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市的夏天最大的好处,白天就算热死,一到夜晚,凉风习习。
黑色轿车开到红灯前停下,俞悦偏过头,视线在路边的槐树上停留,“槐花马上就要掉完了。”
男人的视线随着她的话扫了过去,透过副驾驶人的白净脸庞,看见了落在人行道上的落花,斑斑点点,还被来往的行人踩在脚底下。
那股香味还没有散尽,干扰着他们的嗅觉。
俞悦的心口有点发酸,她忽然就觉得为什么美好的事物总是留不住。
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要成年,为什么连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需要去费力地平衡。
偶尔,她会想不通。
“明年还会有。”陈遇开口,“以后每年的同一时间都会开花。”
他说这句话,也没看俞悦,眼睛一直在前方的红绿灯上。
俞悦听见他的这句话,头转向了男人,视线落在那张脸上,昏暗的光线,看不真切陈遇的五官。
可刚刚的这句话,那说话的声音温和的就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十字路口的红灯变绿灯,轿车又启动,这个话题停止了。
陈遇的车停在了小区门口,俞悦下了车,朝他道了谢,两人分别。
回了家,俞悦将手里提着的那只牛皮纸袋里装的绿色连衣裙拿出来,将空纸袋丢在沙发一觉,又进了卫生间,把这件新买的裙子浸在了水里。
她有个洁癖,新买的衣服,就算是外衣,也得过水才会上身穿。
不知道是喝了咖啡还是洗了澡的原因,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俞悦躺在床上,丝毫没有睡意,两只眼睁着,闭不了一点。
深夜时间,大脑总是会不受控制地闪现一些片段。
比如今晚的陈遇。
给了她一种错觉,他们之间的关系近了点。
第二天,俞悦早起,给自己在家里做个份三明治加牛奶,吃完后,才慢悠悠地去了公司。
手里的案子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俞悦坐在工位上悠闲地点开了一部都市泡沫剧。
她平时不追剧,倒是一旁的袁娜时不时地给俞悦安利最近大热的电视剧。
本来也没想着点开的,但脑子一闲下来,总想些有的没的。
她临时决定追一下袁娜给她推荐的电视剧。
谁知,第一集 点开进度还没到一半,王子森就喊她。
“王总,您找我。”俞悦推门进去,立在了老板的正对面。
王子森抬头扫了她一眼,打趣道:“哟,是不是干什么亏心事了,还用上了尊称。”
“没没没,就是单纯地尊敬。”
王子森再没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话锋一转,回到工作上,“那个酒店项目敲定了,你做的效果图那边也看过了,个别地方需要小改,我把修改意见发你微信。”
俞悦:“收到。”
“这个项目工期比较赶,你这边加加班,等效果图确定好后,赶紧将施工图画出来。”
她点头应承着。
回到工位上,俞悦将看到一半的电视剧关了。
她其实一点都不想知道后面的剧情走向,相比之下,好像工作带来的快乐比追剧要多。
她还是喜欢努力工作,多多赚钱。
从一毕业,俞悦就知道,想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去,需要钱。想要生活的好一点,需要很多钱。
而需要的钱,她可以靠自己去挣。
午饭时间,袁娜和俞悦拼了单点的外卖,几口扒拉完米饭后,袁娜追剧去了,俞悦泡了杯速溶咖啡又回到了工位上。
一整个午休时间,她神色专注地趴在电脑前改图。两个小时一晃而过,俞悦将改好的图渲染上,才动了动僵硬的颈椎。
一阵疼传来,整个颈部感觉要折了。
她又感叹,年纪轻轻的,颈椎已经垂老。
这好像是所有电脑族的通病,三十岁的身体,六十岁的颈椎。
她刚趴在桌面上,闭上眼准备小憩几分钟,一旁的手机“叮”的一声。
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火,俞悦极不情愿地抬起头,右手捞起手机,瞅见了刘桂莲发来的微信消息。
刘桂莲:小悦,中午吃了吗?工作最近怎么样?
她回:妈,最近老在加班,案子多。
消息过去后,对面几分钟后才回过来。
刘桂莲:工作重要,但是女孩子家的婚姻大事也很重要。妈妈上次给你说的那个男孩子,你去看看?
