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冬未婚,他和陈宇航的妈妈没有结过婚就分开了?
孙露有点好奇,但是这种好奇心是一定得不到满足的,因为她不可能真去问。而且婚姻本来就分事实婚姻和注册婚姻,一般在有了孩子的情况下,领没领过证也没有客观事实上的差别。
孙露取完药去和他汇合,他已经离开了诊室,手臂没有包扎,伤口保持透气地只是用碘伏上了点焦糖色。
她惊讶问:“这么快已经好了?”
他抬起胳膊肘展示,“护士帮我处理过了,本来也没大碍,就是生理盐水冲洗了一下,涂了点碘伏。”
孙露点点头,打开手里的袋子给他看,“里面是一支软膏和一瓶消毒棉球,使用方法都贴在盒子上。”
“好,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不用。”孙露正色,双颊带着点来回奔波的潮红,还微微有些气喘,“我带你来医院就是为了付这个钱,怎么可能管你要。”
他笑笑,发觉自己很喜欢看她一本正经拿他当家长对话的样子。
“小心。”
对面走来一个腿脚不便的人,手里还举着吊瓶,陈旭冬轻轻伸手带了孙露一下,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
孙露扭头看到自己挡路,也连忙靠边站了站。抬头发现他们站得近了很多,甚至突破了基本的社交距离。
二人沉默片刻,陈旭冬笑说:“刚看到医院外面有卖炒粉的,正好有点饿了,不然我请你吃点东西?”
本来就是晚饭时间,孙露这么折腾来折腾去,早就饿了。
五点半,二人在医院外的小摊点了三份炒粉。
一份给陈宇航带回去,另外两份他们坐在街边享用。
炒米粉的镬气很足,孙露坐在花坛边一口口往嘴里送粉,扭头一看,男人半个饭盒已经空了。
陈旭冬的手臂早已动作自如,他吃东西的时候不说话,很专注,此刻注意到她的目光,看向她笑了笑,“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了,没顾上吃饭,有点饿。”
孙露就没怎么吃,说:“是我不好意思。”
“又来了,别道歉,真的是小事一桩。”他只是咀嚼着思忖了片刻,“那个男的为什么在校门口闹事?你认识他?”
“…也不是闹事,就是来找我。”孙露的筷子在米粉里拌了拌,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人家都挂彩了,总要挂得明明白白,“他是我大学时候的男友,一年多没见了,突然找过来。嗯…他性格有点偏执。”
“这样啊。”陈旭冬尾音微微上扬。
其实当时隔着马路陈旭冬就看出那是感情纠纷了。只是没想到她在择偶方面,会是这个口味,总觉得该更文质彬彬一些,好和她乖乖女的外貌相匹配。
她一年多前还是个大学生吧,而她的前男友看上去比她大了五岁不止,身高以自己为基准,对方或许在一米九到九五之间,体态像练体育的,胳膊很长,也许是打篮球的。
又高,又帅,穿着也很时髦。
陈旭冬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炒粉,摸兜掏出烟盒,站起身往不远处的垃圾桶走了几步,丢了空餐盒,手拢着火,离她远远的抽起来。
他以前没有这个意识,是有了小航以后,才开始避免在第二个人面前抽烟。
孙建宏常在家抽烟,所以孙露对烟味不敏感。一几年的时候,大部分人还不太在意这些有关城市文明的建设,但这不影响她对陈旭冬这个举动生出好感,特别是当他这个人看上去本该更粗粝,更不拘小节的时候。
孙露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托着餐盒,从口袋掏出手机,是来自前男友的短信,说自己已经在车站了。
还说:
【孙露,你选男人的口味真专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忘不了我。】
真酸。
孙露按了两下键盘,没来得及发送,他又说:【希望他符合你期待,懂得照顾你的感受。】
孙露这次回了消息。
【借你吉言,一路顺风。】
陈旭冬抽完烟,转过身见孙露那份炒粉还是很多,就自己到边上又买了一瓶水,回来见她合上了餐盒,不再吃了。
“不合胃口?”他问。
孙露说:“不是,我怕你等太久,陈宇航还在家呢,趁热给他带去吃吧,不用等我,我自己回家就好了。”
陈旭冬却说:“天都快黑了,我送你吧。”
“不用,医院边上就是公车站,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坐几路?”
“165。”
“那顺路,上车吧。”
孙露没再拒绝,二人回到车上,他打开一点凉风,又调了调广播电台,唱起抒情的流行音乐。
“孙老师,你住哪个小区?”
孙露说了个地址,手机又震了震,她拿出来一看,顿时懵了,是向原。他们约好今晚一起吃饭,眼看快六点,他到了餐厅,问她现在到哪了。
到哪?差点到家了。
陈旭东刚松手刹,她就白着脸解开了安全带,“不好意思不用送了,就停在这吧,谢谢你陈宇航爸爸,我就这里下车。”
这个反应很容易让人误会,像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引人误会的事,及时叫停。
特别是那一声陈宇航爸爸,让陈旭冬觉得还是该向她解释清楚。
这误会存在太久了。他不是陈宇航的爸爸,甚至不是陈宇航的亲戚,他和陈宇航没有亲缘关系。
陈旭冬看向她,“其实你叫我名字就好,有个事我得和你解释。”
孙露不解看向他,转而不好意思地说:“我今天有个约会,被刚才的事忙忘了,约的六点吃饭,还好就在这附近,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了,差点麻烦你白送一趟。”
约会。
“男朋友?”他问。
她顿了一下,如实答:“还不是,但快了。你,你刚才说有什么事要…坦白?”
