回头，三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和陌生大爷来了个对视。
把大爷吓得表情凝固，声音都顿了两拍，但仍敬业地叫卖着：“漏…哈，来捡捡漏哈～”
“还得是我家云总，人脉广哈。”他逗她。
“客气，客气。”她点点头。
云裔抱着山泽的手臂，走马观花走着，消消食，看摊位上的物件，没报什么捡漏的想法。
一人一句点评着，在外人看来，一唱一和。
云裔：明龙泉碗，瓷片倒是真的，品相不行，破烂。
山泽：这元青花，新的，哪哪都不对，瞎活。
捡捡：晚晴哥釉青花，李灿诀同款鸡缸杯，九块九包邮。
山泽：乾隆时期，内画青花纹鸡心盖碗，胡九九做的假货。
捡捡：都啥玩意，回家吧。
山泽：走，回家痛痛。
她白眼翻上了天，“知识付费时代，你学我说话，是要付版权费的，学一次付八块钱。”
“肉偿可以吗？”
“行，给你按鸭店头牌算。”
山泽头牌刚想展示一下自己能提供的特色服务，但还没开始好好发挥，就结束了。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接通电话，他知道电话里的人想问什么，开门见山地坦白：“妈，是你想的那样，我有喜欢的人了。”
“云家小孙女？”
濮怀蕾有些惊喜，上次去西南过春节，见到那个小姑娘的第一眼，就隐隐觉小泽和她不对劲，有事儿。
他低头，笑得开心，“很明显吗？”
“不明显，眼睛长到人家身上了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