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显示,前方右转80米到达目的地。
云裔的脚步慢下来,上次见面,她打了人家韩先生三枪,差点把人送走。现在又带着男人,来收人家的得意藏品,多多少少心理有些不安。
二层和式木造建筑,到了。入秋后风大,熟悉的诡异铜铃声传来,她悄悄拉住身旁人的衣袖。
他拍拍云裔的手背,抬眸望向屋檐,飞角上挂着的褐色傩俗铃,在风中摇曳。
他眉头紧蹙,忧心忡忡,低头看向云裔,弯腰,问她,“你上次发的东亚招魂阵,就是这?”
她点点头。
“那次,你是和应锦一起来的?”
她继续点点头。上次应锦侥幸逃脱血光之灾,现在回想起还心有余悸。
门铃只响了一声,韩先生踩着黑色老北京布鞋,笑意盈盈地推开门,“欢迎欢迎~”
他的眼睛慈爱友善,打消了云裔原本的顾忌。山泽也微微鞠躬,礼貌地问候着,“韩先生,好久不见。”
三个人之间的羁绊,跨越了三辈,再次见面,多了几分亲切和惺惺相惜。
凉风吹过雪见灯笼,院子处处有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阴冷。
山泽看似平静,但目光已拉远,重复着云裔上次来的动作。
庭院的风水,确实是有意调整过的,宅左青龙护砂,正南离卦午龙,阵法形成后的短期内,招魂入定,往来两界。
和上次的判断一致,但上次视频里看,阵势缺水,现在看阵势圆满,水已就位。
按照中式礼仪,韩先生在前面带路,距离不远不近。
这次他虽然声音爽朗,但脸色很差,一副油尽灯枯之相。
早前,云裔告知他,山家后人想来买回鎏金佛像。
他许久没这么高兴,一早便将佛像取出,摆在桌子上最显眼的地方,期盼很久的善缘,终于在生命终止前开花结果。
鎏金青铜弥勒佛像,惊世之眸,装满悲天悯人,仿佛一眼能望穿前世今生,因果轮回。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山泽进门视线扫了一眼鎏金佛像,觉得真品的概率在90%以上,近距离看时,只需要确认铭文即可。
山泽眸底漆黑,和云裔对视一眼后,戴上手套,轻轻转动底座,铭文劲有力,笔画斩截爽利,折处重顿方勒,是正品没错,放下心来。
“怎么样,没问题吧小山?”他问。
“没问题。”山泽点头。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山泽脱下白色手套,放下放大镜,考虑是按照市场行情如实报价,还是加一点情分多报一点。
踌躇间,韩先生看出他的心思,说,“这本来就是你们家的东西,带走即可,不用谈钱,我无儿无女,孑然一身,已经是红尘外的人。”
说完,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一张纸条,稳稳地放到云裔面前。
韩先生的气息不太稳,声音漂浮,对她说:“捡捡,你知道的,你父母生前和我一起在曼谷开工作室,后来他们发生意外。”
他哽咽着顿了顿后,接着说,“还有很多在东南亚收的高棉造像、佛教造像、壁画没运回国。
这些天,我身子好了一些,托人把它们运到了西南平江的仓库,你有空务必去取一下,按照清单清点,妥善保存。”
接过钥匙,云裔点点头,余光却瞥见山泽的眼睛望向韩先生,目光竟然和桌上的造像,如此相似,悲天悯人。
茶室内沉寂了大约两分钟,窗外,翠绿的鸟落在雪见灯笼上,又扑腾着飞走。
山泽的眼里是不解和疼惜,忍不住开口问:“先生,您以身入局,是为什么?”
什么局?云裔心里诧异,仰头,转身看向山泽,又看向韩先生。
韩先生的唇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抬手为山泽斟茶,仿佛不知该从何说起。
山泽双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便开门见山,“先生,冒昧问一下,您是1975年生大溪水命格吗?”
韩先生呼出一口气,笑着摇摇头,看向眼前两位年轻人的眼光里,熠熠生辉带着惊喜。
他明白山泽这么问的目的,沧桑这声音说,“我也只是尝试一下,想用东亚招魂问灵阵法,招出小云夫妇的魂魄,问问他们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可惜没见到他们。这个方法,只是在巫术古籍上有记载,有人说见到了过时已久的亲朋,有人说没有任何效果,至今还是玄学。”
“不过,血光之灾倒是真遇到了。”他补充了这么一句,低头指着自己胸前的枪伤,倒是乐观地笑起。
云裔不好意思地眉头一皱,原来他这个阵所设定的水,是他自己,不是应锦。
而冥冥之中,她的到来,也推动了因果轮回,间接给韩先生带来了曼谷的血光之灾。
韩先生见她面色忧愁,给她斟茶,宽慰道:“捡捡,如果你父母还在,我会是你最亲的叔叔,可惜咱们缘分浅了点,我癌症晚期,手里的收藏品,本来就需要妥善保管。交给你,我放心。”
她眼里亮光点点,心情复杂。
他又看向山泽,“小山先生,既然我们也因鎏金青铜弥勒佛像结缘,答应我一个请求行么?”
