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就是到暑假,孙露都没有再联系过陈旭冬,他打过一个电话来,电话里也没把事说清楚,只说那两个人是同乡,找他借钱。
孙露干脆叫他打住,别忙活了,解释不清就是有鬼,到此为止,不要拖泥带水。
相处下来,陈旭冬的确是个外型和性格有极大反差的人,身上的市井气不影响他耐心有生活经验会照顾人。
他的为人不是装的,也装不出来,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背后那些复杂的金钱纠葛也不是误会,是她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的。
与人相处总有底线不能触犯,她不会非黑即白地看待他,但既然是发生亲密关系的对象,还是得严格对待。
暑假里吴悠约孙露出来逛街,她玩网游认识个小帅哥,北方人,搞I的,说暑假来找她玩。这两天她要染个头发再做个指甲。特别是指甲,她要做个延长带大施华洛世奇水晶的款,弥补学期内素手纤纤的遗憾。
吴悠一只爪子搭在桌面上照灯,另一只划照片,“我问他是不是学生,他说自己已经工作了,但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给你看照片,完全就是个清澈大学生。”
手机递过来,一个韩系小帅哥,挺清秀的。
孙露吸着奶茶笑话她,“你怕什么?年纪小怎么了,不是说只是公会里的朋友吗?”
“朋友也分暧昧的朋友和正经朋友啊。这个,就是暧昧的。”
“哦,到时候发现他身份证只有二十岁看你怎么办。”
“我撒腿就跑!”
孙露对面的美甲师也坐下了,她的款式简单,只是挑了个纯色,美甲师例行公事地夸奖了一下客人的甲型和手型,开始给她修角质。
这一坐起码一小时,吴悠朝孙露递过去个眼神,“露,你和向检怎么样了?那天画展回来你不提我都不敢问,说说呗?满分十分,能打几分?”
孙露张着五个指头,没有抬头,“我和向原早就分手了。”
“…啊?”
“分了有一阵了,他去市里之前就已经分手了。”
“因为什么啊?向原真不…真满分十分只能打一分啊?”
“和那个没关系。”
“他劈腿了?”语调严峻。
“是我的问题。”
“你劈腿了???”语调上扬。
孙露没作声,吓得吴悠倒吸凉气,对面坐着的两个美甲师也肉眼可见地安静下来,表面在专心致志搓指甲,实际上八卦天线已经调试好,在接收信号了。
孙露说:“你知道我这个人还挺看状态的,别人话多我也话多,别人话少我也话少,和向原在一起…我觉得空气都干了,想到以后十年二十年也要这么过,就将就不了,而且他也不该被我当成备选,本身对他也不公平。”
吴悠又是一口凉气,“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理想主义?以前我上课被没收言情小说都被老师拿去给你补课了?”
孙露问:“这理想主义吗?”
“当然!遇到条件合适的大家都扑上去,就你在那抠细节,人家长得不差,又是好学校毕业,说真的,我能理解你妈为什么这么想撮合你们两个,向原真是你留在西桥能接触到的天花板级别男嘉宾了,你们俩现在这叫相识于微,龙在浅滩的时候先给他掐住了,等他飞黄腾达你不就跟着起飞了吗?”
吴悠最近在看种田文,认真起来就像个当家主母。
孙露安安静静看着美甲师刷胶,“我不在乎这个,我就想找个喜欢的。”
美甲师是个三十五上下的姐姐,忽然抬头支持孙露,“这说得对,就要找喜欢的,我看你们背的包就知道你们不差钱,那找个花瓶在家放着也高兴啊。”
“也有道理。”吴悠皱起眉毛,思忖片刻,朝孙露笑笑,“那就得想想怎么过你爸妈那关,有时候是不是也挺羡慕我一家都是暴发户的?起码对女婿没要求。”
“……”
孙露想起过两天还要去喝赵老师小孩的满月酒,发微信给汪晴,问她买什么礼物随多少合适。
汪晴平时不看手机,等指甲快做完了孙露才收到消息,她说同事的话,礼物可以买得细致一点,红包看着给个一二百就差不多了。
孙露遂拉上吴悠逛母婴店,两个人在导购小姐姐的帮助下,选了一件可爱的小连体衣。
吴悠在边上撇嘴,“你们主课老师拉帮结派,请客不叫我们副课老师。”
孙露不接招,“你教高年级的,楼都跟我们不在一栋。”
吴悠打两下施华洛世奇快板,“也好吧,你孤家寡人去喝满月酒,我戴着战甲去见网友。”
孙露和办满月酒的赵老师不太熟悉,属于隔壁办公室的点头之交,只大概知道赵老师是本地的,对象是外地的,具体的就不清楚了,但既然受邀,就去凑个人头。
满月酒当天,宴会厅请了大概有近二十桌,孙露去到有王新军和其他同事的一桌,入座喝茶吃水果等待开席。
“这里是不是又换过老板了?”
