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是美院的学生作品展。
其实她和向原都不是什么有艺术细胞的人,单从看展来说,他们俩都懒得大老远跑去,但周六去周日回的这个日程安排,已经不算暗示了,根本是明示。
向原收到消息后“正在输入”了良久,回她个好,他来安排。
她不知道向原都输入了什么又删除了什么,但试爱对她而言,不是什么该讳莫如深的话题。
周六下午,孙露坐向原的车来到滨州美院,美院环境很好,坐落景点附近,沿路灰瓦白墙古色古香,极具江南特色。
一个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个上班族大周末跑这一趟都有些疲惫,计划看展后到周边逛逛,吃个晚饭就回酒店休息。
这个学生作品展更像是办给他们亲戚朋友看的,来的人男女老少形形色色,就是没有“文艺青年”。
孙露全程兴致缺缺,只站在几幅字前看得比较久,向原站她身后默默陪伴,见她总算挪动脚步,才问:“这个字有什么讲究吗?”
孙露知道他是想找点话题,就聊了聊自己对这幅字的看法,“这是颜体,写得很好,就是结构扎得稍微有点紧,有点死板。”
向原只在小学学过两年硬笔书法,对这些一知半解,只看得出这是幅楷书,端端正正的,的确比较死板,不过她说的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你一说,好像是有点。”他笑笑,“我不懂,只是觉得写得很有感觉。”
孙露也笑,“那就够了,书画作品都一样,都是一方表达另一方感受,有感受就说明和作品建立连接了嘛,没必要可丁可卯地做阅读理解。”
没什么特别震撼能留下深刻印象的作品,二人从头到尾逛了一圈,就出了展厅,开导航找餐厅地址,走过去只要十分钟,很近,就在景点湖边。
餐厅一看就是面向游客的,装修得很有景区特色,菜品也很经典。向原点了莼菜汤、虾仁、醋鱼这几个几乎每桌必点的菜,看来是打算把游客的身份贯彻落实了。
可圈可点的是,向原知道孙露爱挑葱姜蒜,提前也和饭店讲明了忌口。
“露露,有个事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说。”
孙露正忙着盛汤,“嗯,你说。”
“检察院下了调令,我可能要去市里了。”
“是好消息啊。”
向原松一口气,笑笑,“是啊,其实对我们影响也不大,周末还是可以见面。”
出于工作原因,他们周内几乎不见面,周末也不是次次都有空,导致确认关系后,两人迟迟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你安心去市里就好了,打算什么时候搬?”
“已经找到房子,过两天就联系搬家公司。露露,我以后应该就不会经常回来了,我是说,除了见你,还有回来探亲,我以后的生活重心就在市里了。”
“我了解。”
向原的工作还是比较忙碌的,而孙露的工作则像根钉子一样打在西桥小学,如果他以后发展都在市里,那她多半就得为他更广阔的前途让步,辞职另谋出路。
这在意料之内,也没什么不好的,家庭和事业的确需要出动举家之力才能兼顾,只是孙露觉得那样会很无趣。
她不想过已经看过一遍的生活。她爸妈不就是那样。
“露露,我想听听你怎么说。”向原急于确认她的想法,“我知道你骨子里不喜欢一成不变,其实未来到了市里你也能有更好的机会,你对私立学校感兴趣吗?”
孙露舀起碗里滑溜溜的莼菜,笑问:“怎么就聊到我的职业规划了?市里的私立学校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吧,现在工作不好找,出了县里我的优势就完全没有了。”
她说的优势,一部分是稳定的状态,另一部分当然是她爸爸在当地的影响力。
向原说:“你的职业规划也是我们未来的一部分,是该聊一聊的。市里工作你不用操心,我可以先帮你打听一下。”
“可是向原,我才工作一年,没有考虑过跳槽。”她顿了顿,“而且现在说这个还是有点早,就连结婚的事我也还没考虑过。”
“我知道,你还小,考虑这个是太早了。”
孙露二十四,处于一个尴尬的不上不下的年纪,这岁数结婚生子的有,还在大把挥霍青春的更是大有人在,她这样谈婚论嫁卡在中间的,似乎取得了一个最平稳的中间值。
“不是年龄的事,我想的是我们虽然认识挺久了,但也才刚在一起,恋爱和做朋友还是不一样的,以家庭为单位来规划未来好像有点太没着落。”
向原有些灰心,不好意思地笑,“是我太心急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顿饭后来吃得死气沉沉,半点恋爱的氛围也没有,好在向原订的酒店打破了这份尴尬。
前台拿到的房卡只有一张,二人默契地没有就此过多谈论,上到房间楼层,刷开房门,孙露傻了。
“你怎么订了双床房?”
按一般思维,她以为他要么订两间大床,要么订一间大床,怎么还能订一间双床的?
