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开学了。
孙露接到通知提前到学校开会，结束后到教务处领这个学期必要的用品，孙露不太喜欢学校统一发的粉笔，太伤手，就没拿。
她自己买一款进口粉笔，用完就收起来，免得被学生当成腻子粉原料拿去拌水刮墙。
新学期学校要求各班班主任培养学生课外生活情趣，布置一个生活角，孙露头挺大的，但是还得照办，各个班几乎都打算养点绿植，还有说养蜗牛养蚂蚁的，孙露就觉得养绿植还靠谱一点，就是不知道怎么让小朋友成为养护植物的一员。
感觉小孩对植物兴趣不高，要不了多久还是她的任务。
她最后只是提前布置了一个图书角，打算开学发起回收旧书的活动，让大家相互借阅课外书。
图书角办起来比较复杂，她起码得弄个像样的书架，学校是不会出这个钱的，她也不好意思叫学生家长出钱，这个活动主旨就是学生之间相互提供书籍，她做老师的，买个书架是分内事。
孙露网购了一个五层高的木质书架，地址填在学校。她这阵住在爸妈家，打算开学前一天带着工具先去把书架搭好。
汪晴问她：“你会弄啊？”
孙露坐在沙发上吃水果，“会啊。”
“噢哟，还以为你要找人帮忙弄。”
“不找，我自己弄，就几块板子。”
“还就几块板子，你别砸到自己手。”
“哎呀，不会总要自己学吧，还能什么事都找人帮忙？”
“我看你搬出去住真是不一样了，以前有点什么都是不愿意自己干的。之前那个鱼缸，买回来也是向原帮你弄的，你就在边上指挥指挥，嗳，那条鱼怎么样了？”
孙露看着电视，“鱼好着呢，我昨天才顺路回去喂了一次。”
汪晴真是有点刮目相看了，本来以为她搬出去能把自己养好就不错了，想不到还能养个宠物。
调了两个台，孙露尽量自然地问汪晴，“最近向原…和爸联系吗？”
汪晴正剥葡萄看电视，听她主动提起向原，笑起来，“联系的呀。”
她倒是没追问孙露为什么突然提起向原，现在最要不得的就是揠苗助长，露露也挺乖巧，当初最怕她搬出去没多久往家领个不入流的男朋友，现在看她搬这么久了仍然风平浪静，家里总体是不操心她恋爱上的事的。
其实孙露问向原，是为了确保他没和家里打她的小报告。
她当然知道向原不是那样的人，但现在事情的走向出乎预料，她也不知道向原那边会不会自诩前任，做出些“拉她出泥淖”的事。
她想了又想，影响睡眠，快开学了，还是得当面说清楚，让整个事情告一段落。
于是孙露久违地点开了他的微信，【向原，周末你回来吗？回来的话我想和你见一面。】
今天已经是开学前最后一个周末，再约见面就是开学的第一个周末。
十来分钟后，向原回消息了，【我回来。】
【我请你喝咖啡吧。】
【好，那就还是老地方。】
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约会不是看电影就是逛街，逛累了会去咖啡店坐一坐，向原还专门在那办了情侣卡，后来大概再也没用过。
隔天周日，孙露敲敲打打在教室组装好了书柜，还往隔层放了两盆绿植点缀。
等到周一开学，她和同学们介绍这个小书柜的时候，还顺带做出表率，捐了三本书到书柜里。
她宣布：“现在我要选一个图书管理员，任期一周，负责书本和书柜的整洁，这里还有一本借书登记簿，也要交给他。谁要借书还书就找图书管理员，配合登记好姓名学号，才可以完成借阅。”
有调皮的孩子问：“那谁是图书管理员呀？”
孙露捏着小蜜蜂话筒说：“每周一早读我会宣布当周的管理员，这个管理员可能会是上周综合表现最好的同学，也可能是最有进步的同学，总之只要好好表现，通过我的综合评估，谁都有机会管理图书。”
学生全都坐直了，眼睛亮晶晶都很渴望得到这个机会。
孙露说：“因为才刚刚开学，还在考察阶段，第一个管理员我先选班长刘萌萌。”
底下传来小小嘘声，孙露板起脸，“这还只是第一周，这一周里，我要正式观察哪个小朋友可以胜任下周的图书管理任务。”
话音刚落，四十来个小学生全都交叉双手，腰板挺直地坐好。
这一幕多叫人省心，多有成就感，也只有老师能懂了。孙露知道这情形也维持不了几天，但还是很欣慰自己又想到了个一石四十鸟的好办法。
她估计的没错，一个班的小朋友开学第一周都表现得十分积极。
这周，陈宇航在家表现也十分可圈可点。
陈旭冬观察他整整一周，忍着不问他学校里的事，周六看他连深恶痛绝的胡萝卜都开始吃了，问他今天胃口怎么这么好，他说因为孙老师在综合评估每个小朋友，决定下周谁来管理图书。
