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东公司的邮件来了，陈旭冬入选，即将搬到临江开始为期两个月的培训。
培训结束上船实习，之后什么情况全看造化。
大概是他表现得一直很轻松，孙露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惊喜，反而因为太过意料之中，打压了一下他的嚣张气焰。
“也没你自己说得那么厉害嘛，我以为你能直接录用，想不到还是要公平竞争。”
陈旭冬也只能干笑两声。
他没告诉她当时面试的时候，其实自己差点跟HR吵起来。
因为中间五年的空档期太招摇，哪怕销案也不可避免要提起过去的经历，对方不知道是压力测试还是真的缺心眼，对他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提问，用词尖利，聊到半小时陈旭冬才开始表现不耐。
说白了他不能失去这个机会了，放以前绝对不伺候。
好在结果不差，先自费培训了再说。
培训主要是为了了解游轮体系，其次是安全管理和英语培训，为期两周到三周不等，之后等待考核结果和随船安排。
陈旭冬这段时间住在临江的小旅馆，周内培训，周末坐车到孙露家孝敬女朋友。
孙露偶尔会给汪晴发照片，陈旭冬做家务、陈旭冬结账、陈旭冬给她剪脚趾甲。
汪晴一般就回个表情，后来点评两句，就这样慢慢渗透。
三周过去，汪晴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再不正式见家长，她都担心没法约束他们两个，随即提醒孙建宏抽个时间出来。
比起汪晴，孙建宏对陈旭冬的态度更倾向于眼不见为净，毕竟孙露还年轻，在爸爸眼里还是个冲动的小女孩，往好了想，也许过段时间自己分手了呢？
但要说孙建宏不喜欢陈旭冬吗？倒也没有，他只是天然的对女儿的男友有很高的标准。
而陈旭冬这样没留下良好第一印象的，自然输在了起跑线上。
“那这周末。”孙建宏摘下眼镜，喝了杯子里最后一口茶，进卧室去了，“外面吃，我订个小包间，让他们两个到东平来。”
汪晴把这句话转告孙露，孙露再截图给陈旭冬。
陈旭冬在外面跟一起培训的同事吃饭，看到消息独自到夜宵店外边跟她通电话，两个人都有种革命取得初步胜利的喜悦，陈旭冬喝了酒，呼吸沉缓，打包票一定会好好表现。
结果隔天就被游轮公司通知跟船培训，实习期两个航程，航线是临江市到日本冲绳，以及临江市到韩国釜山，单次航程都是一周不到。
两个航程，那封底就是两周了。
孙露有点小情绪，但是还是理智占据上风，为他感到高兴。她刚下课，掩着话筒，走在学校走廊，“祝贺你，那你是不是马上要上船了？”
“明天，上午十点。”
“我每天都会联系你，看看你说的游轮信号稳定是不是真的，要是断联的话我就把你从船上揪下来。”
陈旭冬笑说：“我会比你先主动联系的。”
这么笃定？孙露皱眉问：“是每天要起很早吗？会不会很辛苦？”
“不辛苦，看怎么轮班，也可能睡觉前跟你说早安。”
那可不叫不辛苦，孙露不再和他谈工作，“我现在跟我爸妈说一声，我怕说晚了饭店已经订好了。”
“好。”陈旭冬有点担心，“帮我跟你爸妈说声抱歉，我没想到通知来得这么突然。”
走廊上来来往往不少学生，孙露压低声音，“不道歉又怎么了，上次他们临时取消后来也没跟我道过歉，就当扯平了。不说了挂了，进办公室了。”
现在想起来还来气，当时陈旭冬大包小包准备了那么多东西，连陈宇航的期待都跟着落空。
【妈，吃饭的事要推迟了，陈旭冬培训结束要跟船，明天就走。】
孙露料到汪晴要拿这个说事，微信上发过去就把手机放抽屉里批作业了。
过了会儿抽屉里“嗡嗡”只响了一下，孙露等了半分钟，没等来想象中的夺命连环call，默默拉开抽屉，点开微信看汪晴回了什么。
【他不吃你自己回来吃。】
孙露眉头一抬，笑起来，回了个飞吻的表情。
那边汪晴扣上手机，坐到孙建宏边上，叹口气，“管不了，女儿大了，胆子也大得要命。”
“又怎么了？”
“说先不吃饭了，男朋友上船了。”
“上船了？”孙建宏抬眼，“不是在培训吗？”
“那谁知道，总是培训结束了。”汪晴用手扇扇风，叹气，“哎唷，生个女儿也不省心，背地里全是大动作，帮人官司也打好了，噢哟想不通，怎么就突然这么有本事了。”
孙建宏看着报纸，搓搓她肩膀，“别想了，露露坚持，有露露的道理。”
汪晴扭脸看他，“你怎么突然中立了？”
“不是你说的吗？先正式见面看看情况，这不是还没见吗？”
“那不是取消了吗？说好一起吃顿饭，给他个机会，根本也不珍惜。”
“这事我倒是持不同看法。”孙建宏合上报纸，“之前露露不是说上船实习也要看机会吗？他培训结束立刻就安排跟船了，起码从个人能力上来说，是出色的。”
