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悦的脚伤彻底好了。
她将手里余下的那些单子都安排好,七月初放暑假的时候,俞悦请了假,和俞川一起回了林镇。
她想回去冷静几天。
可能是之前陈遇在她的生活里出现的太过频繁,才让自己产生了错觉。
也可能是陈遇的进退有度,让俞悦产生错觉,以为他们是同一个生活圈里的人。
冷静下来,俞悦知道,这些都是表象。
他们的社会属性是不同的。
刘桂莲这两天心情很好。
姐弟两人都回了家。
晚上她坐了一大桌子菜,都是他们俩爱吃的,俞川满口地吃着,还不忘称赞刘桂莲的手艺。
吃着吃着,俞川跑回了饭馆里,片刻后手里拿着一瓶冰啤酒还有四个一次性纸杯。
“喝点。”他的视线落在俞悦的身上,“爸妈,可以吧?”
俞建利老实巴交一辈子,对于子女,他没说过一句重话。
用刘桂莲的话说,这两个孩子的教育,俞建利没出一份力。
“长大了。可以喝。”俞建利和蔼地笑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刘桂莲瞪了他一眼,又嘱咐两人:“少喝点。”
这时,里面吃饭的食客叫老板结账。
刘桂莲起身进去,饭桌上剩下他们三人。
俞建利这才看着俞悦开口:“小悦,别怪你妈。你想待在陇市就待着,谈恋爱的事情慢慢来。”
不知怎么,俞悦听完这句话,眼眶瞬间酸涩。
从小,她好像没怎么感受过父爱。
或者说,中国式的父爱是缄默的。
俞悦含糊地应了句,扭过头看向夜路上的车流。
吃完饭,姐弟俩帮着收拾完饭馆里的残局。
两个老人一过十点就睡下了。俞川待着俞悦悄悄地上了自家的二层天台上。
夜空星星缀满,天台上放着两张躺椅,中间是一张小圆几。
这还是俞悦买的,平时他们俩不在的时候,老两口闲了在这儿躺会。
俞悦躺在躺椅上,双手交叠枕着头,眼睛安静地盯着头顶的那一片银河。
俞川又拿了两瓶啤酒上来,他在另一张躺椅上躺下,将一瓶打开的瓶酒放在俞悦的一侧,“姐,来,再喝点。”
俞悦伸手拿起啤酒瓶,和俞悦碰了碰,仰头喝了两口,冰冰凉凉,夏夜里的燥热也褪去不少。
俞川偏过头,问她:“姐,你说实话,你这次怎么好端端地请假回家了?”
“就是平时工作太累了。”俞悦枕着手臂,悠悠地说道,“想回家来休息几天。”
话说完,她就听见俞川长长地咦了声。
“怎么?”她偏过头,歪着嘴。
俞川挑了挑眉:“你平时除了过年那几天,啥时候请假休息过。”
“去去去,小孩子别问。”俞悦不想再听俞川深究,摆摆手,止住这个话题。
脚边的手机响了声。
俞悦直起身,捞起手机一看,是米澜来的消息。
米澜:什么时候回来?我要约试礼服的时间。
她回:周末回去。我请了一周的假。
米澜和她商量后,将试婚纱的时间定在了下周的周二。
俞悦知道,迟早得碰面。
回复完米澜的消息,俞悦刚要关了手机。
又“叮”了声,她看清消息,手一哆嗦,差点将手机丢出去。
陈遇给她发了微信。
我听米澜说你回家了,等你回来我们谈谈。
俞悦“啪”一下将手中的手机扔回桌上,一脸惊恐地望着手机。
俞川好奇道:“手机里有鬼?”
俞悦扶额:“我问你个问题。”
“请说。”
“大学谈恋爱了吗?”
俞川摇头:“没。”
“那还是谈一个吧。”俞悦抽了抽唇角,“不然出来上班就更难了。”
说完,她又抄起桌上的啤酒,连着喝了好几口。
虽请了一周的假,俞悦在家待了三天就返回陇市了。
连着上了六天的班,周二俞悦调了休,在家吃过早饭就去了米澜给她发的婚纱店。
去的路上,俞悦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
到了婚纱店外,俞悦踌躇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推门进入。
有些事情逃避也是没有用的。
果然,陈遇也在这儿。
她快速地瞥了眼顾博身旁站的男人,扭头对上米澜,说了声:“我来了。”
陈遇身上已经穿上了西装,剪裁得体,这一身将他衬得熠熠生辉。
听见动静,男人的视线扫过来,进门的俞悦身上停了几秒,从上次一别,他们俩已有小半个月没见面了。
陈遇心里清楚,俞悦是躲着他。
米澜拉住俞悦的手,“来,宝贝,你的伴娘礼服我给你挑了两件,你看下喜欢哪件?”