陈旭冬挑挑眉,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脱口而出,“没什么,不耽误你时间了,约会愉快。”
孙露下了车,又道谢一遍,这才快步离开,她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认为自己刚才的做法很对,也庆幸向原及时发来消息,让她及时下车。
她前男友说的没错。她喜欢的男人类型确实很单一,也的确对陈旭冬那别开生面的亮相记忆犹新,有时候想起来还会面红耳赤。
但这份感觉很原始,原始且转瞬即逝,根本不至于摧毁一个女人的理智。
陈旭冬是她学生的家长,这不仅代表他们之间有一道微妙的道德界限,还代表他是个单亲爸爸。
他有过一段事实婚姻,和前妻有个孩子。
孙露疯了才会为了一点外形上的吸引,就头脑发热,放着情史空白的男人不接触,反而去和他纠缠。
*
向原已经久等了,他把约会地点定在西餐厅,餐桌提前布置过,很用心也很有氛围,就是她已经吃过东西有点饱了。
服务生领她落座,孙露没要菜单,用湿巾擦擦手,点了嫩煎羊小排和豌豆浓汤配法棍面包。吃不下也慢慢吃吧,总不能出来约会只点个面包沾汤。
“对不起啊,我迟到了。”她是真的不好意思。
向原全不在意,“没关系,我下了班没地方去,先到了喝两杯柠檬水也挺好。”
因为不知道聊什么好,怕尴尬,孙露就主动问向原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案子。
向原对她的主动关心很惊喜,这也算是对他工作的关心,正好他的油封鸭腿上来了,他抖开餐巾,铺在腿上,“最近没有,但你要问的话,前两年有不少,跟你说个市检察院的案子,那时候我还在学校,这个案子很轰动,我也是听老师说的。”
孙露点点头,往后靠,留出给服务生上菜的余地。
“这案子挺遗憾的,应该是六年前了,案子发生在海上。同乡的船员之间本来就有私人恩怨,在海上突然爆发,其中一个激情杀人,把另一个杀害抛到了海里。他本来想装无事发生,谁知道有目击者,他就又头脑一热想把目击者也杀了,结果人没死,到驾驶室报告情况。”
孙露皱起眉。
向原说:“当时驾驶室里只有二副和船长,因为凶手挟持了受伤的人质,船长就主动把人质换过来,换过来之后人质失血过多还是死了,凶手为了拉同盟,就挟船长逼二副抛尸。”
孙露撕面包的手顿住,嘴角下撇,“这也太没人性了。”
向原不置可否,低头镜片微微反光,谈论案件时,刀叉摩擦白瓷盘,发出微弱的刀俎声。
“船到了海上就是一座孤岛,船长被控制在了驾驶舱,船员也脱离了和船运公司的联络,在公海上又漂了三天,凶手威胁大副往日本开,想偷渡日本。船上的人不知道船长早就被害,为了一具尸体,听从凶手安排成了胁从犯。”
孙露本就不饿,听到这更没胃口,她身为检察长的女儿,当然清楚什么叫胁从犯。
胁从犯就是倒霉鬼,倒了血霉的倒霉鬼,这罪名从字面上看就显而易见,犯人被威胁成为了从犯。然而在从天而降的厄运面前,谁又能都逃脱被迫参与犯罪的命运?
“最后怎么判的?”她只想知道结果。
向原说:“船上的人,一年到五年不等。”向原的意面上来了,他记得孙露爱吃,分了一些到她的餐盘。
“五年?”孙露大惊,“凶手这么恶劣只判五年吗?”
向原摇头,“这个案子遗憾就遗憾在,凶手是唯一逃过法律审判的人,他潜逃上了救生艇,艇翻了,他死在海上,因此没被判刑。”
孙露觉得气有点不顺。
向原微笑,“这种案子也少有,你问我我才说的,不吓人吧?”
“不吓人。”孙露勉为其难笑笑,“我还没那么胆小。”
向原也笑,“也是,你是检察长的女儿嘛。”
饭吃的差不多,向原开车送她回家,车上孙露想从包里找护手霜,一翻,翻出个塑料袋。
向原惊讶,“你生病了?”
那塑料袋带着医院的标志,里面还装着未开封的软膏和酒精棉球。
孙露愣了愣,“不是我,是一个学生。”家长二字吞了回去,“他的药放在我这忘了拿,明天我得记得拿给他。”
“明天是周末。”
“那我拿到他家吧,这个不能耽误。”耽误两天,都该结痂了。
“要我送你吗?”
“再说吧。”
“那好。”向原笑笑,送她到了家门口,孙露下车,绕到驾驶座窗边,让向原到家发个短信。
小区的绿化带里蝉鸣阵阵,路灯下小飞虫萦绕。
向原留意到孙露家二楼的灯亮着,仰头看过去,是穿着居家服的孙建宏和汪晴。
二老站在窗前朝向原打招呼,向原也朝他们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