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宿醉的人都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喝酒。
俞悦也不例外,本以为第二天早上她能稍微迟点去上班,但早上七点半,老板王子森的电话打进了她的手机。
“俞悦,今天你不用来单位,直接拿上你的“家伙”去江城出个差,这个客户是我的亲戚,他有家酒店需要做设计,你直接买票,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发你微信。”
俞悦的脑袋里像在开火车,轰鸣声直响。
“哦对了,这次不是你一个人,我也去。”
俞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老板又问她:“听清楚了吗?”
“清楚,老板。”俞悦回答。
对面停顿了下,又说道:“我到的话就晚上了,你先过去。”
“好的,老板。”
挂了电话,她才看清时间,七点三十三分。
脑袋好像要裂开,她费力地坐起身,手机又“叮叮”地响了两声。
王子森的微信,是客户的电话号码。
她像个机器人回复:收到,老板
俞悦坐在床上清醒了两分钟,果断地从购票软件里买了去江城的高铁票。
七点的那个班次她赶不上了,只能买了最近的班次,是八点三十分从陇市西站出发。
买好票,俞悦麻溜地下床收拾床铺,进卫生间洗漱,她一手握着牙刷使劲地刷牙让自己清醒,又弯下腰掰开浴室柜的柜门,从里面拿出个纸袋,纸袋里的护肤品小样一一被找出,放在了洗衣机面上。
她的这个职业其实出差次数不多,一个月偶尔一次,而且去的都是陇市附近的县市,来回一天,不用留宿外地。
这次去江城,俞悦刚订票的时候看了,从陇市到江城有三个半小时的车程。
估计今晚是赶不回来了。
几分钟快速地刷完牙洗完脸,俞悦将护肤品和化妆品装进化妆包里,又从卧室的衣柜里找出自己的旅行包,装了件换洗的衣裤和一次洗用品,拉上拉链。
出门前,她带了个黑色的鸭舌帽,又戴了口罩。
七点五十,俞悦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出了小区门,她直接打了个出租车到高铁站,临下车时,还不忘将发票要上。
在出租车上时,她提前点好了一份冰咖啡外加一份燕麦贝果。
进站后,她取了咖啡和贝果,就听见打听广播里放着她乘坐的这个车次到了检票时间。
一手提着牛皮纸食物袋一手提着黑色旅行包,俞悦脚下生风,一路小跑到A23检票口,她喘着气,用身份证通过闸口,噔噔噔下了楼梯,俞悦一头钻进了3车,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了下去。
一整个早上的混乱在她坐下的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还有五分钟发车,她将旅行包放在了行李架上,又坐回了座位,拉开自己面前的小桌板,将咖啡喝贝果取出来放在上面,又将牛皮纸包装铺平,铺在了小桌板上。
做完这一切,她摘下口罩放好,仰头喝了口冰咖啡。
混沌的大脑被冰刷洗,思维回到了正轨上。她看了眼咖啡,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个笑话,咖啡以前是给牛马喝的,用来劳作。现在却成了打工人提神醒脑的工具,小小可笑。
她又想起米澜店里的咖啡,面前的这杯冰咖啡没有米澜做的好喝。俞悦解锁手机,拍了张咖啡的照片发给了米澜。
米澜:你在高铁上?干嘛去?
俞悦:出差,早上临时安排的,去江城。回来约饭。
米澜:今晚能回来?
俞悦:应该不能,去了看情况。
米澜:好的,等你回来宝贝。
俞悦退出喝米澜的聊天界面,眼睛无意间瞥见陈遇的微信头像,是一条边牧。
昨晚的片段像放电影般跑了出来,她应该和陈遇说声谢谢。
本来欠的一顿饭还没还上,结果昨晚被当场抓住,还又被她送回了家。
俞悦点开陈遇的微信,给他发了条微信。
俞悦:昨晚的事...谢谢你!
