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像这个世界就是欺软怕硬的,只有先把自己当人看,别人才会把你当人
“侬要组撒?”
吕一蓝被石总监这四个字震得气短,再无方才的壮烈,忙说,“我…我想休年假,五天!”
石总监见她状态异常,趁老实人起义前,连忙准了她的假期。
这是她第一次在OBSURA感到被当成了个人,真是奇怪,好像这个世界就是欺软怕硬的,只有先把自己当人看,别人才会把你当人。
工作以后,吕一蓝一直努力攒钱,从没什么大的花销,这次她扣扣搜搜地自己报了个济州岛游轮五日游,也是她从英国留学回来后第一次出国。
香槟,浮末,脂粉,乐队,还有那一场未完成的艳遇……
她还来不及回忆度假的时光,只见办公室忙得热络,扰得她心乱,把她彻底拉回了现实。
假期刚结束,她的身心还没调整过来。从踏入公司的那一刻起到现在,整个上午,她无所事事,瞥见石总监在办公室忙得不可开交,全部门好像只有她一个局外人。
吕一蓝生怕休假五天,落下了什么,焦急地等待着石总监的召唤,这种感觉就像九旬老汉娶了一房小妾,到了晚上,怕她不来,又怕她乱来。
终于熬到下午,石总监叫她进了办公室。
老女人皮笑肉不笑地同她寒暄两句,直接切入正题,“小吕,上月我们部门对接的那个NOSIY香水品牌宣传片拍摄,本来定好的合作红人临时反悔了,后面你来跟一下吧。”
又是一个别人吃剩下的活。
吕一蓝心知,这部门里但凡像样一点的项目,从来都轮不到她,就单说这NOISY香水品牌,既没什么调性,报价又低,还是出了问题才想起她来,可身为叫化子,是没有转桌动筷的权利的,还不是别人给啥吃啥。
从济州岛回来后,吕一蓝很想同这位上司搞好关系,她拿出提前备下的伴手礼,咧着嘴谄笑,刚要说话,只见另一同事敲门走了进来,她发现她的羞耻心不容许自己在拍马屁时有第三人冷眼旁观,便赶忙换回了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态。
回到座位上,她翻出了OBSURA和NOISY香水签署的合同,看了眼时间,距正式交付只剩三周。
三周内要搞定演员、签约、拍摄、剪辑、交付——全流程压缩进这点时间,这个石总监真是良苦用心。
她本可以直接开除她。
吕一蓝心烦意乱,整个下午,她没头苍蝇似地在数据库找合作人的资料,忽地,鼠标停留在一个年轻人的头像上。
依稀记得,此人是组乐队的,00后,曾为她的项目配过乐,也录过旁白。
此人相貌英俊气质佳,简直是娱乐圈里的沧海遗珠。
她点开简历,姓名栏写着:刘英洙。
次日下午,吕一蓝约刘英洙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见面,时间紧急,她背调不足,以为对方不过是个没什么了不起的素人,却在见到刘英洙的刹那愣住了。
他比照片上好看多了,油光背头高高梳起,额头上两根龙须,一双钓系桃花眼,显得又欲又魅。
单这一张脸,还用得着做什么乐队鼓手?
“咳,我听说,刘先生还在上学…哦,对了,这是我的名片。”吕一蓝一见帅哥,自乱阵脚,递上张名片,有点不敢看他。
刘英洙单手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丢在一边,直截了当问道,“吕小姐,我听说,贵司让我来,是临时来救火的?”