向原耳朵有点红,先进卫生间洗了个手,“和同事出差习惯了,订完觉得也能睡就没改,而且…我也是怕会错意。”
听他说会错意,孙露脸也有点烧,“无所谓,反正酒店的床怎么样都不好睡。”
“那你习惯睡硬一点的床垫?”
“小时候睡棕绷,长大了一直也不习惯席梦思。”
“我也是。”他脱了休闲的西装外套,递给孙露一杯水。
向原到底是年长她几岁的男人,即便过夜不是他提出来的,独处一室时也没有半点局促。
他先是亲了亲孙露的眉眼,微微笑,“其实你约我出来过周末,我挺惊讶的。”
孙露被抱得有点紧,坐在柔软的床垫上始终找不到一个着力点,几乎所有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为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约会了。”
“不一样,我一直以为你比较慢热。露露…”
他脱下她的外衣。
酒店空调打得有点低,孙露手臂和大腿皮肤起了薄薄一层鸡皮疙瘩,身下床单有种过分平整的坚硬感,后背皮肤贴在上面只感到凉意,没有一点令人沉溺的柔软和温情。
多温柔体面的男人在此刻都得沾点心急,孙露痒得耳朵贴着肩膀,不时皱眉,调整自己作为“攻城略地”中城和地的姿势。
她不太享受,于是闭上眼睛。
耳边突然浮现一句带笑的嗓音,我靠近你,你闭眼睛干什么?
孙露睁开眼,陡然什么做下去的心情都没有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下去。她和向原是没有未来的,她连和他做爱都会分心。
如果说向原对未来过于急切的打算,令她感觉到了压力,那刚才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则提醒了她,她不是个能承受压力的人,她只是个很会伪装自己的享乐主义者,她再怎么假装,也变不成向原的同类人。
“向原…”她用手抵住男人的前胸。
他没给反应。
“向原…你等一下。”
他停下探索,指尖不上不下地勾着轻薄的蕾丝边,“怎么了露露?”
她呼吸有些急促,不知是吻到缺氧,还是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紧张。
“我…我们还是退回到朋友吧。”
周日凌晨他们就连夜回西桥了,孙露没好意思坐副驾,厚着脸皮坐在了后排让他当司机。
向原还是很绅士,给了她一件外套,“困就睡吧。”
孙露怎么睡得着。
道歉的话也说不出口,说出来总感觉更伤人了。
向原没多问,他大概也能猜到,两个人之间有没有火花是很显而易见的事。两个星期的正式关系,她肯及时提出来,起码代表她不愿意耽误自己。
但他并没有答应退回朋友,他只是在沉默过后微笑着说:“可能还是进展太快,你先别急着否认,也别说退回朋友,我知道退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孙露三更半夜回到家,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房间,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结果第二天一早还在洗漱就被汪晴堵在洗手间。
“露露,不是说和向原去滨州玩两天吗?怎么昨晚就回来了?”
孙露正搓洗面奶,眼睛都睁不开,瓮声瓮气,“嗯,没什么好玩的,临时决定提早回来了。”
“也好,在外面过夜总归不踏实。洗好脸下楼喝桃胶啊,加鲜奶好喝,你尝尝。”
“之前不是做过加椰汁的吗?加奶应该都不差。”孙露擦干脸,“妈,我不喝了,等下去学校,回来再喝吧。”
“周日还去学校?”
“后天公开课,今天学校要求班主任开会,我本来请假了,现在有空还是去一下。”
公开课会议也就一小时不到,讲了讲公开课当天的安排,上午上课,下午亲子活动,活动结束酌情提早放学,期间各班班主任需要负责班上学生的表现,也要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和谈吐。
孙露是年纪最小形象最好的一个,校长特意叮嘱她语文课好好准备,要给家长留下专业印象。可以化个妆,但是不要涂脂抹粉弄的油头粉面,稍微打扮一下,清清爽爽最好。
孙露不是个很会化妆的人,为此好好琢磨了一下什么叫“稍微打扮”。
她在公开课当天起了个大早拾掇自己,还翻出了为面试买的白衬衣来穿,一方面是为了专业形象,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遮住锁骨的吻痕。
上课前她在女厕所拉开领子照一照,本来是红的,两天过去都有点紫了。
也还好,只要没有巨人从上往下偷窥她衣领,扣子扣到第二颗就能遮住。
孙露上完了她的公开课,在阶梯教室面向百来个学生家长还有校领导侃侃而谈。她临场应变能力强,真上场也就不紧张了,面对底下乌泱泱的人,反而有种控场的欲望。
下来后同事都夸她有主持天赋,天生吃老师这碗饭。她只是笑笑,说负责公开课项目的老师调教有方,说自己只是压力上来了超常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