凡事都有两面性嘛。
“那你要这么说，他之前坐牢也有好处了咯？叫经历丰富处事不惊，是伐？”
“我没这么说。”孙建宏故意气她似的，“但你说的也没错，只是说这种男人不一定适合我们家露露，你是担心露露搞不过人家。”
这句他说对了，汪晴撇嘴，“那肯定的，露露很单纯的，那个男的年纪比向原还大两三岁，还帮朋友养孩子，这种人就不是普通人，吃他们不准的。”
孙建宏抬起眉毛，从镜片上方朝汪晴看过去，“那我就要跟你说个事了。”
“什么啊？”
“之前我们去澜山玩你还记得吗？”
“记得的呀。”
“那个小伙子家里就是澜山的，当时露露找地陪，弄船、上岛、钓鱼那些，你以为是谁搞的？”
“……”
他们早就在一起这个事汪晴是知道的，但是那么早就帮露露安排这那，她根本完全没有想到。说明他们关系早就很亲近了，而且在澜山的时候露露居然就这么全程隐瞒下来，那个心理素质，完全看不出一点不对。
汪晴惊了。
孙建宏挑眉吸气，抖抖报纸，“所以不要把露露想得太容易被人欺负了，她不会的。”
以为她要拿手机征讨孙露，谁知道汪晴只是抱着靠垫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孙建宏问：“怎么了？”
“不管了不管了！根本也管不到！”
这个事汪晴还真是说到做到，孙露后来一直也不知道其实爸妈已经看穿她当时把戏。
*
两周后。
陈旭冬顺利下船，通过了筛选。他现在是游轮上的见习船副，工资已经来到了一万五到两万每月。
因为他的工作经验和学历完美达标，跟船综合评分也高，所以拿到什么待遇对他来说都不太出乎意料。
陈旭冬跟孙露汇报了情况，美美打车从临江到西桥去找她，穿着他帅气的海员制服。
他站在门外，颇具仪式感地敲敲门。
“请问是孙女士吗？您点的帅男模海运到家了。”
没人开门，大概是孙露懒得跟他玩这种无聊的情趣，但是简单的打招呼无法表达他下船见她的喜悦，于是陈旭冬弯腰对可视门铃，用儿歌曲调问：“老婆老婆几点了？”
这次门开了。
孙建宏穿着立领夹克，面容严肃，背手站在玄关。
他看看表，“六点半差两分，走吧，一起吃个饭。”
……
要解释清楚这个糟糕的景象，得往前追溯两个小时。
孙露早就知会过二老陈旭冬的航程，刚好孙建宏这段时间比较空闲，就在当天上午驱车回到了西桥，夫妻俩吃了个便饭，吃着吃着一拍即合，在两个小时前突击西桥小学，接到了孙露下班。
汪晴不许孙露提前泄密，押着她回家等陈旭冬。
“我就不信这顿饭吃不上了，我们在这蹲点，就蹲他个出其不意，看他平时不特意准备是什么样子。”
孙露无可奈何，在家里切了点水果，沏了茶陪爸妈看电视，“你们还准备惊喜啊？”
汪晴扦一片苹果，“惊喜？我要惊吓他。”
时间回到现在进行时。
孙露挤进玄关，看到这位“海运到家的帅气男模”，没忍住，偏头笑得肩膀直抖。
笑够了，她拍拍孙建宏的肩膀，“爸爸，陈旭冬这个衣服不方便穿出去，家里吃点吧。”
同为制服工作者，孙建宏表示理解，单位和公司都不会让在职人员穿着制服招摇过市。
他问：“家里吃？都快七点了，做饭来得及吗？”
“来得及，陈旭冬动作很快的。我给他打下手。”
孙露扶着爸爸肩膀，开小火车似的往家里开走，扭脸朝陈旭冬挤眉弄眼，示意他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
于是陈旭冬进家门脱了外套，麻利地穿上了孙露的小清新碎花围裙。
孙露偷溜进厨房，关上玻璃门，明目张胆地嘲笑他，“我妈说要给你个惊吓，我心想怎么样都不至于惊吓吧…谁知道你今天这么好笑。心情很好嘛，我的正规军海员男朋友。”
陈旭冬在洗菜，看向她，往她脸上弹水，“你爸一开门我差点跪下。”
孙露走过去拍拍他后背，“没事的没事的，告诉你个好消息听不听？”
“听。”
孙露眨眨眼，“如果没把你当准女婿看待，他们是不会弄出这种阵仗的。”
陈旭冬笑了声，这点他倒是感觉到了，今天氛围很对劲，起码不是奔着拆他们来的。
孙露两臂打直伸个懒腰，“我刚才点了酸菜鱼外卖，你随便炒两个下酒菜惊艳一下我爸就行了。”
“收到。”
“还没有恭喜你。”孙露摸摸他挽起来的胳膊，再摸摸他肩章，挨着他小声说，“好帅呀陈旭冬。”
“托孙老师的福。”
陈旭冬弯腰飞快在她脸颊亲了一口，孙露扭脸看厨房外边，好像非常隐蔽，没被发现，踮脚和他亲亲。
实际上厨房正对餐边柜和餐边柜上的鱼缸，而餐厅紧邻客厅，汪晴喝着茶，余光就瞥见鱼缸上倒映出厨房里腻乎的景象。
她皱起脸，但又不得不承认画面很养眼，比她最近追的韩剧有看头。
哎，没办法的事。
女大不中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