见眼前这个毛头小子不好对付,吕一蓝忙转了态度,哄笑道,“哪里哪里,刘先生,我们公司是想inves in一些poenial parners的,尤其是long-erm的那种,你有所不知,这行鱼龙混杂,没什么门槛,简直就是a mess,而我们OBSURA,近年来在整个marke上,也是非常com…com…compua-ive的。”
那句“compeiive”刚一出口,她便知自己露怯,自己的英语在四年前离开英国时就交了回去,早已忘了怎么卷着舌头说话,怎么一紧张,竟多出了苏北口音。
果然,刘英洙抬眼调笑,语气轻蔑,“既然贵司不想真心合作,那我看就算了,学校里的事也忙,未来有机会再说。”
“哎,刘先生,你等等。”
一见刘英洙起身要走,吕一蓝急了,这位是她花了大半天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她已没什么退路,叹了口气,直言道,“刘先生,我是真的觉得你很适合,也是真心想同你合作。”
刘英洙见状,又回到座位。
没想到,刘英洙小小年纪,竟如此精明厉害,两人对报价几番拉锯争执,最后还是吕一蓝败下阵来,赔笑道,“我要回去和老板商量。”
刘英洙点点头,两人互加了微信,他扫了眼桌上的咖啡,淡淡道:“这杯我买过了,吕小姐你自己买单就可以。”
说完,便嚼着口香糖走了。背影一身匪气,完全不像个在校生,反而老道得像个黑帮少爷。
她点开刘英洙的微信头像,想看看朋友圈,却只有一条淡淡的灰线。
shi!
这一次却发音很标准。
吕一蓝铩羽而归,像条挨了巴掌的狗,夹着尾巴回去给主子石总监报告,却见她和她的匈奴部落并不在办公室。
她又查了一下刘英洙的资料,才发现此人并不简单,他是复旦大学哲学博士,乐队键盘兼鼓手,小红书达人,还在兼职讲脱口秀。
这样的人,这样英俊帅气,吃过见过的人,当然不好搞定。
她本以为自己找了个素人,没想到请来一尊真菩萨。
她觉得自己快完了,演员演员搞不定,定价定价谈不拢,接连两个月绩效都被打了C,沈老板那想要刀人的眼神近在眼前,她觉得自己离被炒鱿鱼不远了。
四年前,吕一蓝和张曦文结婚,一个来自殷实的中产阶级,一个破落到只能勉强维持温饱,她深知“齐大非偶”,这些年来也一直兢兢业业,早出晚归,为的就是靠自己的努力在张家面前赢得一些尊严和独立。
如今到好,眼看就要被裁了,自己再梗着脖子不回归家庭也无济于事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那天在游轮上见到的疲惫不堪的女人,“三年抱俩,一男一女,凑成一个好字”,她听到那女人丈夫附在她耳畔,哄诱说着。
而那女人好像在向吕一蓝招手,她们又挤在了同一张餐桌上,还有那丑陋的一家人。一股羊膻味袭来,吕一蓝皱着眉头,盯着餐盘里的羊排吃不下去,可其余的人都在大快朵颐,汁水四溢,好不热闹。吕一蓝定睛一看,他们又哪里是在吃羊排啊,他们是在吃那女人!
吕一蓝吓得惊醒。
额头伏在键盘上,打出了一连串乱码。
夜风从窗外吹来,走廊里只有她的工位上还亮着灯,同事们早走了,散了场,白日里的喧嚣仿佛还回荡在耳边,眼下却只剩下她一人。
只剩她一人,她反倒高兴,家宴的喧嚣,办公室的热闹,一场又一场的盛筵,她参与其中,时而像个演员,时而又像个旁观者,她戴着面具,竭力扮演着生活赋予她的角色,却只有在散场之后,灯光暗下的时刻,摘下面具,安静地看清自己。
待角色交还,演出散场,人终归还是孤独的,大不了尘归尘,土归土,老死不相往来。
吕一蓝在办公室一人忙碌至深夜,直到把调整过的项目策划书和拍摄计划发给石总监后,才惊觉,这石总监,从中午之后,就没回她微信!
第二天上午,部门里依旧只有她一人上班,吕一蓝以为是石总监带着她的团队外出采风去了,毕竟这种事从前也发生过。
直到下午,隔壁项目统筹部的苏总监,才笑眯眯地走过来,不经意地探听道,“听说了没?”
“什么?”
苏总监的眼眸忙碌得像春风拂过的水纹,见吕一蓝不惑,挑了挑眉,提醒道,“你们石总监呀!”
“石总…她,怎么了?”
“难道你不知道?石总监被沈老板炒了,带着她的团队,全部!fire!”
吕一蓝如大梦初醒,这才串联出了从昨日开始的一连串古怪,自怪身在暴风中心,竟对周遭的巨变全然不知,忙问道,“那,谁来接任啊?”
