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视频。”
“你能不能好好开船?”
陈旭冬把船停水中央了,凑在孙露手机边上,示意她接。
孙露说:“不接,我又不认识他。”
“不认识有微信?”
“来的路上加我的,我看他挺有礼貌,又是被同行的人怂恿,没好意思拒绝。”
“有礼貌打视频电话给你?”
“你看这句。”孙露点点五分钟前的聊天记录,“他先说他们要放烟花了,问我看不看。”
“烂。”
“什么烂?”
“泡妞手段烂。”
孙露推他一把,他恶作剧地往后倒,吓得孙露大惊失色连忙拉他,结果中计,被他拉着手腕倒在了船肚里。
船晃得像是要翻了,孙露倒在他身上,惊恐地两手紧攥着他的羽绒衣,就差攥出绒来。
陈旭冬这个死人还在哈哈大笑,一副诡计得逞,吓到她的小人得志样。
笑了一会儿,他听孙露没动静,知道自己完了。
“没事,别怕。”
“滚啊!”
他舔舔嘴唇,“真没事,船很稳的。”
废话,现在没掉下去她当然知道没事,但是船晃的过程她快吓死了!陈旭冬看她真吓到了,抱紧她不动,让她仔细感受渐渐稳定下来的船身。
等船彻底稳了,她才用力擂他两下,“陈旭冬!很好玩吗?”
“对不起对不起。”陈旭冬听她都带鼻音了,知道她真是怕,“我错了,我没多想,我就想恶作剧一下,这真没多想,我的错。”
孙露抬头看他,眼里已经噙着怨毒的眼泪了,“你知不知道我不会游泳…!”
他手掌心在她背上安慰地拍打,“我知道我知道,就算你会,我也不能让你大冷天落水啊。”
孙露转了一下肩胛,不许他哄孩子一样哄自己。她又不是小孩。
陈旭冬还挺乐在其中的。
手机不响了,他问:“怎么这就放弃了?是我我就再打一个。”
孙露白他一眼,就听身后传来“嘭”的一声巨响,随后是散落的缤纷响声。
是烟花。
她扭头看过去,看到远处地势高的地方,隐约有几个人在打着手电放烟花。
他们好像已经找到最佳观景位了。
孙露盯着天上绽开的烟花,美得有些失语。夜晚的水面漆黑一片,却比镜子还亮,每一朵烟花都在天空和水中绽放了两次。
孙露坐直身体,吸吸鼻子,认真地坐在船肚里欣赏这场突如其来的跨年烟花。
身后窸窣一阵,腰间搭上一只手。
孙露扭一下身体,把他手扭下去,他又搭上来。
陈旭转移话题,眼睛望向她,“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来了?”
孙露没看他,“一定要跟你提前说吗?要给你看看我的通关文牒吗?”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语文老师说话就是有文化,冷了吧?上去吗?”
“看完再上去。”
“好。”陈旭冬顺势挨得更近,把她紧紧搂着,“别动,我怕你冷。”
手机震了一下,那个男生又发了一条过来。
【我们放烟花呢,刚想视频给你看。0点还有一场,在东码头这边,欢迎你来。】
孙露抬头看看远处接近尾声的烟花,用手肘捅捅陈旭冬,把手机屏怼到他眼前。
陈旭冬往后躲了躲才看清上面的字,扬眉,哼了声,“谁稀罕,零点我带你放。”
这场烟花看得孙露手脚冰凉,船一靠岸,她就想快点上车到室内,谁知道陈旭冬现在的座驾是辆四面漏风的破摩托。
陈旭冬骑上去蹬两脚,那老家伙居然还冒着烟发动起来了。
孙露有点嫌弃地侧坐上去,环着他腰,跟他沿海一路疾驰,他把她安顿在他镇上的房子里,自己又骑车出去了一趟,回来手腕挂着一兜仙女棒。
孙露正在阳台跟她妈讲电话,她说她跨年夜跟吴悠出去玩了,到临江看烟花等倒计时。
这次很稳妥,因为她们提前串通过,吴悠也打着同样的幌子“鬼混”去了。
孙露挂电话,看他抓着那一把仙女棒跟自己邀功,问:“不是说要给我买个最大的吗?”
