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千禧杀》作者:猫七七与薇薇安【完结】 > 《千禧杀》作者:猫七七与薇薇安.txt

第70章 千禧 70

作者:猫七七与薇薇安 当前章节:4927 字 更新时间:2026-5-9 19:05

“哦,于亮是吧?”关语指尖捏着枚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递过去时指腹蹭到男孩的掌心,“就这一把,收好了别弄丢啊。”

她最后扫了眼这间小房子,墙角的绿萝枯了半盆,阳台晾衣绳还挂着搓得发白的抹布,风一吹晃得人心慌。要走了,竟真有点儿舍不得。

男孩的鸭舌帽压得极低,帽檐在鼻梁上投下一道阴影,整张脸只剩个下巴的轮廓。他接钥匙时手指微微发抖,碰到关语指尖的瞬间像被烫了似的缩回去,钥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对、对不起……”他慌慌张张蹲下捡,帽子差点滑落,忙用手死死按住。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青春期少年特有的沙哑和紧绷。

“没事儿。”关语弯腰想帮他,他已经把钥匙攥在手心了。

关语没再多说,转身带上门。这是她对于亮的唯一印象——一个腼腆到近乎怯懦的少年。

站在三楼阳台上,于亮看着关语坐进那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男人殷勤地帮她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时抬头朝楼上瞥了一眼。于亮立刻后退半步,整个人陷进窗帘的阴影里。

车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线,越来越远,最后拐过街角不见了。空茫的视野里只剩下北山那几盏星星点点的矿灯,鬼火似的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于亮把小指关节塞进齿间,用力咬下去,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骨节处留下一圈深紫色的牙印,疼得发麻。

这时手机震了。“亮啊,钥匙拿着了吗?”母亲褚红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嗯。”于亮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妥了!”褚红的声音裹着饭馆的喧闹,还有收银台数现金的哗啦声,“我跟你黄叔刚吃完,就叶平最火那家大骨头馆子,带你来过的。你黄叔啊,对你可好了,还特意给你打包了一个大份的!你不总跟我念叨,说他家酱骨头炖得最透、味儿最正吗?等会儿上车你就趁热造,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顿了顿,背景音里的车笛声飘过来,语速跟着快了些:“咱离得不远,开车也就七八分钟的道儿,马上就能到你楼下。你赶紧把门锁严实了,下来等着呗,别让我们搁楼下瞎等。听见没?”

“妈……”于亮没成想今天傍晚刚到,连夜就要赶回省城。“今晚就回?”

“那不回去咋整?”褚红压低了嗓音,背景里有呼呼的风声,“你黄叔明儿早还有笔货款要结,耽误不得。你——你高三也关键,一天都荒废不起。”

把自己放在黄叔生意之后,于亮早习惯了。可母亲这样刻意强调,像在说服他,更像在说服她自己,只让人心里泛腻。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他从来不把这些无谓的情绪摆上台面。他了解人性,也理解人性,更知道自己现阶段需要什么。

大多数时候,他都能把情绪妥帖地掩藏——对,只是掩藏,而不是消化。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都在他身体里缓慢发酵,像癌细胞一样悄无声息地分裂、蔓延。没人知道。

就像得知迟枫死讯的那天,他红着眼跟褚红说要回叶平,褚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回去干啥?”褚红的声音比那张脸还冷,“亮亮,我跟你说清楚,咱们跟老于家早就没关系了,往后也别再来往。”

“可我哥……”于亮话没说完嗓子就哽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我想见我哥最后一面……妈,求你了……”

“别嚎了!”褚红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干吼了一声。转过身去,用指甲狠狠掐自己虎口,直到那片皮肤泛白又泛红。疼痛截断了鼻子里直冲脑门的酸涩,这样眼圈就不会红了。

她不是铁石心肠。就算跟于家有再多龃龉,迟枫那孩子终归没得罪过她。小时候她还常抱着他满院子转,孩子软乎乎的胳膊搂着她脖子,咿咿呀呀叫“舅妈”。

听到噩耗那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那声奶声奶气的“舅妈”在耳边嗡嗡响。

可她更知道,她和黄老板的关系到了紧要关头。结婚证说好了下周三去领,半点岔子都不能出。黄老板无儿无女,她打算领完证就把于亮的姓改了,彻底跟过去切割。

“这事儿……”她咽了口唾沫,把心一横,“这事儿多磕碜。你回去干啥?给你大姑添堵?于艳娇现在恨不能一头撞死,人越多她脸越没处搁。你老老实实上你的学,啥也别想。等这阵风过了,妈再带你回去上坟。”

