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山泽,是周五的下午。
大家约好在李灿诀的郊区温泉别墅,办一个小型庆功会,庆祝山城博物馆的官方账号,粉丝破800万,顺便犒劳“山城”运营组。
她生来内向,加上晨起就有些低烧,一直昏昏沉沉睡到中午,所以到得比较晚。
没想到,一向不怎么关心博物馆经营状况的山泽,竟也来了。
他有意低调,戴了黑色口罩和玳瑁色边框眼镜,从温泉池畔走过。
骑在充气鸭子上,穿着性感泳衣的人资总监大姐,和运营小姐姐们还是纷纷一眼认出他,立即从刚才的奔放热情,变得严肃沉默,一动不动,像定在水里的木桩。
“哎,山泽哥你不说发烧不来了吗?”
李灿诀及时从水里冒出来,嘴里还含着水,咕噜咕噜地问他,立马上岸裹上浴巾带他离开。
随着山泽走进酒水区,消失在她们的视线,温泉池里恢复了刚才那叽叽哇哇的欢笑。
整个别墅被装修成黑金矿坑风,酒水区是深黑哑光色系为主,金色亮面点缀为辅,模拟出岩洞寻矿的空间感,光影与材料肌理营造出现代低调、神秘、奢华的氛围。
云裔坐在吧台落地窗外的休息区,刚好能透过单向玻璃看到山泽。
里面的人却看不见外面,即便他的目光看向过落地窗的方向,也只能看见玻璃上反射出的室内昏黄氛围而已。
发烧不能泡温泉。
她穿着大V领暖白毛衣和牛仔裤,是这片温泉区唯一没穿泳装的女生,而山泽是男人里穿的最保守的,显然也没打算下水。
他看起来兴致并不高,选了最里面的位置。
仰头轻轻靠在沙发背的边沿,纯棉的灰色卫衣宽松舒适,露出领口有点泛红的皮肤。
李灿诀取出他平日喜欢的酒,倒入面前的水晶杯,山泽的手指白皙修长,微微把酒杯推开。
随后,放松地把手搭在装着冰水的玻璃杯旁,食指和拇指在杯底的边缘滑动着。
没等他开口,一个五官精致浓艳,身材高挑得像维密模特一样混血美女,穿着黑色性感泳衣,摇曳生姿地走来,外面披着的浴袍落在肩下露出深沟,跟没披一样。
她很自然地在山泽旁边贴着他坐下,上来就亲昵地用双手捧着他的脸,娇嗔地撒娇,“亲爱的,你不舒服吗?怎么没告诉我?”
远看,一米九多的身高矜贵儒雅,气宇非凡,和混血美女像是天生一对,和画面里的其他人不像在一个图层里。
这亲密无间的一幕,明晃晃地落在云裔的眼里。
她想起那天,山泽带她去德昼大厦,在一楼大厅也遇见过她,自己还和她回头对视过,当时两人的眼神都算不上友好。
真讽刺,原来平日里山泽一副冷淡禁欲的样子是装的,他不仅是对自己,对身边别的女人也会一样温柔贴心,说不定也会搂进怀里,也会在走夜路时牵她的手......
他俩,在公开场合行为就已如此亲密,背地里还不知道做过什么,自己和他的那点偷偷摸摸的对视和牵手算什么,连暧昧都算不上。
突然一阵异样的暖流涌过,她感觉可能是例假来了,匆忙走向吧台,打听卫生间在哪里,调酒师往二楼方向随手一指,她就迈开小碎步往台阶跑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本就发烧,还提前一周来了例假,她担心等会万一痛经会给大家添麻烦,贴上借来的姨妈巾想先行离开。
“小云主播,来这里!”
路过吧台时,李灿诀发现了她。
公司的人都喊她小云主播。
她感觉得到,山泽在看自己,故意转头躲开那束视线,假装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对着他对面的李灿诀,微微低头娇憨腼腆地打招呼,“李总您好~”
李总打心底喜欢云裔这个小貔貅,屁股往旁边一挪,招呼她过来坐,见他这么热情,云裔也不便拒绝,就离李总远远地,拘谨坐下。
李灿诀以东道主身份,介绍着对面二位,“山泽,你应该见过的,我们公司的实际大老板,和我一样帅;这位大美女,薇洛,山总的未婚妻,英文名Viole。”
云裔堵着气,平静礼貌地问候二位,“山总,Viole,幸会。”
原来他有未婚妻。
看来之前让人心动的那些温柔体贴,真特么,只能算自己自作多情了。
吧台旁边的聚光灯下,演奏着大提琴的男人,突然对着这边喊了一句什么,像是法语,反正云裔没听懂。
但其他人好像都听懂了,目光都聚集在薇络身上,她爽朗地回应了一句什么,落落大方地走到聚光灯下接过大提琴。
李灿诀从吧台端来一杯漂亮的蓝色果酒,上面还横着荔枝和玫瑰花瓣,他觉得小貔貅应该会喜欢,热情地推给云裔,她也伸手去接。
山泽眉心一皱,想起她的酒量,无情地推开李灿诀的手,低沉着声音,“她喝不了酒。”
说着把自己的冰水推进她手中,手指触碰到她的指尖,她像触电一样躲开。
李灿诀刚想说,成年人喝点小酒怎么了,手机就焦躁地响起,来电显示“110”,他菊花一紧,赶紧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卡座里,只剩下她和山泽,她不敢对视,不想理他。
“坐过来。”
他再次仰头,轻轻靠在沙发背的边沿,卷发蓬松地向后舒展,露出流畅的下颌线和干净利落的耳后。
见她毫无反应,他喉结滚动,嗓音低哑暗沉,有点费力地重复了一遍,“坐过来。”
她眼神看着混血姐姐刚才坐过的位置,不敢坐过去。
混血姐姐虽然和金发男看似研究着大提琴,但眼神一直似有似无地往山泽的方向瞄,瞄得云裔心里发毛。
山泽无奈地深吸一口气,张开长腿,手撑着沙发背,挪到离云裔最近的地方坐下,把身子靠着沙发闭上眼睛,像是憋了很久,开门见山地问她,“云家祖训,女眷绝不接触一线,你为什么认识西北胡家的工具?”