“去晚了,都卖光了。”
“也行吧,我小时候过年最喜欢玩的就是这个。”孙露拿两根在眼前看看,发现这简陋包装十几年没变过,还是塑料纸包着竹签。
陈旭冬在长沙发里坐下,手臂搭着靠背自然舒展,“我小时候喜欢玩擦炮,但是那个要钱买,我就到人家刚放完鞭炮的院子里捡蹦出来的小鞭炮。”
孙露坐在边上的单人沙发,“那种怎么玩?”
“直接用打火机点,但是要扔得快。”
“为什么?”
“因为引线都烧断了,一点着就开始喷火星,扔晚了炸手上多疼。”
“……擦炮几个钱呀,买了玩不行吗?这么弄好危险。”
“看到不捡不就被别的小孩捡走了吗?”他煞有介事,“你都不知道这种会爆炸的东西对小男孩来说多有吸引力,一过年零花钱全用在这上面了。”
孙露投去一个班主任嫌弃的目光,“多亏我班里没有你这样的学生。太皮了。”
陈旭冬忽然乜目,“目露凶光”地盯着她。
孙露不觉得发毛,只想发笑,“神经啊你。”
他丢开手上把玩的电视遥控,朝她生扑过去,“孙老师,你以为你摆脱得了我吗?”
“啊…!你烦不烦!”孙露虽然缩起腿往一边躲,但声音是笑着的,“烦死了!不要!好冷我不想洗澡!”
“浴室有浴霸,我试过,还能亮一个灯泡。”他把自己都说笑了,隔着牛仔裤在她膝头亲两下,“冷就一起洗。”
“嗯…不要。”
他轻柔地吻上她的嘴唇,还是熟悉的柔软带着唇蜜黏腻甜香的触感……
孙露就是在欲拒还迎,嘴唇刚碰上,眼神就变了,湿濡得像是受到海边湿度影响,带着不能言表的情绪,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两月没有见面,这一吻竟让孙露感到酸涩。
她配合着他的手掌抬了抬腰,针织衫被推上去,男人轻车熟路把她后背的金属扣解开,她说冷,又拉下来。
隔着毛绒的面料,该软的地方还是很软。
“唔…嗯……你掐到我了!”
冬衣不好脱,她又穿加绒的紧身牛仔裤,陈旭冬手大,和那颗铜扣斗争的时候不小心抠到了她皮肤。
他朝那“呼呼”吹两下,吹得孙露肚脐发凉,“干什么!”
“不是弄疼你了吗?”
孙露有点脸红,“…笨死了,扣子都不会解。”
“信不信我用牙都能解开。”
“……!”意识到要发生什么的时候已经太晚。
陈旭冬对她的牛仔裤上牙了。
热气扑簌簌吹拂在她小腹,痒得她探五指进他发根,却只顺势而下,扶住他的脖颈。
其实陈旭冬往年都会找点节目跨年,多数就是朋友一起喝点酒,吃点烧烤,今年也不例外,他原本打算带点啤酒到海边蹭别人烟花,再微信上骚扰一下孙露,凑合着把年跨了。
他没想到她会来,毕竟学校没放假,就算来,也只会赶在元旦在新年第一天见他一面。
卧室里泛黄的挂式空调卖力地吹着热风。
床上两具身体赤条条的,五分钟前还紧密交缠,孙露一身的汗,趴在他身上放空。
她问:“你搬回来没多久吧?这里以前没人住?”
陈旭冬在研究床头柜上的一只老旧闹钟,“嗯,大扫除了一下,本来天花板都发霉了。”
孙露吸气,“闻出来了。”
久无人居的房子,进门就闻着冷冰冰的,又冷又潮,像被海水没过。
“鼻子这么灵。”
这房子空置很久了。是他们一家人以前居住的地方,后来租出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陈旭冬这个房东入狱,才空置下来。
外面又放起烟花,孙露看看时间,十一点半,还不到零点。
两人躺了一会儿,她说:“其实,我想当面祝贺你。但是也不知道说什么,反正开庭的时候不要紧张,重审应该不让旁听,我会在法院外面等你。”
陈旭冬手掌用力揉揉她光裸的后背心,“老师放心,我会好好表现。”
“那是什么?”孙露皱起眉,看向他床头柜,烟盒后面摆了个亮闪闪的东西。女人的东西。
“啊?”陈旭冬跟着看过去,其实他知道是什么,但就是装得一副要被捉奸的糊涂样。
孙露果然上当,坐起来,一手贴着他面颊,要甩他巴掌的样子。
“什么东西?谁睡这忘东西在你家了?”
