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孙露喝到了鲜美的清炖鸡汤,因为家里还有陈宇航嗷嗷待哺,陈旭冬把汤放下索了个吻就走了。
他还提了一袋小零食来,说是让小孩挑的,买了一式两份,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孙露打开袋子一看,干脆面、玉米肠、奶酪棒、爽歪歪、熊博士软糖。应该挺好吃的,可是她已经小学毕业很久了。
过了两天,孙露在工位嘬着爽歪歪,给他发短信,【我想买点植物,陈旭冬有店推荐吗?】
对面几乎秒回,【有。】又过了几分钟没消息,不知道干嘛去了,回来说,【带你去批发市场看看?】
【批发市场在哪?】
【市郊,开过去五十分钟吧,什么时候有空?最好早点去,这周六上午?】
【好。】她把消息回过来,【我加你个微信吧。】
那时候微信还不是人手一个的标配,但到现在才加上也是奇了,明明每次见面都说很多话,聊很多内容,但都拐不到要微信这件事上,仿佛都在刻意避免,就不想把“我能加你个微信吗”这句话说出来。
觊觎对方时心里有鬼,要微信也变得难以启齿。
陈旭冬把微信号发过去,过了会儿收到她的添加消息,“一班孙露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新航水族-陈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
两个一板一眼的名字。
陈旭冬的头像是一片汪洋,看上去特别空荡、沉寂,构图简单得不像网图,但也不像站在岸边就能拍到的照片,也可能是他坐船时拍的吧,澜山多群岛,来来往往很多渔船。
她看了他的微信名一会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直到下午回QQ上的工作消息,她拉过联系人列表,才发现他这个名字和她初中一个混杀马特的同学叫得有异曲同工之妙。
初中同学叫葬爱家族~泪,他叫新航水族-陈。
孙露笑出声。
王新军边上路过,吹吹茶叶沫子,“小孙,上午你说你搬家了?”
孙露从工位抬起头,“是啊,从家里搬出来了。”
“有情况?”
孙露反应了片刻,判断他这情况指的是和人同居,“不是,就自己住。”
王新军不知从哪掏出一份请柬,放到孙露面前,“刚你上课不在,赵老师她老公来过,暑假赵老师小孩满月酒,请柬在这,记得来啊。”
孙露接过那大红帖,“时间好快啊,感觉她前两天才请的产假。”
“是啊,时间很快的,你看她朋友圈发的小孩没有?一开始跟个米其林轮胎一样,现在已经有点长开了。排除万难也要来啊,就当团建了。”
“来,一定来。”孙露拿钢笔在日历上标记一下,省得自己忙得忘买礼物。
周六一早,陈旭冬来接她,顺路先把陈宇航送到了补课班。
没错,为了防止被陈宇航拖住幽会的脚步,陈旭冬执行力极强地给他报了个按课时扣费的补课班。半托管半补课性质,周内放学周末全天都可以托过去。
陈宇航对此表示哀怨,但是据说去了只要做完作业就可以和小朋友玩,还有海洋球和滑滑梯,只是听陈旭冬画饼,他就已经心生向往。
今天天挺热的,上了三十度,看天要下雨。
陈旭冬吹电扇坐在孙露家的米白布艺沙发上,靠着她的小清新碎花靠垫,捧着她的kiy马克杯默默等她洗澡换衣服。
总感觉这一次来,她家已经装饰得很像样了,能看出她是个讲求生活品质的人,墙上的时钟,地上的地垫,看上去都不是超市里随便买的。
她就是那种会进商场里昂贵家居店的人,能成套的东西都成套买回来,不论是杯子碗碟还是床单被罩。
陈旭冬起身去看她的照片墙,那记录了一个女孩从十岁到二十岁的成长轨迹。墙上有她捧着书画比赛奖杯的留念,也有她穿着学士服和校长的合影,还有她在东京迪士尼、香港紫荆花广场拍的游客照……
相片里的环境和女孩的着装整洁,笑容也很甜美自然,十年前能有这样的状态,一看就来自高知家庭。他猜想她父母可能在大学或者医院这样的事业单位就职,且有很高的资历,在社会上有一定声望。
否则,她也不会那么笃定他们两个没有未来。
有一张相片吸引了他的注意,相片里女孩在过生日,面前的生日蛋糕插着十二岁的蜡烛,一条男人的手臂环着她瘦小的肩膀。男人身穿暗蓝色西装,打红领带,和她关系亲密,应该就是她爸。
陈旭冬皱皱眉,深色西服配红领带,像极了某种制服。
正要细看,洗手间的门开了,陈旭冬回过头,看到孙露围着浴巾出来。
她揉揉吹得半干的长发,“你站那干什么?”
他愣了愣,随即嘴角上扬,吹了声浮夸的口哨。还挺有音准,像西部片酒馆里看到长筒靴美女的牛仔。
“你是什么流氓吗?”孙露拧开卧室门进去换衣服,在门里说:“再给我十分钟,我换个衣服。”
换好衣服的孙露走出来,倒了杯水喝,拿了钥匙跟他下楼。
天好阴,闷热闷热的。远处几团黑云堆叠成山,眼看要朝这边倾轧过来。
陈旭冬抬头看天,“早去早回吧,天气预报下午有雨,但我感觉中午就要下了。你想买什么植物?有目标吗?”