“妈——”于亮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雨淋湿、无处躲藏的小流浪狗。

“哭有啥用?!”褚红的声音也带上了颤音,却还是硬着心肠,“人都没了……要怪就怪他自己!我早说于艳娇不会教儿子,从小就跟放牛似的,野得没边,到处勾搭小姑娘。早些时候不就有人说,他……他糟蹋人家小姑娘吗?造孽啊!”

“我哥不是那样的人!”于亮突然的一嗓子,吓得褚红一激灵。

“唉……”她叹了口气,用袖口胡乱给他擦了把脸,把人搂进怀里。“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声音也放柔了许多,“你想哭就哭会儿,妈知道你跟你哥打小亲,他突然没了,你心里难受。哭完就好了,别在你黄叔面前耷拉脸,听见没?”

话音未落,于亮的哭声戛然而止。褚红觉得不对劲,扳起他的脸,只见他连抽噎都停了,只剩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盯得她脊背发凉。

迟枫的死讯像场流感,一夜之间传遍了这座小县城。

“活该!早晚得出事!”

“上梁不正下梁歪。”

“家教不行。”

“听说早就糟蹋过好几个姑娘,这是遭报应了!”

谣言比砒霜还毒。刀子扎肉能愈合,这瞎嘞嘞的闲话戳心窝子,能把人逼死。

痛失爱子的于艳娇本就濒临崩溃,这些唾沫星子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瘫在床上三天水米未进,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嘴里反复念叨:“我儿不是那样的……不是……”

迟建军头发一夜白了大半,却也只能强撑着。警察要见,后事要办,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和亲戚也要应付。妻子起不了床,他再倒下去,这个家就真完了。

去警局的前一晚,迟建军端着碗温水走进卧室,见于艳娇睁着眼睛,赶紧压下眼底的悲伤,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饿不饿?我给你窝两个鸡蛋咋样?”他坐在床边,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我平时也不会做饭,就窝鸡蛋还行,你凑合吃两口。赶明儿我好好学学,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你呀,啥也别想,好好养身体。”

于艳娇知道丈夫心里比她还苦,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她。本来憋了半天的情绪,不想再掉眼泪,可一听见“窝鸡蛋”三个字,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唰”地涌了出来。

迟枫活着的时候,一顿能吃五个窝鸡蛋,蛋黄要溏心的,撒点盐就吃得香。

这个家,哪样东西没有儿子的影子?客厅墙上还贴着他高中时篮球比赛的奖状,冰箱里剩着他没喝完的可乐,夫妻俩哪怕闭着眼,呼吸里都是他的气息。他们躲不开,也避不掉。

夫妻俩抱在一起,哭声压抑又绝望。父亲的眼泪浸湿了母亲颤抖的肩头,母亲的哽咽闷透了父亲痉挛的颈窝。

“不解剖了。”于艳娇靠在丈夫怀里,声音抽噎得几乎听不清,“就这么了了吧……脸面没了,至少给小枫留个全尸。我想快点把他接出来,入土为安……”

“行。”迟建军摩挲着妻子的背,声音沙哑得厉害,“明天我一个人去警局,你在家歇着。放心,我会办得妥妥当当的。”

“他爸,我不想在叶平待了。”于艳娇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我们走吧,带着小枫走,离开这破地方。”

“行。”迟建军重重点头,“我们一家三口,一起走。”

昏暗的灯光下,两个中年人的影子在墙上叠成一团,颤抖着,许久没有分开。

得知迟枫死讯的第二天,关语把自己反锁在新租的房子里。手机屏幕上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母亲王素丽的。

周熹来敲门时,她光着一只脚去开。眼睛肿成两条缝,头发蓬乱地炸开,身上睡衣皱得像咸菜。她眯着眼看了他几秒,也可能根本没看清是谁,转身走回卧室,一头栽进被子里,用枕头蒙住头。

