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是陈旭冬开的,孙露坐在副驾,他手就没从她腿上拿下来过。
女人穿半裙和保暖丝袜,男人掌心皮厚,还带着健身留下的薄茧,摩擦声听上去总是像要勾丝了,又顺着她腿根弧度圆润地滑过去。
“勾丝了赔我。”
他目视前方,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顺她左腿弧度摸到右腿,“赔。”
“你明天几点走?我要上班,没办法送你。”
“不知道,看我几点起吧,给你做点吃的再走,你冰箱是不是空了?”
“不用,冰箱里什么都有,我自己会做饭吃。”
他挑挑眉,看过来,捏她大腿。
“别弄,我妈来电话了。”孙露抖一下腿,接起汪晴打来的电话。
汪晴最近跟朋友在外面旅游吃傣味,三四月份是她和姐妹们披上丝巾的传统旅行时间。去两星期了,《月光下的凤尾竹》都快能全曲背诵了。
“喂妈,嗯,我在外面呢。”孙露瞄一眼驾驶座忽然正襟危坐的男人,“对,我在车里。陈旭冬今天到临江面试去了,顺路来看我,我刚见完他,现在回家。”
汪晴提高音调,“他不在了吧?”
“不在,他回去了,我开车蓝牙接你电话呢。”
“他去临江面试什么?”
“船员。”
汪晴不太满意,“又是这种不稳定的工作,你要不劝劝他呢?行业内相关的对口工作没有了吗?”
“我又不介意,劝他干什么,他干别的工作我还不喜欢他了。”腿被掐一下。孙露跺跺脚,“而且假比老师多,我想让他什么时候陪我都可以。”
“他们怎么放假的?”
“看公司安排吧,好像是轮岗制的,反正出去一趟回来就能休息一段时间。”
“你满意啊?一走一两个月你满意什么?”
“有什么不满意的,爸爸以前一两年在外地工作你都可以接受。”
“你爸爸那是公职。”
“不说了,我快到家了,地库里信号不好。”
仓促地挂了电话,孙露微信上又给汪晴发个地库的照片,这样谎话和真话掺杂着说,可信度就提高了。
陈旭冬干笑两声,看后视镜打方向,边停车边说:“怎么办孙老师,我还能博得丈母娘欢心吗?”
孙露扯扯袜子,撇嘴,真勾坏了,“你见过她就知道了,刀子嘴罢了,不然我也没空间长成这个性格。”
抬眼发现陈旭冬不是太相信的样子。
她扬眉,“我说真的,我不愿意做的事,谁逼我都没有用。好比高考填志愿,我能看出我爸妈其实挺后悔没支持我学播音的,可事实是我骨子里也遗传到了他们的实用主义,虽然我不会主动承认,但我现在觉得要是学了播音,以我的性格和条件,毕业可能就失业了,或者在哪个地方台卖老年人保健品。”
“你条件怎么了?”他伸手过来碰碰她,贴着脖颈摸一圈,最后爱惜地落在后颈,“你条件不是很好吗?”
“我条件放在电视上就是不出挑啊,而且电视台里的工作,肯定比学校里讲人情世故,我不适合。”
孙露小时候梳大光明,是个“死板”的学霸形象,到大学才开始注重打扮,所以心理上没有从小建立的“校花的骄傲”。
对外型“骄傲”的就是陈旭冬这种,说话习惯盯着对方眼睛,好像从不担心自己脸上有脏东西,更不担心牙上有菜。
就像现在,他就一直看着她,然后突然说:“孙老师,你一跟我讲课,我就想亲你。”
孙露瞥他。他到底在听吗?
“下课!”拉开车门,上楼去了。
这晚上陈旭冬很克制,就两次,十二点前孙露就洗澡睡了,他没什么困意,到阳台抽了根烟,冷得搓胳膊回到客厅,把第一炮留下的残局收拾了。
撕开的铝箔包、扯烂的丝袜、丢在地上的用过的套。
等她早上起来看到绝对会发脾气。
回到卧室,她已经翻身把整张床都霸占,陈旭冬掀开被子小心翼翼挤上去,她醒过来,往边上挪挪,因为睡到了没有焐热的一侧,有些抱怨地没舍得让太多,几乎是紧挨着继续睡了。
视线适应了黑暗,他望着天花板,想到下午的那场面试,还有三小时前汽车站的那碗面。
这个世界完美得不像真的。
孙露迷迷糊糊知道他亲了她一口,因为嘴里尝到薄荷牙膏味了。
早上她起来的时候陈旭冬还赖着,孙露没工夫搭理他,换衣服洗漱完,飞快亲一口就走了,临出门还叮嘱他帮忙喂鱼擦缸,她拖延一周没清理鱼缸,水垢丑丑的,正好使唤他。
孙露出门没一小时陈旭冬就起来了,剩他一个那么冷清,不如起来给她干点活。
衣服洗了、垃圾倒了、鱼缸整个翻了一遍,开火给她煮了两个荤菜,放在保鲜盒里,够她吃两星期的。
弄完快下午三点,陈旭冬买了四点半的车票,打算吃个快餐就去坐车。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一出单元门,就迎面碰到了旅游回来到女儿家送伴手礼的汪晴。
打上照面的一刻陈旭冬就定住了,掏手机的手也插在兜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摆pose,其实是大脑停转了。
他清楚记得昨晚电话里孙露是怎么跟汪晴说的,结果被当面抓包,当事人还不在场。
“…阿姨,阿姨您好。”
汪晴没什么表情,她多少对这一幕有点预感,甚至大早上赶飞机就是奔着抓包来的,心里早就门清,真抓到了又能有多惊讶?