苏总监见她毫无内部消息,眼神也暗了下来,悻悻道,“不清楚,只听说之前是个导演。”说罢,便不再多言。
公司里的八卦,向来是信息交易,张家长要配上李家短,你没料也别想套话。
苏总监走了,独留吕一蓝呆坐在工位上,度假回来,发生了太多事,石总监走了,带着她的团队呼呼啦啦地走了,正如她们呼呼啦啦地来。
吕一蓝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留下来,也不知自己未来会去哪里,她对着一片空荡荡的工位,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和窃喜,哈哈哈,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她近日工作不顺,如丧家之犬,人穷智短,连谎话也编不出来,哪怕方才故作高深地诈一下苏总监,多套出点话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她又懊悔地叹了口气,恐怕是越穷的人越真诚,因为毫无底气,因为怕被看穿,怕被拒绝。
身在职场,应该厚着脸皮招摇行骗,不仅要骗得别人都相信,还要哄得自己也信了,这才算混出了境界。
吕一蓝想着,又斜眼瞥了瞥苏总监,人家正煞有介事地敲着沈老板办公室的门,倘若自己也有几分苏总监的本事,或许当年升职的就是她了。
隔日,吕一蓝壮着胆子也敲了敲沈老板的门,本想借机汇报关于NOISY香水的项目,却见办公室正巧坐着另一个男人。
此人身材高挑,剑眉星目,一身Scabal西装看起来像刚从秀场下来。
她惊恐地回忆起游轮上的最后一晚,她在顶楼酒廊遇到的男人,他身上的光环犹如女神桂冠,先锋导演,相貌出众,成功多金,早年离异。
可下一秒,她又赶紧背过手去,迅速褪掉了自己的戒指,在那男人起身,向她伸出手的那一刹那,恰到好处地递上了自己光秃秃的手。
“关…关总。”
第5章 男人这一生,被“那方面必须得行”绑架了太久,索性挣脱开来,行也说不行,无视一切审判,这才算活出了真我
诚实的说,吕一蓝对关世尘是很有好感的。
男人一旦上了四十,就开始分流了,大部分气运耗尽,不顾体面,开始往雌雄莫辨的方向发展,只有极少部分,天赋异禀,熬过了岁月刮骨的男人,才会四十一枝花,越老越有味道。
毫无疑问,关世尘属于后者。
“吕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关世尘的话从头顶泻下,让她心中一颤。
沈老板没想到,自己挖空心思请来的人,竟认识吕一蓝这等虾兵蟹将,忙道,“关总,看来你和小吕认识,哈哈,小吕很是能干,从前在collecion lab可是独当一面的人才。”
只可惜,沈老板嘴里的“独当一面”,不是魏蜀吴三分天下的“那一面”,而是千人千面里最不起眼的“那一面”。
吕一蓝听得又惊又喜,抬头看向这位从天而降的关总。
关世尘的目光并不急于望向她,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吕一蓝感到一种“命运”的拉扯。
她将两人的相遇归结为命运,算是对那场未完成的艳遇最高等级的褒扬。
吕一蓝客套地应付了两句,向沈老板汇报了下NOISY香水的项目情况,沈老板摆摆手,让她全权负责。
全权负责,久违的全权负责。
她晕乎乎地回到工位上,状态宛若喝了假酒。
两日前,她的职业生涯还岌岌可危,如今峰回路转,苦尽甘来,这似乎都是因为关世尘的到来。
她回想起两人在游轮上的一幕,隐隐觉得,这位即将上任的关总,会是她的贵人。
沈老板方才说,关世尘是来OBSURA做副总的,分管collecion lab,不是总监,不是来镀金的,那不就意味着,部门总监的位置,有可能是留给她的?
吕一蓝止不住地遐想着,苏总监袅娜的身姿从她眼前飘过,一年前,自己升职失败,调离了原部门,工作平平,很是动荡,眼下,她熬走了领导,无怨无悔劳作,勤勤恳恳当驴,总算是见到曙光了。
只要她好好配合关世尘,再做几个大项目,沈老板许诺她的总监位置一定是她的!