“您请讲。”
“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你们也看到了,我身体每况愈下,手上的收藏基金会,是东南亚不少收藏家交流的渠道,断掉太可惜,你可以接手吗?”
山泽点点头,“您放心,我和捡捡会经常过来。”这件事不论是对山泽还是云裔,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
午后,云裔被山泽牵着手,走在陌生的街道,但心情都挺压抑。
酒店的房间很安静,只能听见山泽仰头靠在沙发上,发出的均匀呼吸声。
天气放晴,阳光刺眼。他半睁着眼睛,按下遥控器,电动窗帘嗡嗡地合上,房间一片黑暗。
她模糊记得,这个品牌的酒店,一般会在沙发拐角处放一盏台灯,想走过去开一下,却被山泽的长腿绊倒。
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投怀送抱?”
“不是......开...开个灯。”
他手长腿长,稍一展臂,就旋开台灯的按钮。
昏黄的灯下,山泽静静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额头,并没有想对她怎么样。他一直有午休的习惯,到点就困,此刻只想闭幕养神。
“韩先生和薇洛爸爸的故事,可以讲给我听听吗?”她摸着山泽的下巴,啄两下他好看的唇峰。
山泽的手掌包住她的手,放在唇边,“捡捡我好困,陪我睡会。”
腿上的女孩却不老实,手悄悄伸进他的上衣,覆上腹肌与胸口,指尖缠圈,极尽挑逗,他无语到失笑,“捡捡,你别闹。”
她的手没有停下的意思,反倒一路向下,路过人鱼线肌肉,在他的腰间边缘试探着,手指勾着底裤的边。
“你再不说,我要张嘴了。”她故技重施。
他想起当年在西南,她也是这样调戏人,山泽笑着问她,“我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胆子,还敢调戏我。”说着,手上解开西裤的纽扣,“张嘴。”
眼神挑衅地看着她。她想逃,头却被按下,“来。不要光说不练。”
她带着新鲜感,迈出第一步。山泽仰头闭眼靠着沙发,感受着她的舌尖和吮吸,偶尔发出低哑的粗喘。
许久,扶着她的腰,跨坐在腿上, 黑暗中的两人,在规律的顶撞中颤栗。喘息停下,他把头紧贴在她的肩头,从未想过,抱着小小一只的她,竟如此满足。
他压着声音,搂住她的背,轻声问,“乖乖,累吗?”
“不累,口渴。”她眼睛亮亮地,忽闪忽闪望着他。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扯出浴袍裹住下身,走出去,再回来时,手上拿了一瓶清酒。
“喝这个”,那晚,带她去木村店里,她唇间带着清酒香味,他第一次压抑不住想吻她的冲动。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山泽捏着一个什么东西,在她面前晃,说:“送你一个小礼物,纪念我们的每一个第一次。”
“这是什么?”她重新坐上他的腿,接过这个小东西,放在掌心看。
“我小时候,跟爸爸要的青玉扳指,我人生第一个收藏品,送你。”
“上面为什么写着'骚'?”
他眉宇紧蹙,深吸一口气,笑了。忍着想打她的冲动,无语但又拿她没办法,“乖乖,这是繁体字,發。”
她噗嗤一笑,“所以,今天纪念的是什么?”
他盯着她的红肿的唇,食指按上去,摩挲,“纪念你刚才的表现,我很喜欢。”
“天赋型选手。”她虽然脸颊已经烧的通红,仍然嘴硬着回怼,说完就捂着脸,实在不敢回想刚才的画面。
他转头,轻吻了一下她的耳垂,双手端起她,靠在自己身上,说:“乖乖,抱你去洗澡。”
*
剿山计划,成了年度笑话。
乐僖开了一家文艺小酒馆,生意兴隆,她本身自带流量,几乎不需要营销。
开业第一天,云裔赶回来给她庆祝。
僖老板举着酒杯跟云裔碰杯,问:“咱们剿山计划,欲擒故纵取得阶段性胜利,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云裔头皮一紧。抿着嘴,唇角含着笑,眼神偷感很重。乐僖一眼看出端倪,”不是,半个暑假而已,就剿不了了?战线被突破了?没把持住?”
她点点头,准备好了迎接闺蜜的风暴。
“谁主动的?!”乐僖问。
“他主动的!!”云裔答。
本以为闺蜜会骂她恋爱脑,乐僖没骂,啧啧两声,“算了,由不得你,山泽daddy主动,这谁顶得住!”
云裔仰头干了杯中的酒,抱着乐僖的肩膀直晃,“啊啊啊啊我真的真的一点都顶不住!我好喜欢跟他在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