“跟我上楼。”她只是说。
陈旭冬按开单元门密码,扶着门,让汪晴先过,然后再两步超过去,按电梯。
十分殷勤。
“阿姨我来拎吧。”
汪晴手里只提着挎包和一盒鲜花饼,“不重,我自己拎。”
难熬的电梯等到了,陈旭冬走进去用手挡门,等汪晴进来才按了十二层。
汪晴吸口气,问:“露露家密码你知道吗?”
陈旭冬说知道。其实不知道,因为她给他录的是指纹。
“你给我开门,露露会跟你不高兴吧?”
“不会,露露不可能因为这个不高兴。”
陈旭冬把门按开了,汪晴果然在意,“录的指纹啊。”
“对。”陈旭冬把门挡着,“阿姨请进。”
家里刚做了饭,飘散着一股酱烧排骨混合板栗烧鸡的味,保鲜盒还在餐桌上放着,罩着菜罩,过日子氛围浓厚,一看就不是孙露能捣鼓出来的规模。
“你做的?”汪晴问。
“家常菜。”陈旭冬抿唇点头,有点紧张,跟参加厨王争霸总决赛似的。
汪晴嗯了声,“挺好的,露露也不是不会做,她就是太懒了。”
“露露平时回到家喜欢弄点简单的,我给她做好她热一下就能吃了。”
汪晴话锋一转,“那你那个工作,出门了谁照顾露露呢?”
陈旭冬语塞,这方面他的确没法给出满分答复。但是他不知道汪晴这么问就是故意为难他的,主要是想给个下马威,毕竟老一辈观念的婚姻关系,都是女方照顾家庭。
谁知道陈旭冬沉默片刻,忽然说:“工作和露露都很重要,我会兼顾的。”
汪晴是个全职太太,心里是不在乎未来女婿能不能兼顾家庭的。拿向原举例,如果孙露和向原结合,那她今后的人生肯定都围着检察官丈夫和孩子打转。
所以现在有个男人说要为了女儿兼顾事业和家庭,汪晴是有点惊讶的。
甚至有点反应不及。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你现在能回去工作,也是靠我们家露露,这样其实不好。你不要觉得你就欠露露什么,我和她爸爸最怕的就是这个,所以我从来不说让露露找上门女婿,你心里越觉得要报答,我们家就越担心,将来日子久了,都是对露露的怨念。”
陈旭冬愣了一下,皱起眉,“我不会的,阿姨。”
“我看你也不像,就是跟你说清楚。我不在乎做恶人的。”
汪晴语气并不刻薄,顿了一下,“如果被我发现你没有露露说得那么爱护她,我肯定要插手。谈恋爱不是说就绑定在一起了,现在还在考察阶段,但凡哪里我和她爸爸感觉到不对劲,到时候就算露露生我气也没用,当父母的就是这样,只要我知道我是为她好,她恨我我都不怕,而且我告诉你,她恨我的事也不少了,不差你一件。”
“您说得太严重了,露露一定是不会怀恨在心的。”
汪晴看过去。
陈旭冬也怕唐突,但是这番话刚好让他想到了昨晚孙露在地库说的那些,“她…很明白你们的出发点,而且她是认可的,起码部分认可。包括您说的话我也理解,因为我也想照顾她保护她。”
没料到他投诚,汪晴眼神有了点变化。
她提口气,态度软了一点,“用嘴说都会,露露一直说找时间见面,其实我的态度是不着急的。”
陈旭冬表示理解。
他被“下马威”到现在,心里没什么怨气,因为他很清楚他欣赏的孙露是她父母培养出来的女儿,不是天生地长的葫芦娃。
有两个人在自己遇见她的前二十几年里,将她视若珍宝地呵护长大。
他才出现了一年不到,光靠嘴说本来就是耍流氓。
汪晴没什么想说的了,确切地说是没什么想听的了,摆摆手让他先走吧。
孙露装在门前的摄像头就这么记录下了汪晴到访的过程,下课一看,手脚冰凉。
问陈旭冬她妈有没有说难听的话,他当然说没有,“我给你做了点吃的放在桌上,阿姨还夸我的厨艺了。”
“真的假的?”孙露不信。
“真的,你妈用眼神告诉我的。”
“你也别太乐观了陈旭冬。”
挂电话,孙露又打给汪晴。
汪晴这会儿已经坐上去东平的车,她知道孙露要来“兴师问罪”,根本不接,微信上甩过去一条:
【我在坐车,不想说话。首先我没欺负你男朋友,销案和他妈妈的事一句没提。其次,孙露你脑子拎拎清,要是敢做出什么先斩后奏的事我把你腿打断。】
孙露摸了下鼻尖,明显知道这个先斩后奏说的是未婚先孕。
二十多岁了,和家人谈“性”还是这么羞耻……
她回个撒娇的表情,绕过去,【今天太突然了,找时间正式见面多好,还有他妈妈情况现在很稳定,不要因为精神病三个字就如临大敌。】
【不说了,看手机头晕。】
【爸爸什么时候有空?】
【你问他。】
这天孙露回家,看到了餐桌上的两个保鲜盒,还有挂在椅背上的一盒鲜花饼。
保鲜盒里的菜动过,走到厨房,水槽里也放着一副用过的碗筷。
她打开电饭煲看了看,米饭缺了一个小角。
孙露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鲜花饼的照片,发出去,【谢谢妈妈投喂,一上午光赶飞机肚子饿了吧?是不是还挺好吃的?[呲牙]】
半小时后,孙露收到了回信。
【[翻白眼]喜欢会做饭的怎么不见你找个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