云裔没想到,他居然会突然问这个。
不同地区,不同派系,甚至不同团伙的一线探墓人,用的工具都不一样。
她在直播间确实一眼认出了胡家的工具,但没说破,只夸工具专业,可即便这样,还是被他发现了。
看来他经常看直播,以后想在他眼皮底下,偷偷收连麦人的货往自家博物馆送,要小心一点了。
她虽然心里盘算着偷他资源,但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偷偷看他的闭着的眼睛,睫毛、鼻梁、唇,微微的泛红的喉结和耳廓。
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猜到她在想什么,“薇洛只是朋友,不是未婚妻。”
他在解释,她心底瞬间掀起一场海啸,但她静静坐着,不动声色。
“要怎样,你才理我?”
他吃力地咳嗽了一声,睁开眼睛,看着她在昏暗灯光下的侧脸,发现她生得挺美,不像别人美得有攻击性,她是那种温和秀气,恬静的东方古典美。
她知道自己不是第一眼美女,胜在长相耐看,从小就常被人看,早已习以为常,但被山泽这样赤裸裸地盯着看,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告诉山泽,她作为女眷,从未回避过接触一线,探墓人的工艺手法,行规暗语,她从小就了然于心。
本以为他会继续追问更多云家秘密,他却突然靠近,手掌覆上她的额头,“你发烧了?”
“低烧,不要紧。”
酒水区陆陆续续来坐进来几位客人,李灿诀也接完电话回来,神情严肃地端坐着,云裔有眼力见地起身说有急事去趟卫生间。
心情莫名变好,云裔在卫生间放空了一会儿,额头沁出冷汗,小腹已经传来痛经的坠胀感。她暗暗觉得不好,得出去买盒布洛芬压制一下。
她拉开卫生间门的一瞬间,山泽高大的身体逆着光,挡在门口,她弯腰捂着小腹,没有力气抬头。
她往左,他身体只轻微一倾,就挡住她的路,她往右,他还是挡住她。
“你故意的?”她红着脸问他。
“今天是我生日。”他眼里波光流转,似乎有期待。
?
云裔心头一颤,眼神愠怒地质问,“你怎么不早说?我还没来得及跟爷爷要那个水月观音呢!”
那尊观音,本来就是想送给他做生日礼物的,这么突然,根本来不及准备。
她气得当场握紧拳头,对准他的胸膛就是一拳,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拳头包在掌心,握紧,她挣脱,他握得更紧。
“不要礼物,我只是觉得今天应该见到你。”
?
他在说什么?烧糊涂了?
她心里刚平静下来的海啸,瞬间重又升起,一波一波,撞得心脏天旋地转。
他弯腰低下头,两人中间的距离被他越压越紧,炙热的鼻息散在她的额头和眼睛,她紧张到额头的汗滴沿着脸颊滚落下来,
他伸出食指,沿着刚才痕迹,抚掉那滴汗。
满眼侵略地欣赏着她眼里的慌乱和红透了的脸颊,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松开她的手,而后轻咳一声,哑着嗓子说,“逗你的。”
云裔被调戏后真的生气了,仰着脸对着他嗷嗷叫,“山泽你是不是有病?”
说完还不忘补上一拳。
他没说话,只是把搭在手臂上的外套给她披上,双手还特别把领口拉紧了一下,防止外套太大,从她肩上滑落。
“你又要干嘛?”她刚被调戏完,不再吃这套。
“你裤子脏了。”
眼前的山泽,表情恢复正常,正经儒雅,抿着唇,带着笑意望向她,好像刚才耍流氓的人不是他。
尴尬。
她脑补着,刚才从卡座去卫生间的这一路,有多少人看见了自己带血的屁股。
原来今日的主题不是庆功,是社死。
山泽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的手掌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跟我来,送你回去。”
他带她避开人群,从别墅的后门走。
两个发着烧的人在京西的西北风里,绕了别墅半圈才到车前,他还只穿着卫衣。
坐进车里,山泽第一件事把空调开到最大,把她副驾的风调向脚边,避免对脑袋直吹加重发烧。
等身体回温的时间,云裔阴阳怪气地质问,“你未婚妻,刚才捧着你的脸,都快亲上去了。”
他不答,只看着她吃醋的嘴脸。
“怎么不说话?”
双门轿跑的空间太小,他调整了一下蜷着的双腿,身体前倾,双手捧起她的脸,目光落在她的唇角,呼吸灼热,“不如送我个礼物吧?”
当她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时,身体僵住,睫毛颤抖,她第一次这么近地平视着他的下巴,等着他靠近,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但,他没有摘眼镜,她赌这次又是他的奸计。
便悄悄把手伸进包里,拿出在包里放了一周的白色盒子,送到他面前。
这次换他吃惊,“这什么?”
“香薰蜡烛,轻轻茉莉。你之前说好闻,我上周回家让爷爷给你做的。”
他接过盒子打开,白色膏体绵密细腻,凑近鼻尖轻闻。
确实是初见她那天,芭蕉湿着夜雨,把他带进她的世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