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店里人好多。”俞悦和米澜并排往里走着,“今天不是周一吗?”
米澜揽着她的肩膀,“今天是五月二十,小年轻们都爱过个520什么的。”
听她这么说,俞悦才注意到,有几张桌面上放着花束。
米澜招呼着两人在里间坐下,“你们俩先坐会,今天我有点忙,等我忙完。”
俞悦朝她摆摆手:“你去忙吧。”
米澜走了,房间内蓦地安静下来。
“今天你怎么过来了?”
俞悦觉得安静的空气有点尴尬,两人不说话干坐着太诡异,话到嘴边脱口而出。
问完就后悔了。
他是这家店的半个老板,自己才是那个来蹭吃蹭喝的人。
这话问得有点反客为主的意思。
话已经问出口,反倒是男人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抬头扫了眼对面的人,淡声道:“米澜叫我对账目。”
俞悦后知后觉地点头,“那你吃晚饭了吗?我赶下班,想来了点个外卖吃。”
“我也没吃。给我也带一份。”他玩手机,头没抬。
“好。”
俞悦从包里拿出手机,对比了附近几家评分比较高的店,最终点了四人份的川菜套餐。
门开着,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
罗颂端着两杯饮品走进来,一杯燕麦拿铁,一杯苏打水。
他弯腰,将拿铁放到俞悦面前,苏打水放到陈遇面前。放下后,他说先去忙了,走出里间。
俞悦微微欠身,端起拿铁,抿了口:“还是米澜做的咖啡好喝。”
她又扫了眼苏打水,“你好像不爱喝咖啡,看你每次来都是苏打水。”
“嗯,晚上睡眠不好。”
俞悦无聊,米澜忙得还顾不上自己。她又打开手机,刷了会小红书。
“上次江城的那个工作完成了吗?”俞悦正认真地看着一组法式奶油风装修风格的效果图,陈遇突然问道。
她抬眸,“效果图和报价做完了,等客户通知。”她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你上次给我说的你朋友的房子怎么样了?”
“从江城回来想给你说,但想着你在忙。”陈遇喝了口苏打水。
听陈遇这么说,俞悦内心愧疚加重。
明明是自己答应他要帮忙的,还有前面俞川扭脚时,陈遇也帮了大忙。
说好的请吃饭爽了约,自己又在江城蹭了顿他的夜市小吃。
她起身,绕过小圆桌,来到男人的身旁,坐下后,将手里的手机举过去,“你看看,这是我做过的几个不同风格的装修,你的朋友的话你比较了解,他喜欢哪种?”
俞悦将手机网盘点开,里面都是她做过的方案。
陈遇的身体往后靠了靠,他伸手接过手机,“方便看吗?”
他指的是手机。
俞悦点头,“里面都是方案,都可以看。”
男人随即翻看,眼睛在手机屏幕上盯着,又微微俯身,另一只胳膊往前一伸,将圆桌另一头的咖啡杯端起,放到俞悦的面前。
他没出声。
俞悦双手捧起瓷白的咖啡杯,温热,又垂头喝了口,刚要放下,陈遇的肩膀往她这边靠了靠,头歪过来,“你看下这个怎么样?”
俞悦不敢动。
男人的呼吸声格外明显,她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流。
她的视线挪过去,挪到手机屏幕上,“这是个小法式风格。你朋友会喜欢这种风格?”
“他就喜欢这种...朴素的风格。”男人似乎轻笑了下,转而一本正经道:“你能把这套方案发给我吗?我今晚回去让他看一下。”
俞悦双手撑在沙发上,不动声色地往边上移了移。
距离拉开了些,她在心底松了口气。
“明天你值班吗?”她问。
陈遇将手机递给她,“我周四值班,其余时间都正常下班。”
“那明晚下班后去你朋友房间量下尺,我做套效果图出来你给他看。”俞悦接过手机。
“这周不加班了吗?”他又喝了口苏打水,清了清嗓。
俞悦站起身,“应该能按时下班。”
同一时间,顾博掀起门口白纱走进,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两人,“都在呢。”说着,他将手里拿的一包烟朝着陈遇抛过去,“给,你让买的烟。”
顾博没掌握好力度,抛得太高,这包烟不偏不倚地打在了俞悦的下巴上,一阵痛,下一秒,她轻微地“啊”了一声,又在原位置坐下。
烟是硬包装,尖锐的一角划过了俞悦的皮肤上。
陈遇偏过身,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看刚刚受伤的位置,一道微小的划痕,鲜红的血迹渗出了珍珠般的皮肤上。
修长的手指捏着俞悦的下巴,近在咫尺的脸,她慌张地别开眼,心脏上的鼓点密集,只能佯装静音。
顾博见抛出去的烟打到了俞悦,他慌张跑过去,“你没事吧?”
见顾博到跟前,陈遇的手放下,淡淡地一声:“你的手真是欠!”