陈旭冬听到这个名字，米饭都有点梗嗓子，夹了一筷子肉到陈宇航碗里，“别光吃素，荤菜也要吃，荤素搭配也是综合评估的一部分。”
也不知道哪句话提醒陈宇航了，他嚼着胡萝卜问：“孙老师什么时候当我妈妈？”
陈旭冬筷子一顿，故作无谓，“刚跟你妈从外婆家回来，怎么又要妈了？你看同学谁有两个妈妈的？一个妈够了。”
“……”陈宇航端碗看着他。
陈旭冬抬下巴，“吃饭，看我干什么？”
陈宇航直捣病灶，“你不喜欢孙老师了吗？”
“……”
“你为什么不喜欢孙老师了？”陈宇航有点着急，“你什么时候再喜欢孙老师？”
陈旭冬鸡肉嚼一半，被问得囫囵咽下去，逃也似的端碗进厨房，“我出去一趟，你好好在家写作业，不许开电视，不许看课外书，回来给你作业签字。听到没？”
陈宇航吃饱了，下桌写作业，写着写着实在有些太难过。
他突然一点也不憧憬开学，一点也不憧憬当图书管理员了。
想不明白为什么才过一个暑假，大人的心思可以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他对陈旭冬很失望！陈宇航“刺啦”从草稿本撕下一页，低头默默奋笔疾书。
*
到了约定的午后，孙露准时出现在咖啡厅，向原已经在落地窗前坐着等候，她推门进去，先到柜台前点两杯咖啡。
她收起钱包，走过来。
“你总是提早到。”孙露放下包，在男人对面落座，“我难得请客准时一次，结果还是你先到。”
向原微笑，不在意，“我周末回来没事，出门当然也就早了，没等多久，我也才刚到。”
他永远这个话术，可等她的时间也是成本，孙露知道她真的浪费他太多时间了。
“谢谢你今天还愿意出来和我见面。”咖啡端了上来，孙露把他的那杯推到他面前，“也谢谢你没和我爸妈说我的事……”
向原端起咖啡杯，温声问：“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愿意再见你？”
“…”孙露蹙眉，“这怎么说，决定性的理由可能只有一个，但失望是慢慢累积的，你对我失望很正常，如果我是你，在被分手的时候我可能已经表现得很生气了。”
“既然你觉得我该生气，那你又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隐瞒你的这段新恋情？”
本来孙露不确定，见到他这一面，她心里就有底了，“你要是想说，早就说了。”
向原抿唇，“我不说是因为那是你的私事，也是他的隐私，我没资格替你们说，也没必要，你总要带他见父母。”
“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
向原第一反应，是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一口咖啡，等放下杯子，才开口说道：“看来你对哪个男人都很下得去狠心，听你这么说，我心里突然平衡不少。”
孙露愣住，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这才不尴不尬地笑了笑。
他也笑，“不过真是没想到，之前随口跟你说的一个案子，之后居然还会有这么多的牵扯，那甚至是我现在单位之前办的案子，有时候真觉得这个世界是个提前写好的剧本。”
“是吧，我也没想到，的确有点太巧了。”孙露端起咖啡杯，“总之…还是谢谢你。”
向原见她没话找话也是怅然，看得出她今天约自己出来，不过是为了弄清楚他会不会擅作主张地对外公开她的隐私。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静坐了一会儿，看孙露始终对着窗外，向原觉得自己还是得表个态。
“露露。”
“嗯？”
“我想知道，我们还有机会吗？”
放在桌上的手机倏地震动。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还好有这通电话……
低头一看来电显示，陈旭冬。再抬头看看向原，这电话不如不响。
向原问：“不接吗？”
孙露表情已经做出回答，她放下手机，“不知道要不要接，算了，你都说我很会下狠心了，那我还是不接了。”
向原却说：“你就当我不在这，该接就接吧。”
来电显示已经亮了有一会儿。
孙露皱眉，觉得他是真有事找她。
她按下接听键，只听电话那头风声呼呼，似乎跑得很急，“喂，露露…小航不见了，他说他去找你，我现在学校…门卫说他没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