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如果有一天,我背着你喜欢上了别的男人,你会原谅我么?
此女相貌端庄,发髻利落,眉眼间带着富人特有的淡漠与不耐烦,一身衣服价格不菲。
吕一蓝猜不出她的年龄,但怎么看也要三十五岁往上。
见关世尘推门而出,吕一蓝吓得忙把头缩了回去,只恨自己不是甲鱼海龟之类的硬壳动物,万一起了肢体冲突,还有个壁垒。
可关世尘无意同她说话,他神色凝重,理理衣袖,眼神定定地望着那女人,她还没进门,他就把她拉进了办公室。
“砰”地一声,大门紧闭。
来者不善呀!
她假装若无其事,实则紧张得快要忘了喘气,突然想起门口停着的宝马车,那不正是之前关世尘开过的那辆?
坏了坏了,这女人不会就是关世尘的前妻吧?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离婚呢?
吕一蓝万般懊悔,简直想把自己的手指头剁了,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偏偏不该在刚才良心发现,害得她平白无故多了白纸黑字的罪证,她此刻就像等待处决的死刑犯,又焦虑又害怕,恨不能提前找个机会自我了断。
等等,倘若关世尘真的已婚,那他便是犯了与自己同样的罪名,她心怪自己太嫩太老实,想起两人相遇的那个晚上,关世尘就暗示与她同眠,如此大胆老练之人,真会在意她是否已婚么?
吕一蓝一分一毫地盘算着,关世尘待她不错,她也没付出什么,兴许还占了便宜,可即使是这样,被欺骗,被侮辱,被玩弄的感觉还是一个接着一个地涌上心头,难以释怀。
半晌,那女人阴着脸出门,怒目余光扫视一片,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倒像是在给庄家打农药,那人走后,吕一蓝像偷吃庄稼的害虫,晕得四脚朝天。
关世尘目送那女人离开,像经历了一场雷暴雨,他轻叹口气,正巧对上吕一蓝的目光。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忙碌,尽管吕一蓝感觉自己头要裂开,还是故作认真地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着乱码。
“小吕,你进来一下。”
吕一蓝起身差点儿撞翻了凳子,她干咳一声,僵着身子,从容赴死。
本该是两人对峙,没想到关世尘泰然自若,不着急开口。
吕一蓝被他盯得发毛,吞吞吐吐道,“关总,方才那女人,是合作伙伴?”
关世尘暗自松了口气,心想吕一蓝没什么城府,能这样去问,想必是没太听清两人交谈,直接问道,“小吕,你丈夫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啊,没什么是正经事,是个闲人。”吕一蓝继续试探,“方才,方才我听见办公室里,讨论的很激烈啊,哈哈。”
“她不是什么合作伙伴,她是我前妻。”
关世尘冷冷回答,着重强调了“前妻”二字,细凝着她,似是在怪罪她的八卦。
“小吕,真没想到,你会骗我。”关世尘失声哑笑,“哼,作为过来人,我可提醒你,选择结婚对象一定要慎重。”
吕一蓝忙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次我前妻从新加坡回上海来,无意发现了我们同游环球影城的票根,这才……”
关世尘三言两语,说得好像一切都是吕一蓝的错,怪她已婚还要勾引上司,怪她把他耍得团团转。
“关总,对,对不起,我不该……”
“呵,年轻人,就算婚姻不顺,也不该在外拈花惹草,你说是吧?小吕?”
吕一蓝羞得不敢抬头,关世尘的目光像蒸汽机一般,热腾腾地把她的灵魂滚了一遍。
她觉得自己犯了弥天大祸,勾引上司,探听人家私生活,离谱又可笑,她真傻,真是傻,这样一闹,不仅从前所有努力都化为灰烬,还白纸黑字地留下了证据。
她听不得关世尘后面说了些什么,屏着气等待他“仁慈的原谅”,心里骂自己该死,真是该死!
关世尘见她这般窘迫,颇为得意,他早年涉足文艺圈多年,深知演技最好的从来都不在演艺圈,因为他撒起谎来,信念感十足,不输任何演员。
其实环球影城的门票他早都扔了,但昨天带小施去看湿地公园看萤火虫的行车记录没删,方才好歹是糊弄了过去。
吕一蓝刚关上办公室的门,关世尘就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今天的表演,他给自己打90分。
吕一蓝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开门,见张曦文已经做好了饭,正吃着,见她这么早回来,又起身去厨房添了副碗筷。
“你今天怎么像被人打了一样?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吕一蓝心事沉甸甸的,却无法同他诉说,散开头发,歪坐在椅子上只想大哭一场。
张曦文再三追问,她这才哑着嗓子喃喃,“哎…完了…我觉得,我觉得我工作怕是要不保。”
“你也沦落为饭桶啦?哈哈哈哈!无妨无妨,我们干脆把这房子退了,大不了各自回家讨饭!”