“以前老板姓祝,好像是因为年初扫黑除恶被扫进去了。”
大家嗑着瓜子,就着饭店老板的锒铛入狱就打开了话题。
孙露对这些不感兴趣,一直沉默到了上菜,孩子爸爸妈妈、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兵分三路,一桌桌敬酒,她这才不得不跟着几个老师站起来,变着花样地说几句祝福。
小宝宝很可爱,抱在妈妈怀里眼睛滴溜溜朝着大家看,像两颗剔透的水葡萄。
年级主任看着孩子就惦记上了老师们的婚姻状况,说:“我们整个年段,是不是只有孙老师还没有消息?”
孙露急于拉人下水,“小丁老师也没有吧。”
边上知情人爆料,“他有~”
小丁老师红着脸端起酒水,“刚有,刚有,敬大家一杯。”
“小孙老师也有对象吧?那个宝马车不是她男朋友的吗?”
宝马车都多久没在校门口停过了,王新军在边上清清嗓,抿一口椰子汁,“啊呀那个早就是过去式了,小孙形象好气质佳,再找也简单的。”
“谁手头有好男士的?给小孙介绍一个。”有人开玩笑。
大家不起哄,因为都知道孙露条件好,不缺追求者,更不缺想给她介绍对象的人。说是介绍好资源,但好不好全靠比较,他们手头上那几个待婚配的好资源,放孙露边上都像是上赶着要去入赘。
正说呢,有个自称赵老师堂哥的男人过来敬酒,老远走过来,稳稳站到孙露边上,和其他人都只是举杯,唯独单独和孙露碰了碰杯,还做了简单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赵思慧的堂哥,这是我的名片。”
银行项目经理,赵晨辉。
“你好,我是赵老师的同事孙露。”孙露没什么可递的,就捧着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周围同事都抿嘴憋笑,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来找孙露搭讪的,看他梳个三七分穿正装很体面的样子,不介意帮他一把。
边上谁说了一句,“那加个微信吧?”
赵晨辉顺势拿出手机,问孙露,“我扫你?”
孙露拿出手机,和他加上了好友。
刚坐下,又来了两个人,不过这次是一对夫妻,说是王新军以前学生的家长,这会儿孩子都高中了,也是来敬酒的,以示尊敬把一桌老师都带上了。
这种大场面,遇到学生或者学生家长是很寻常的事。
但孙露没想到会在这遇上陈旭冬。
他们有两三个星期没见了?
她亲眼看到他坐在男方亲戚朋友的某一桌,一开始没往那边看,要不是有人敬酒他那一桌人都站起来,她也注意不到他鹤立鸡群的身量。
孙露沉默片刻,偏头问王新军,“王老师,赵老师的老公是澜山人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
“噢,我看到学生家长了,学生是澜山的。”
“陈宇航?”
“对。”
王新军探头四处看,说:“赵老师老公以前是当兵的,现在是城管。他们不会是部队里认识的吧?我看陈宇航爸爸有点军人气质。”
……他哪有军人气质。
“应该就是澜山的亲戚朋友吧,军队里天南海北的,感觉没那么巧。”
“也是。”
话题渐渐扯远,孙露有点坐立难安,起身去上个洗手间。洗手间在宴会大厅外,她走出去,考虑等会儿再坐十分钟就提早走。
结果一从洗手间出来她就偶遇赵老师了,赵老师谢谢她买的礼物,说那个旗舰店她之前逛商场就进去看过,当时拿起那件小衣服很喜欢,只是没买。
“刚才我哥去加你微信了?”赵思慧笑问。
孙露只笑不语。
“你别搭理他,他喝点酒就飘。”
“赵老师,我等下还有事,可能要提前走。”
“啊是吗?没事的,你有事就去忙,我们反正放完假天天见。”
“不好意思啊,那就开学见了,我进去拿个包就走,宝宝呢?我再去跟今天的小主角打个招呼。”
“哈哈哈她午睡呢,没关系的,等她醒了我转告一声。”
刚要道别,远远就看见赵老师她老公也在送人,送的是陈旭冬,看样子他也要早退,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也和她一个理由。
赵思慧说:“唉那是你班上陈宇航的家长对不对?学校公开课那天他和陈宇航在我班上拿了个第一,真没想到他是我老公高中同学,以前好像还挺要好的,听我老公说陈宇航不是他的孩子,这你知道吧?”
“我知道。”
孙露本来要走,听赵思慧说起陈旭冬的过往,脚步又停下来。
“我老公说他这个高中同学本来自己可以过得挺好的,有存款,在老家干什么都行,就是为了这个孩子才跑到西桥来,又是开店又是买房的在这从头开始。”
孙露脱口而出,“他图什么?”
赵思慧笑了,“我也问了,我老公说他就是这么个人,一直都挺特立独行的。”
“那他有没有说别的什么?…比如,欠债。”
“嗯?谁?”赵思慧愣住,转而想到孙露毕竟是班主任,平时接触陈宇航的时间多,也许是看到或误会了什么,“你说我老公同学吗?他不可能欠债吧,他又不缺钱,我老公说他以前是正儿八经的海员,那会儿同学间大家都还是穷光蛋的时候,他来回一趟船就好几万了。虽然不知道他现在经济情况怎么样,但应该不至于吧。”
孙露皱了下眉心,没说话。
赵思慧笑笑,“怎么了?有什么人联系到学校了?”
孙露摇头,仓促地笑了笑,“没有,是误会吧,我先走了,开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