必须是她的。
又过了几日,关世尘的任命正式公布,OBSURA布置了个简单的欢迎仪式,下午茶时间,桌上摆满鲜花蛋糕,众人围站,待到关世尘出现的瞬间,欢呼和掌声似乎早已预料,有小女孩私下喃喃,“关总好帅。”
关世尘年逾四十,对“帅”这个字早已免疫,他对众人笑笑,无意过多寒暄,转身走进办公室。
大家的欢呼声在关世尘阂上门的那一刹那戛然而止,大家默契地切蛋糕,分奶茶,散场之后,格子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在OBSURA这个大舞台,热情和欢呼都用刻度称丈量干净,没多一分,没少一毫。
相较于帅气的关总,大家显然对下午茶的花样更感兴趣。
真真假假的热络,没人在意,只有吕一蓝当真了。
她沉浸在和关世尘相遇的戏里,久久走不出来,以至于对这个她并不了解的中年男人,凭空多了一丝,不该有的幻想。
而这种幻想,并不道德。
说到底,她是自卑的,缺爱的,这种感觉好像与生俱来似的,如影随形。
它曾在她与张曦文短暂的相恋期间,暂时脱离了她的身体,又在两人婚后,以更猛烈的姿态再次袭来。
吕一蓝自幼学习美术,但天赋不足,华师大美术系连考两年都未能上岸。
巧的是,当年判她不合格的阅卷老师,正是张曦文的父亲。
落榜的美术生不容小觑,正如希特勒一怒之下发动了二战,吕一蓝阴差阳错地嫁给了他的宝贝儿子张曦文。
在遇到张曦文之前,她是没谈过恋爱的,父母为了供她留学,还卖了一套房子,吕家被榨得一点不剩。
如此沉重的爱,更让她畏手畏脚,她的留学时光实在辛苦,为了省钱和几个南亚人合租在近郊公寓,课余时间不是在学习就是在餐馆打工,她长相一般,身材还行,穿衣土气,不会搭配,讲话不解风情,气质又有点nerd,从小到大,没几个男生和她搭过话。
这么多年,她把内心掩盖在暗处,又把身体置于喧闹,似乎是习惯了。
无论是婚姻,还是职场,好像人越多,越热闹,她内心的那种自卑和缺爱,就越被收缩得越小。
关世尘欢迎会结束的那个下午,她敲定了刘英洙担任NOISY香水短片的拍摄演员,制定拍摄计划,待到全部忙完,才发现公司人都走光了。
下午欢迎仪式留下的垃圾还堆在墙角,等着保洁阿姨来收拾。空气中仍弥漫着蛋糕的香气,仿佛热闹还未散去,可人却早已走空,只剩她独自一人,让这一切显得有些不真实。
回家的路上,关世尘发了她一条微信,要她明晚约好新天地的一家私厨,他要请一位贵客。
大项目这就来了?吕一蓝连忙回了个“好的”,兴奋地回到家中。
家门口快被泡沫箱占满了,自上次饭局之后,张父当真请龙华医院的大夫开了代煎中药,七日一个疗程。
两人结婚快四年,一直没有要孩子的想法,如今张曦文工作平庸,没什么成绩,吕一蓝倒风风火火,早出晚归,这两年赚的比他还多,张母屡次在背后嘀咕,怕儿子工资低,会怕老婆。
慈母为儿子担心了一切可担心的事,唯独低估了他的脸皮。
堂哥一家的话,亦让张母不爽。
这些年,曦文堂哥虽早已立业成家,可她和张父也没少贴补,今朝孩子满月,明天春节红包,定期家宴请客,出手还算大方。
可这一家寄生虫非但没想报答,反而在背后嚼她宝贝儿子张曦文的舌根,这让张母越想越生气。
中国家庭关系里,婆媳间的明争暗斗,古已有之,只是吕一蓝不知道的是,前两天她还在揶揄嘲讽的堂哥一家,此刻在张母眼里,同吕一蓝一样,都成了要斗争的阶级敌人。
张家不过几口人,却斗得如战国七雄,各怀心思,明争暗斗,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演一出合纵连横,远交近攻的大戏。