说话间,店员提着两件礼服走了过来,在俞悦面前停下。
她看了眼,一眼就看中了那件抹胸的白纱。
俞悦提着那件礼服去了试衣间,花了几分钟穿好后,她才慢吞吞地出了试衣间。
她来的最迟,其他三人早已换好礼服。
这会儿,三人的眼神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米澜惊喜道:“宝贝,你这也太美了。”
陈遇默默地注视着面前的人,露在外面的皮肤白似雪,两条纤细的手臂明晃晃的晃在外面。
这件礼服长度堪堪盖住脚踝,整体的设计很简单,没有过多的点缀。
却将她的好身材修饰的一览无余。
俞悦听到米澜的夸赞,她脸有点发烫,想到对面的人可能也看着,脸更烫了。
就几分钟,俞悦试好后,赶紧将礼服脱了下来。
试穿结束,顾博直接去上班。米澜也要回咖啡店盘货,陈遇说:“你去哪儿?我送你。”
俞悦赶忙摆摆手:“不了,我回家。”
一旁的顾博却说:“让他送你,免费的车不坐白不坐。”
开玩笑的口气,她也不好拒绝。
最后,硬着头皮上了陈遇的车。
逼仄的车内很安静。
俞悦找不出话题,不知道和他聊什么。
她左手捏着右手,不自觉地紧张,眼睛盯在手机屏幕上看着时间一分一分在走。再往窗外张望几秒,祈祷着快快到家。
“去吃个饭?”陈遇开口,“我们谈谈?”
俞悦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他。
是应该说清楚,他们之间要断了联系是不可能的。如果两人之间这样一直别扭着,也不是个事。
所以,她权衡利弊,答应了和陈遇吃饭。
天太热了,俞悦没有多少食欲。
陈遇带她去了一家韩餐店。
坐下后,他点餐,给俞悦点了一份冷面和炸鸡,给自己点了一份石锅拌饭。
点完餐后,陈遇又跑去隔壁的饮品店要了两份冷饮。
他身上还穿着黑色的西装裤,上身还是一如以往的白衬衫,两只手上拿着冷饮走进来,俞悦的视线在这时从手机上抬起,落在了陈遇的身上。
他走得从容,一步一步地朝着俞悦走过来,嘴角噙着笑,视线一直盯在俞悦的身上。
她垂下了头。
陈遇将芭乐柠檬水递到俞悦的面前,“给,你爱喝的。”
“谢谢。”她悄声说。
男人在她对面坐下,俞悦关了手机,抬头正声道:“你要是还要说上次的事情的话就算了。”
她的脸上不带一丝情绪。
“这几天我没打扰你,想让你冷静想想。”他喝了口给自己买的柠檬水,很酸,“不要用什么不合适的理由搪塞我。”
俞悦一时语塞,她没有搪塞陈遇,不合适是事实。
“我没有搪塞你。”俞悦回答他,“我不想再将咱们的关系变得复杂。就这样做朋友不是挺好的。”
她的朋友不多。
米澜和顾博,外加陈遇。
再就没有了。
她很珍惜。
如果俞悦和陈遇两个人从朋友跨过那条界限,如果交往了发现不合适,再退回来那就难上加难。
反正俞悦是不相信那些,前任可以做朋友这样的鬼话。
“你这就是搪塞。好的另一半可以将朋友,恋爱都集于一身。你既可以当你的朋友聆听你的烦恼,也可以当你的男朋友和你作伴。”
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时,俞悦的耳根发烫,她吸了好几口冷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反正我就是不想和你再进一步,你懂吗?”俞悦索性破罐子破摔。
陈遇知道,他不能再逼俞悦了。
退了一步,问道:“你别急着拒绝我。咱们还是朋友,关系还和以前一样。但你要答应我,以后把我当一个异性看,如果能喜欢上我,咱们俩试试。”
他的声音温和,安抚着俞悦心上的焦躁。
半天,她才憋出了一句话:“这件事别告诉米澜和顾博。”
陈遇答应了她。
吃饭间,陈遇和俞悦自然地聊起了天,仿佛刚才两人的对话内容不复存在。
他还是那个令人心安的朋友。
“叔叔的脚好了吗?”陈遇问她。
俞悦咬了口鸡腿表面的酥脆,“好了。”
“那你的呢?”他的视线落在了俞悦曾经受伤的那只脚上。
俞悦顺着他的话看向自己的脚,随意地活动了几下,“完全好了。”
“以后去工地上还是要小心一点。”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平底鞋穿上去方便一点。”
她的脚受伤去医院的时候,穿的是高跟鞋,只有三公分,不高。
他看在眼里,这次又特意嘱咐俞悦。
吃完饭,陈遇将她送回家。
临别时,他提醒俞悦,别忘了下周要去和米澜两口子旅拍婚纱照。
她本来是不打算去的,但米澜知道俞悦没去过海滨城市,就说想在拍婚纱照的时候和俞悦拍两张,留个纪念。
问陈遇时,他也答应。
这样,米澜快速整合意见,当即和婚纱公司约好了旅拍的时间,就等着坐飞机去海边玩。
俞悦本不想再请假,但看着米澜请求她的眼神,心软了。
结婚算是人生的一件大事,她的好闺蜜有这个请求,就请三天假。俞悦一咬牙,也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