俞悦看见这段话,心想,果然没猜错,又要自己去相亲。
妈,我最近真的很忙,忙完我就去看。
她不知道这个理由还能用多久。
那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刘桂莲:得闲了去看看你弟。
俞悦:好。
她退出了和刘桂莲的聊天记录,又点开俞川的微信界面,给他转了两千,又加了句话。
我最近有点忙,这个钱你拿上,别省。
俞川没有收那个钱,只给俞悦回了句:姐,我生活费够花。你照顾好自己。
关了手机,她又趴回了桌面上,可睡意全无。
俞川和她,不都是被刘桂莲捆绑。
用亲情。
俞悦的执行力没得说,效果图渲染好后发给了王子森答复。
一般情况下,所有项目都是由设计师和客户直接沟通的。但这个项目特殊,俞悦不敢擅自做主。
趁着这个空档,她又翻了翻自己的包,将量尺本尺子和红黑笔芯的笔都一一检查好。整理好包后,俞悦又给陈遇发了个微信:今晚几点方便?
发完后,又补了句:我六点下班,我直接去小区门口等你?
陈遇很快回过来:我刚下手术。六点我来接你。
俞悦看着这句话,思索片刻,回他:好的。
放下手机后,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脖子,视线扫视了四周一番,设计部的工位上没几个人坐在电脑前。
可能大多数设计师都在工地上搬砖。
她忽的想起之前公司的一个同事被一个男客户在公司指着鼻子骂,说设计师不就是在工地上搬砖的民工吗?
算了,什么样的客户没见过。
俞悦改后的效果图最终定稿,她又马不停蹄地画施工图。
又在工位上坐了一个下午,还是袁娜提醒她该下班了,俞悦才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六点一刻。
关了电脑,拿起手机看到了未读的微信消息。
她点开,是陈遇发的。
一张照片,拍的是他们公司马路对面的景色。
我到了,在这儿等你,不着急,慢慢来。
俞悦急急忙忙地挎着咖色布袋小跑出了设计部,袁娜望了眼她的背影,不由嘀咕道:“太阳从西面出来了?今天怎么这么着急?”
出了写字楼玻璃门,俞悦一抬眼就看见了停在马路对面的那辆黑色轿车。
她赶紧抬脚从斑马线穿过去,从车后绕到副驾驶,稍稍弯腰伸手打开车门,头朝里说了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她说着,坐进了车内。
驾驶座上的男人合上了手机,循声转头看了她一眼,“我也刚到。今天很忙吗?”
“还好。”俞悦坐下后,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今天一直在画图。”
“先去吃饭吗?”他询问俞悦,“吃完饭后再去。”
陈遇发动汽车,就听见俞悦朝他说:“先去工地吧,我还不饿,你呢?”
她平静地问他意见,头转向男人。
俞悦好像闻到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她伸手按下了车窗,街上的风灌了进来,将那味道冲得毫无踪迹。
男人沉思,开口:“我也不饿,先去工地。”他又稍稍起身,右手伸向后座,将一只牛皮纸袋拿过来,递到了俞悦的面前。
“科里同事今天给的汉堡,你先吃点,结束后我请你吃饭。”
俞悦望着面前的纸袋,还有那只近在咫尺的手,无奈,两只手慌忙接住,她本想说句谢谢,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字:好。
正是下班高峰期,车子走一会停一会,陈遇也不急躁,车开得很稳,副驾驶上的人也拿出汉堡,撕开纸包装,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期间他接了个工作电话,说的都是医院里的事情。
她见陈遇挂了电话,自然地和男人聊起来:“你每天都在做手术?”
男人朝她轻笑了一下:“也不是每天,通常一三五会进手术室,今天例外。”
见他笑,俞悦愣了愣,这是她很少见的一个表情。
几乎她见他,那张脸都是没有大表情。
但最近,陈遇的笑容好像多了起来。
陈遇停好了车,带着俞悦进了小区里。
上了楼,男人用指纹打开了防盗门,身后的俞悦一脸疑惑,这不是他朋友的房子吗?
开了门,陈遇侧身,示意她先进去。
路过他身侧时,俞悦听到:“这个锁是我看着换的,就录了我的指纹,这样方便。”
“哦。”她后知后觉,觉得也很合理。
俞悦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先在每个房间看了下,又和陈遇沟通每个房间的基本布局。沟通完基本的需求后,她从包里取出量尺本和黑笔,画好了户型草稿后,又取出尺子,开始量房。
每次蹲下后,右肩上的包带总是滑下来,耷拉在胳膊上。
她一次又一次地往上拉,又把肩带搭在肩膀放好。
量到厨房时,俞悦正弯着腰看分水器,肩头的包带再一次滑落下来,她正准备往上拉,谁知,身后的男人稍稍弯下腰,柔声询问她:“我先帮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