吕一蓝盯着他那张清澈的笑脸,一脸愤恨,惊叹于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心宽的人?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她什么也不想说了,丢下筷子,回房间一个人呆着。
张曦文不懂她的难过,因为他自小生活在衣食无忧,父母宠溺的家庭里,就算工作没了,张家的家底儿都是他的,一辈子照样吃穿不愁。
吕一蓝就不一样了,小门小户出来的,这辈子除了靠自己没有别的退路。
她心里涌起一阵一阵难过,难过像长了牙齿,一口一口吞噬着她。
她想起刚结婚的时候,张家上下都瞧她不起。
一次家宴,饭桌上当着吕一蓝的面,张母直言,说儿子之前交往的女朋友,都是大家庭里出来的孩子,怎么去趟英国回来,讨了这么个媳妇儿?
张父递了个眼色,笑着补刀,“现在年轻人,都视相亲为洪水猛兽,崇尚自由恋爱,我看不用父母操心也好,未来好也罢,坏也罢,可别怨到爹娘头上。”
听得吕一蓝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瞥了瞥张曦文,想让他帮着说几句,可这人就像没听见似的,就知道埋头吃饭。
当时,吕一蓝就暗暗发誓,未来工作也好,房子也罢,用不着张家再出半点儿力!
吕一蓝靠着窗外想了很多,从两人的相识,到如今食不知味的婚姻,再到今天鸡飞狗跳的一切,心中悲凉如海水漫颈。
她想起关世尘说,他同“前妻”并无爱情,纯粹因为二十多年前,家里人觉得他到了年龄,被逼着仓促结婚导致,一种形式婚姻罢了。
吕一蓝自嘲一笑,谁又不是呢?
等等,关世尘今年才四十三岁,二十多年前他才二十出头,谁家好人二十岁出头就被逼婚啊?
她这才反应过来,关世尘一定是在骗她,她本就对他的话满腹疑团,现在倒觉得那个什么“前妻”也是假的了,那分明就是他的妻子!
好哇!这个老骗子,她今天一整天都浸在羞愧之中,这一想,关世尘的错恐怕还要大一些!自己发自内心地愧疚,向他道歉,他还真宽宏大量地原谅了她!好不要脸!
吕一蓝从床上愤而坐起,一不小心把床头柜上的小钟打碎了,玻璃渣划破了她的手指,她嘶地一声,鲜血渗了出来。
真是倒霉,吕一蓝单手在房间翻箱倒柜地找创可贴,她素日并不管家,连一枚小小的创可贴也不知放在哪里。
她越找越急,越找越生气,恨自己老实,恨自己倒霉,怨气无从发泄,对着床头柜狠狠踢了两脚。
张曦文听到声音,从客厅赶来,开了灯,见她一脸狼狈,指尖又流了血,忙从一壁抽屉里找到了创可贴,柔声道,“坐下,小心伤口感染,我来帮你涂典伏。”
他小心翼翼牵起吕一蓝的手,两掌相扣,灯光下,两人的掌纹竟连在了一起。
小时听大人们说,这代表两人有缘。
“张曦文。”
“嗯?”
“如果我丢了工作怎么办?”
“丢了工作,那我就养着你呗。”
吕一蓝知道他在开玩笑,可心口一紧,积攒许久的坏情绪汹涌而上,鼻子一酸,竟笑出泪来,“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养我,你为什么养我?”
张曦文怔了怔,没想到她会哭,故作轻松地笑笑,贱兮兮地说着,“人情世故,你帮我,我帮你。”
“那要是我不帮你呢?”
“你不帮我,我还帮你。”
荒唐,他好像真有点大病。
手指包扎好,张曦文一人蹲在地上捡碎玻璃。
她望着丈夫的背影,心里忽地一空,愣了半晌,试探性地问道,“曦文,如果有一天,我背着你,喜欢上了别的男人,你会原谅我么?”
张曦文背后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