“你比天气预报还灵啊?”孙露上车,把包包放在膝头,扭头去够安全带,“我想买热带植物,彩叶芋龟背竹之类的,买一盆高的放电视柜边上,再买一盆小的放餐边柜。书房里、餐桌上都有空位,可以放鲜花,花没想好选什么,只要合眼缘就买。”
他没想到她规划得这么详尽,皱皱眉,“不愧是孙老师。”
四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市郊的鲜花植物批发市场。
孙露从来不知道市里还有这么个地方,放眼望去一片青翠,花香浓郁,感觉每个空气分子都是香的,简直是鼻炎和花粉症患者的地狱。
一下车就打了个喷嚏。
孙露揉揉鼻子,“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陈旭冬绕到车斗边,提溜出个提货的手推车,“我不知道,到花店问的,你说要买,我当然帮你找最便宜质量最好的,这都是商业机密,我也算出卖色相了。”
“谢谢你哦。”她伸手摸摸他的色相。
陈旭冬单手插兜,推着车,神情愉悦大步往市场走。
孙露跟上去,被他牵住手揣在兜里,“今天周末人多,别跟丢了孙老师,走累了站车上,我推着你走。”
“好意心领,我还没有那么喜欢出风头。”
他们在市场里兜兜转转一小时,收获颇丰,买了两盆龟背竹,一盆彩叶芋,陈旭冬砍价砍得孙露几次掩面装不认识,生怕一走出去就会被店主吹针暗杀。
“轰隆”一声雷响,外面好像要下暴雨了。
这时候就该上车的,可是孙露刚兜到卖鲜花的区域,被几块钱一把的百合美得走不动路,挑挑拣拣又是一大把。
陈旭冬也不催她,全程站在店外和老板抽烟聊闲天,给老板聊得相见恨晚了,结账的时候进来一把夺过老板娘手里的计算器,按了两下。
“十四块三,弟妹,我给你算十块。”老板叼着烟,眯眼从柜台后面摸出把折叠伞来,“外面雨下得太大了,这把伞你们拿去用。”
孙露没好意思拿,老板又哎呀一声,说一把伞而已,没几块钱的。陈旭冬掏兜结账,笑着接过伞,和老板相互拍了下胳膊,就算尽在不言中了。
走出去孙露没忍住问:“你们聊什么了?感情升温这么快。”
他笑,“这老板以前也是卖鱼的,经营不善把老婆嫁妆败光了,陪她回老家卖花。”
外面暴雨如注,正午的天跟傍晚一样暗,孙露看看腕表,这场雨来得真比天气预报上说的要早。
两个人打着伞推着车刚走出几米,伞就被吹翻了,孙露猝不及防尖叫一声,被他揽住肩膀顶着风往前跑,二人一鼓作气跑到车边,都已经不顾形象了。
风雨太大,这些花花草草不能放在车斗里,陈旭冬打开后座车门,二话不说把那几盆被雨打得泥泞的植物放到了座椅下。
孙露淋得缩起肩膀,“不会弄脏你的车吗?”
“没关系,上车吧,别淋着了。”
等坐进车内,两个人都已被淋透。孙露刘海一缕缕贴在一起,她还是有点小包袱,怕丑,始终不往他那转头。
后座龟背竹宽大的叶片探在驾驶位座椅之间,绿色的大掌似的叶片摇摇晃晃,和两人勾肩搭背。
真像是满载了一车热带雨林,还是正值雨季的雨林。
“下完这场雨,应该就是夏天了。”陈旭冬不在乎身上雨水,脱下黏在身上的湿恤,用它擦了擦脸,丢往后座。
孙露眼梢瞄到可观的腹肌轮廓,脸微微烧红。这不是他们初次见面了,她对他们六个也算一见钟情。
车内氛围在他脱了上衣后发生微妙改变,孙露肉眼可见地变得忙碌起来,她捧着花,探手进包里找纸,然后抽出纸巾将湿乎乎的脸颊和头发擦一擦,余光瞥见他在看自己,她装没看见,仰头擦擦脖颈和手臂。
她听见身旁落汤鸡一样的男人愉快地笑了声,发动皮卡车,在电台音乐声中开往返程。
回去的路上车里空调打得很足,孙露醒醒睡睡,第三次睁眼时车正驶入停车场。
“这么快到了。”
“返程总是比出发快。”他利索地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开始卸货,将花花草草全都放上推车,这样只用走一趟就能将东西全都送上十二层。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
二人为了几盆植物忙忙碌碌跑了一上午,可惜此时已没人在乎它们。
它们推出电梯便被留在了楼道里,叶片滴答着十公里外的雨水,目送那对男女激烈缠吻着,进了一二零二的门。
孙露被抱坐上鞋柜,燥热的掌心推开女人双膝,热带的雨下进家里,打湿了她的心情和他的下巴。
“露露…”
他又起身亲吻她的嘴唇,孙露连自己也嫌弃地别过脸想躲,却被拦腰抱起,逃脱不了掌控。
亲吻漫长地从玄关来到沙发。路过餐边柜,孙露踢打双腿叫他等等,打开抽屉拿出那盒寄存在她家的雨衣,防止被这场热带风暴冲昏头脑。
“怎么分正反?”他撕开铝箔包装问。
孙露坐在他腿上觑他。装,接着装。
“孙老师教一下吧。”
孙露往后坐坐,上手指导,不忘抬眼瞪他,“不许在这种时候这么叫我!”
“什么时候?”他把她抬一抬,又缓慢放下去,“嗯?我没明白是什么时候……”
孙露气息紊乱地伏在他肩上,像一面柔软的旗帜,在骤雨时紧贴着桅杆,须得缠紧他,才能避免被颠簸下船的风险。
这是孙露毕业后,做的第一个令她心满意足的决定。
将就一个不喜欢的男人,结果不一定出错。但遵循直觉,和第一眼就让她面红耳赤的男人厮混,就算没结果,也叫及时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