他做作的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孙露知道他在耍花样,还是往他前胸用力抽了两巴掌,光溜溜跳下床,拿起那东西一看。
小皇冠。
确切地说是她的小皇冠,这就是陈宇航在礼品店买给她的那顶,那天她忘带走,想不到还被他带到澜山来了。
陈旭冬早在床上笑成一团,掀开被子示意她回来,“你以为是什么?”
孙露觑他,不答反问:“你把这个拿回老家干嘛?为什么不给我?”
陈旭冬舒舒服服躺下,“不给,我留个念想,这是我干儿子买给我老婆的。看着心情好,我就放床头了。”
“谁是你老婆。”
“你说你不是,那我自己留着。”见她挂脸,他陪个笑,“留念,会还你的。”
“你敢不还我。起来,别睡了,快零点了。”
快到点了,孙露拉他去洗澡,洗完出来正好四十分,火速带着仙女棒下楼,骑车去海边。
不愧是跨年夜,沿路好多或跑或骑车的小孩,一路到海边看烟火。孙露分发了一些仙女棒给他们,换来了一瓶AD钙。
零点刚跳转,四面八方就放起了各式各样绚烂的烟火,小孩簇拥在一起,叫得跟小黄人一样。陈旭冬掏出打火机,给孙露和排着队借火的小孩们点仙女棒。
孙露领着他们在前面对着烟花挥舞,陈旭冬脸快笑烂了,靠在他的旧摩托上,深吸一口心旷神怡的冷空气,点支烟,默默看他们在远处笑闹。
鱼排上,遵循生物钟早早睡下的蒋小瑛被烟花声吵醒,坐起来。
她坐在床上,反应过来点什么,连忙披上衣服,皱着眉头摸黑给陈旭冬打电话。
陈旭冬那边烟火声更大,“喂,妈。”
蒋小瑛心事重重问:“旭东啊,晚上来家里的女孩是谁啊?”
陈旭冬笑,“是孙老师啊。”
蒋小瑛骂他一句,“没跟你开玩笑呢,我记起来了,我知道她是姓孙,是你和小虾的朋友?”
“嗯,我朋友,人家也是真老师,是小航的老师,来这边跨年的。”
“只是朋友?只是朋友拎那么多东西来看我?还给你买裤子。”
“那你不是猜到了吗?”他听上去有点骄傲。
“哎唷。”蒋小瑛这下由衷笑起来,转而担心地问:“旭东…我当她面又说怪话,是不是吓到人家了?你送她回家没有?她说什么了?有没有嫌弃家里条件?你得告诉她你只是没买房不是买不起。”
陈旭冬碾了烟头,“没关系的妈,露露知道家里情况,她不在意的。”
孙露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她脸上还带着跟孩子们一起玩的笑意,踮起脚,对着手机说:“元旦快乐阿姨,我是小孙。”
陈旭冬把手机贴到她耳边。
蒋小瑛听上去很兴奋,“小孙你好,元旦快乐,再来阿姨家吃饭啊小孙,不提前说阿姨都没有准备,下次阿姨给你炖鸭子。明天好不好?明天来吗?”
孙露笑着说:“我天亮就回西桥了,之后会有机会的阿姨。”
“好,你和旭东都好好的啊,有空来,谢谢你啊小孙,谢谢你照顾我们旭东。”
“不客气阿姨,都是互相的,陈旭冬也很照顾我。”
孙露听得出,蒋小瑛很为陈旭冬高兴,也把他们家的姿态放得很低,因为陈旭冬的情况,在长辈看来的确不好找对象。
特别是一个有铁饭碗工作的对象。
挂了电话,陈旭冬问她还玩不玩,她说不玩了,玩得手冻,把仙女棒都留给小孩了。
陈旭冬往边上挪,给她留出点位置。
孙露贴着他站,把手伸进他衣兜里,仰头看新年的第一场烟火。
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