发完后,她退出微信,关上手机放回了桌板上。
车窗外的风景开始缓缓地移动,慢慢地向后和她不断错开。
俞悦的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上了车,他就闭着眼开始酣睡,现在一阵接着一阵的打鼾声传进了她的耳朵。
俞悦取出蓝牙耳机戴上,给自己放了首歌。
吃完贝果,咖啡喝了半杯,她才觉得缓过来了不少。
从陇市到江城的高铁,有不少隧道,动车一进隧道,手机就没有信号,本来流畅的歌声也变得磕磕绊绊。
她的身体往后实实的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直定着玻璃窗户上自己的倒影,从上班熬夜加班没断过,脸上的痘印很明显,双眼下的黑眼圈像极了自己喝的咖啡的颜色,深得她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这几年上班确实很辛苦,抱怨归抱怨,但在做完一个项目得到喘息的片刻,俞悦又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她现在能养活自己,偶尔还能贴补家用,她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能力的人很多,而自己只是世俗间想努力改变一点点处境的普通女孩。
在他们设计行业有句话,“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牲口用。”
俞悦刚入行时,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夸张。
上班时间越久,她对这句话深有体会。
而她,没有什么远大抱负,努力上班只是想让自己多一点选择的余地。
猛地,动车呼啸冲出了隧道,光亮来到了俞悦的眼前,她闭了闭眼,适应了光亮后,又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无边无际的稻田。
快到了,俞悦知道,江城靠近南方,种植的是水稻。
耳机里传来“叮叮”两声,她捞起桌板上的手机,举到眼前解锁,俞悦看见了发来的微信。
陈遇:下次吃饭别鸽我就行。
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俞悦闭了闭眼,她只庆幸此时此刻这句话不是当她面说的。
定了定神,她又回复了他。
俞悦:今天我出差了,出差回来就补上。
这次陈遇很快就回复过来。
陈遇:好的。注意安全
俞悦没再回复,又关上了手机。
她闭眼休息,脑海中全是昨晚的场景。在她的记忆里,陈遇是个不苟言笑,做事一板一眼的人。
可昨晚的他好像和俞悦记忆中又有点不同,他有点柔和,对她就像是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说到底,他们俩不是朋友。
可就算认识了三年多,他们之间最多的也是点头问好,聚会时也只是倒杯水递个东西说谢谢的关系。
越想越得不到答案,俞悦索性不想了。
她摘下耳机,正巧听到车厢内女播音员的声音,江城东站到了。
俞悦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下肩膀,眼尾扫到了邻座的男人,他醒了,正拿着手机和一个女人视频,声音有点大,俞悦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列车的速度放缓了,俞悦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江城东站四个大字。
车完全停下,车厢内开始骚动,座位上的人纷纷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行李,挤在过道里,等着车门打开。
俞悦还没有动,她想等到过道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自己再行动。
走道中的人群都空了出来,她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旅行包,提上出了车厢。
酒店是公司行政提前订好的,酒店信息一早就发到了俞悦的手机上。
出了车站,俞悦叫了滴滴,江城的温度已经到了三十五度,火似的烤着大地,她顶着高温在出站口等了几分钟,上了车,才觉得周身舒服许多。
这是俞悦第一次来江城,她看着窗外的风景,和陇市差不多,城市黎好像都大差不差,都是高高矮矮的楼。
这些建筑暴晒在烈日之下,俞悦知道,建筑也是有温度的。
它们给了人类栖身之所,让人类有了遮风避雨的地方。而它们自己任由风吹雨打,日复一日。
到了地方,进了酒店,办好了入住登记,俞悦拿着房卡上了11楼。
房间虽小,但是是个大床房,也有窗户。
她安顿好了后,给客户打了个电话,约好了下午两点在工地见面。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了,外出吃饭又人生地不熟,俞悦决定点个外卖解决午饭。
那位客户很守时,下午两点准时出现在了俞悦的面前。她则早到了十分钟在等他。
他来了后和俞悦热情地握了握手礼貌地自我介绍,说自己姓周,和王子森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
俞悦回握,也简单的寒暄两句,很快和周总进入正题。
这个酒店上下两层楼,共有二十五间房,一楼肯定是接待区。
周总简单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想做一个轻奢智能酒店,俞悦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记录着,等他讲完了自己的诉求后,俞悦和他在现场交流了下设计想法。
两人说了快一个小时时,周总接了一个电话。他说临时有事,先让俞悦自己在现场工作,晚上等王子森过来一起吃饭。
周总走了,俞悦拿出激光尺和笔,在量尺本上开始认真地画现场草稿。
包里的手机又响了,俞悦没理会。
等量完尺后,她才掏出手机,时间已经是五点半了。有一条微信,是刘桂莲发的。
刘桂莲:小悦,我那晚情绪太激动了。程远和你分手是他不识好歹,你大姑给你介绍了一个,也在陇市,要不你去看看?
她没由来的一阵烦躁,刚失恋就不能缓几天吗?
非得接着相亲吗?
俞悦快速回复过去:妈,我这几天在外地出差,等我回去再说。
她又举起手机给米澜拍了个视频发过去:看我这个工地狗!
米澜大概在忙,没有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