“妇人之心,就是这般小肚鸡肠。”张父嘴上宽仁,身体倒是诚实。他特意命那位龙华的名医也为儿媳开药,还提醒儿子,夫妻共用,起效更佳。
自四年前做了流产手术后,吕一蓝就再没喝过中药,如今年岁大了,更不想要什么小孩。
看到中药,就想到流产,就想到产生于这段婚姻最开始的裂痕。
她心里总有股气,既无从发泄又消化不掉,只能沉在心底。
她一脚踢开了泡沫箱,发出声响,张曦文这才看到她回来了。
“回家这么晚,事先也不说一声,我今天在永福路买了你爱吃的提拉米苏,放在冰箱,你吃了吧。”
“不吃了,减肥。”
“我特意走了半个街区给你买的,不吃明天当早饭吧。”
吕一蓝“砰”地一声关上了浴室门,花洒声音传来。
张曦文这话,只有半句是真的,他走了半个街区,去永福路买蛋糕不假,可不是专门为她。
他部门里几个女孩,素日和他关系甚好,虽说是上下级,打打闹闹也没个正经样子,前两日嚷嚷着要张总监请吃蛋糕,说新开在永福路的那家In Dough We rus最好吃。
张曦文倒也慷慨,中午无事,当然平日里也无事,散漫地绕了半个街区,排了40分钟,进店买了朗姆酒蛋糕,抹茶塔,提拉米苏,一样三份。
小姑娘见上司体贴温柔,夏日酷暑拎着蛋糕回来,激动尖叫,一会儿打卡拍照,一会儿又嚷着要减肥,叽叽喳喳闹个没完,直到领导路过才声音渐沉。
女人多的地方笑多,这不奇怪。
姑娘们都胃口小小,嚷着说蛋糕吃不完,又不好再送给别人,张曦文无奈,一人把余下的几块蛋糕拿了回家。
在家等了会儿,吕一蓝没回来,张曦文开了一局游戏,不知不觉间吃下了两块蛋糕。
张曦文后悔自己买多了,不过在女人面前扮演浪费,似乎又是风度的体现。
他吃的有些腻了,最后剩下一块提拉米苏,他瞥了眼包装袋,这才发现吕一蓝也爱吃这家店。
这一发现堪比南极科考人员发现了远古生物标本,他把余下的提拉米苏小心放进冰箱,当作他还爱她的证明。
吕一蓝果真中计,她最近精神短暂出轨,本就对张曦文有所亏欠,方才看了门口的泡沫箱,又把心中的邪火撒到了他头上。
可这又怎么能怪他呢,他都被家族公认那方面不行了,此刻没人比他更需要安慰。
吕一蓝洗了澡,热气腾腾地从浴室出来,进屋换上了上个月刚买的inimissimi蕾丝吊带睡衣,推开了张曦文的房门,在他额上一吻。
“啊……老婆,你今天怎么了。”
张曦文见吕一蓝穿成这个样子进来,吓得差点儿从沙发上掉下来,他心中发誓,这并不是他送她提拉米苏的本意。
早知如此,他宁可撑死也会把它吃掉的。
他嘴上没有拒绝,却实实在在地把她推开。
她那近乎透明的蕾丝睡衣,可以隐约看到她的曼妙的身体。
可就是这美好的,年轻的身体,却让自己的丈夫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少林寺方丈都有私生子,他倒六根清净,无欲无求了。
她想到与关世尘相遇的夜晚,那夜船上的海风此刻吹在了她的身上。
她感到愤怒和羞耻。
“张曦文!你是不是真的不行!”
他被她吼得赶鸭子上架,赶紧随她溜到主卧,想要例行公事般地尽一尽丈夫的责任,却见吕一蓝“砰”地一声,锁上了门。
“老婆,老婆老婆?”
张曦文在门口呼唤,怕惹她生气,可下一秒,却松了口气。
那方面不行,确实是个好标签,就如同懒,却可以得闲,没素质,却卸下了道德捆绑。
男人这一生,被“那方面必须得行”绑架了太久,索性挣脱开来,就这样躺平,行也说不行,无视一切无聊审判,这才算是活出了真我。
张曦文被自己这套谬论逗笑了,下一秒却发现一个冰冷的事实。
他好像……并不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