顾博双手合十,一脸歉意:“对不起,俞悦,不小心误伤你了。”
疼痛的感觉就那么几秒,这会已经没什么感觉,她笑了笑:“没事,不严重。”
说着,她微微扬着下巴,陈遇的视线扫过去,那道痕上的血迹好像已经和皮肤溶解,看不真切。
这边刚恢复平静,米澜提着外卖进来,“宝贝,外卖来了,咱们吃饭。”
她一屁股在俞悦的身旁坐下,将外卖放在桌面上,视线瞥见那个微小的伤口,“呀,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俞悦知道米澜的脾气,“刚刚我的指甲划了下。”
听俞悦这么说,对面的顾博在两个女人的身上来回扫了眼,开口:“赶紧吃饭吧,饿死了。”
他上手扯开包装袋,将里面的餐盒都取出来整齐的摆在桌上,“来,筷子。”顾博将筷子一一递给他们。
吃着饭,米澜又说起相亲的话题,“宝贝,等我忙完这几天就给你张罗相亲,让你年底就能成功的带回家见家长。”
陈遇掀起眼皮,瞅了眼俞悦。
“我再想想。”她瘪了瘪嘴,“再缓缓。”
本来和程远的事情俞悦不想再提,尤其是在两个男人面前,但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俞悦倒也不别扭了,顾博是米澜的男朋友,他肯定什么都知道。
陈遇这个人,本来她对他不熟悉,但相处下来发现他是个不错的朋友。
顾博瞅准时机,也附和俞悦:“对,你让俞悦再休息休息。”
米澜瞪了眼自己的男朋友,又转过脸问另一个:“陈遇,你说呢。”
“看俞悦的想法。”陈遇的语气很淡,客观又理智,“毕竟谈恋爱是她的事情。”
俞悦闻言,睨了眼他,又转过头劝米澜:“赶紧吃吧。最近我有点忙,等忙完这段时间再说。”
米澜气鼓鼓地,“看你。”
俞悦挑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放进米澜的餐盒里,“谢谢你,我的朋友。”
她是知道米澜的。
米澜的家境很好,毕了业父母给了做生意的本金,她也不需要向家里贴补。
她和顾博在一起这几年感情稳定,顾博挣得也可以。
可米澜知道,俞悦一个人太辛苦。
她要交房租,要熬夜加班,还要时不时地贴补自己的弟弟。
米澜想让她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至少能和俞悦分担一点。
俞悦以前也这样想,但现在她的想法改变了。
与其等着另一个人来救赎,还不如自己努力。她不知道自己能努力到什么程度,但即使没有那个人,就算结不了婚,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上班旅游看书发呆,这些都比和一个不合适的人在一起过瘾。
从程远的身上,她懂得了这个道理。
米澜朝她做了个鬼脸,“吃完他们俩看店,隔壁开了家服装店,咱们俩去买两件衣服。”
俞悦点头,“好啊。”
临近结束,米澜将打扫战场的活交给了两个男人,她拉着俞悦出了门。
顾博蹲下打扫着桌上的战场,收拾完食物餐盒,用湿巾擦了桌子,他顺势端起俞悦的那杯燕麦拿铁,她已经几乎喝完,杯底只剩下几口,刚要倒——
谁知,陈遇一手拦住他,“这个是俞悦的咖啡。”
“凉了。”顾博说道,“等她回来想喝再做一杯。”
“燕麦奶完了。”陈遇没理他,从手上夺下杯子,又放回了桌上。
顾博没再说话,将收拾好的垃圾拿出去丢掉,又折返,点了支烟,又递给对面的陈遇一根。
他接过,又装回盒内,“这会不想吸。”
他又低头玩手机,听见顾博又问:“你不回吗?”
“刚吃完,坐一会就回。”他说。
聊天戛然而止。
吸完一根烟,顾博走到窗户前,开了窗,又回到沙发上,“你看上俞悦了?”
顾博本来是没什么感觉的。
只是偶然有一次他们坐在一起时,他无意间抬头看见陈遇的视线落在俞悦的方向,时间停顿的有点长。
还有俞川的事情,连夜送冰袋。他没见过陈遇对谁这么上心过。
还有他去江城,顾博也是后来才知道,听医院的同学说陈遇去了江城出差,那天刚好是俞悦去江城的日子。
这么多巧合,顾博发现了。
“你看出来了?”陈遇关了手机,抬起眼问他。
顾博开玩笑道:“刚刚我不小心打到俞悦,你那个眼神像要吃了我。”
“嗯,想追她。”陈遇没否认。
顾博哼了声,“什么时候有这心思了?”
“很久。”
他听着,随手将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扔过去,“你丫的,她之前有男朋友。”
“之前我也没追她。”陈遇接住抱枕,一本正经道,“现在她单身,我单身。”
“那你加油。”顾博没好气的来了句。
后面他又追了句:“但我觉得你没戏。”
那晚和米澜说的话只是随口一句,但现在听本尊亲口承认,顾博有点坐不住了。
他和俞悦也认识四年了,在他印象里,俞悦是个知分寸,进退有度的人。
她温和,谦逊,见他永远是一副没有脾气的模样,笑盈盈的。
“我不帮你。”顾博又说了句。
陈遇瞪了他一眼,又将抱枕扔回:“滚。”
一直到咖啡店打烊,四人才一起出来。
一出门,顾博提议:“陈遇,你送下俞悦。”
“行。”陈遇点头,车钥匙已经解了锁,抬脚往车的方向走,“走吧。”
他叫俞悦。
米澜赞同:“就让他送你回去,有车蹭就赶紧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