周熹跟进去,看见床头柜上摊着一本《灌篮高手》限量版画册。书页停在那张著名的海报插画:樱木花道背对晴空,红色头发像团火。迟枫以前总说关语像晴子,他自己像樱木——“虽然我没他那么二,但帅劲儿差不多”。

周熹站在床边,有些不知所措。言语上的宽慰,未免太过虚伪。行为上的安抚,又未免不知分寸。在这当口,他还真是进退两难。

正犹豫着,手机响了,是关语母亲王素丽的来电。

“喂,王姨……”他已经以极快的速度转身,手指还下意识地捂在话筒上,将声音压到最低,可关语的反应还是很大。她突然掀开枕头坐起来,被子从她身上滑落,露出底下单薄得有些硌人的肩膀。

“我妈?”她死死盯着周熹手里的手机,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细缝的眼睛里,迸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光。“手机给我。”

周熹妥协,乖乖将手机递了过去。

“你要说啥?说!用不着找个说客来!”关语拿起手机对着话筒吼,声音劈裂得不成样子,像干涸河床上崩开的裂缝,“还有你能不能别发那些短信了!一天发几十条,你不累吗?现在有啥话就说,有啥想骂的就直接骂!我听着!”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王素丽拔高的嗓音:“你看你这孩子!出了天大的事儿还是这副驴脾气!当爹当妈的能给你当上吗?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人家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你这……”

“我吃啥堑了?!”关语脖颈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你倒是说说,我吃啥堑了?”

“我不跟你扯这些车轱辘话!”王素丽的声音尖得刺耳,“小语你给我听真亮儿的——赶紧跟那个迟枫撇清关系!一根头发丝儿都别沾上!警察要是找你问话,你就说跟他啥事儿没有,就是普通朋友,听见没?!”

“为啥?为啥?!!”关语胸口伏动得厉害,像是要把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生生撕开。

“为啥?”王素丽的声音更响了,“因为那迟枫是个强奸犯啊!你跟他谈恋爱,不嫌丢人吗?”

那三个字从母亲嘴里说出来,关语的耳朵瞬间失聪了。几秒之后,她听见一阵长长的,尖锐的鸣笛声,像警笛,又像救护车,她分不清。半晌,才恢复了听觉。

“谁跟你说他是强奸犯?!”关语浑身抖起来,声音也跟着抖,“是警察说的,还是法庭宣判了?没有证据的话,你凭啥这么说他?!”

“叶平谁不知道啊?”王素丽理直气壮,“满大街都在传,你出去随便拉个人问问,谁不这么说?你这丫头是不是傻?眼瞎了才看上他!我一早就觉得那小子不是啥善茬,一看就不安分!”

关语抹了把眼泪,将手机打开免提后,放在床上,而后抬眼看向周熹,眼神里透着一丝祈求。“周熹,你是警察。你告诉我,迟枫是强奸犯吗?他是那样的人吗?!”

周熹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避开关语的目光,看向窗外,喉结滚了滚,满脸为难。

“小周啊,你快帮我劝劝她!”王素丽在电话那头急得不行,“这丫头就是魔怔了,傻了巴几的啥也不懂。你是警察,你说的话比我一万句都管用!你跟她说说,赶紧跟迟枫撇清关系,不然以后谁还敢要她?”

周熹皱了皱眉,终于开口,声音却满是职业性的克制:“关语,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正因为我是警察,在没有明确证据和上级指示前,不能随便透露案情相关信息。”他顿了顿,看向关语泛红的眼眶,又对着电话说:“王姨,关语已经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判断,也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您就别逼她了。”

“她是个屁成年人!”王素丽打断他,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她就是个啥也不懂的小孩儿!要是让人知道她跟畏罪自杀的强奸犯谈过恋爱,这往后咋嫁人?谁还敢要她?”

“啪!”

关语突然一拍床铺,从床上跳起来。她死死盯着周熹,嘴唇咬到发白。半晌,脆生生地从嘴巴里迸出一句话:“周熹,你要我不?”

周熹的心脏漏掉一拍,他整个人都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时,免提里再次传来王素丽的斥责:“你看你看,这叫大人?这不就是个闹脾气的小孩儿?赶紧搬回来住,别在外头呆着了,越来越不学好。这么大个丫头,听点话儿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