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博买的是晚上九点半的机票。
俞悦白天还是去公司上班,向老板请了假,又把手里进行的装修项目和袁娜简单地做了对接。
根据装修这行的默认规律,有时候上班时没有一个客户找你,结果一休息客户的电话总是源源不断的打来。
俞悦怕了。
对接完后,俞悦又不放心地嘱咐了几句。
袁娜一脸八卦地看着她:“这次是不是要和上次在医院见的那个帅哥医生出去?”
俞悦心虚,拾起桌上拆开的半包小饼干,塞到袁娜的嘴里,“吃你的。”
袁娜见俞悦不说,没意思的撇了撇嘴,一口一口地吃起了送到嘴边的小饼干。
她和袁娜同岁,两人是同一年进来的。
两人在私下很少热聊,但经过日积月累的相处,袁娜看得出来,俞悦是那种面上看的冷冷的,但是个热心肠。
临下班时,袁娜朝着她说了句:“去旅游好好玩,工作上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帮你处理。”
俞悦很感激,郑重其事地说了谢谢。
她在公司基本上没什么说得上话的同事,袁娜算一个。
刚好两人的工位相邻,一来二去,两人熟了起来。
“回来给你带礼物。”
下班时间到,俞悦小跑出了公司。
一出门,俞悦看见了路边停着的那辆熟悉的车,以及副驾驶上的那张脸。
陈遇早已降下车窗玻璃,视线一直盯在出口,看见俞悦,他无声地弯了弯唇。谁知,她没有分一丁点视线给副驾驶上的男人,径直到了后面,拉开后座的车门,坐在了米澜的旁边。
他又关上了窗。
顾博开车,她们两个女生坐到后排,位置很宽敞。
俞悦却一直闪躲着眼神,刻意避开前排的人,车内的空间又显得很狭小。
她仿佛能听见前排男人和顾博聊天时发出若有似无得低笑。
车缓缓地上了高速,陈遇也表现得很正常,正常的聊天,正常的沉默。
那件事情好像是俞悦中了幻觉。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又庆幸现在这样的局面很好。
至少俞悦也可以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变化。
米澜给她提前买了寿司,俞悦从纸袋里取出包装盒,单手揭开盖礼貌地朝着前座的俩人问了声:“你们吃吗?”
谁知,副驾驶上的男人悠悠开口:“吃。”
俞悦发誓,她只是礼貌了一下。
心里虽是不情愿,她还是将手中的食盒递到了中控台上方,“给,你自己选。”
陈遇稍稍转了下身,右手从食盒的底部接过,他感觉到了俞悦的手指猛然往后缩了下,食盒完全放到了男人的手掌心。
俞悦松了口气,上半身往后座上退了退,拉开了距离。
幸好一旁的米澜在认真地玩贪吃蛇,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的窘态。
没出两分钟,陈遇又将缺了两枚寿司的食盒侧身递向了俞悦的方向,后座上的人蓦地直起腰,眼神直勾勾地望过去,男人的右臂从两座之间穿过来,和她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她没说话,接过了食盒,避开了陈遇扫过来的视线。
俞悦将食盒放在了自己的双腿上,又从纸袋里取出叉子,若有所思地一口一口吃起来。
车内没有人说话。
只有米澜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游戏失败的抱怨。
慢吞吞地吃了三块,俞悦食不知味,她合上餐盒,又放回了纸袋。
视线不自觉得往前座上看过去,看不见前面的男人在做什么,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她微微斜了下身,找了个舒服的坐姿,俞悦阖上了眼。
车走走停停,车上的人睡得也不是很安稳。
她一直迷迷糊糊的,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耳边传来米澜的声音:“小悦,醒醒,咱们到机场了。”
她缓缓睁开了眼,视线无意识地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外面。
没有任何高楼,前面一马平川,远处的云像着了火,红得不像话。
很漂亮。
俞悦的脑袋里只蹦出了着三个字。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地注视过晚霞了。
一旁的米澜见她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车窗外,以为睡懵了,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俞悦的肩膀,“咱们到了。”
专心看晚霞的人才回过头,朝着米澜点了点头,“下车。”
下车关上车门,两个男人早已下车,陈遇左手推着自己的行李箱,右手推着俞悦的白色行李箱,和顾博站在一起等她们。
俞悦硬着头皮走到陈遇面前,低声说了句谢谢,伸手欲从男人的手中接过行李箱。
谁知,顾博来了句:“让陈遇推吧。”
她坚持:“这个没多重,我自己来。”
“你和米澜一起走吧。”陈遇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叙家常,“一个行李箱没多重。”
她不好再坚持了。
又低声说了句谢谢,和米澜走到了前面。
顾博开来的车停在了机场的停车场,四人进了航站楼,先办了行李托运,又值了机。进了候机大厅,刚坐下时,广播里已经播报他们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他们又排队上了飞机。
他们四个人的座位在前排的商务座上,米澜刚要拉着俞悦坐在一排时,谁知,顾博叫了声:“澜澜,我们俩坐一起,我想给你提前看看拍照的妆造。”
这个理由米澜欣然接受。
最后,顾博拉着米澜坐在了陈遇和俞悦的前排。
一坐下来,俞悦和陈遇近在咫尺。
心跳有点快,她一直垂着头,视线在两人的腿上飘忽不定。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裤,一双复古板鞋,俞悦不敢往上看了。
从包里取出耳机挂上,又从手机里放出了音乐。
她用耳机人为的隔绝了和陈遇的距离,这也是给自己的一个安全空间。
前面在车上时,两人一前一后倒没什么大事。可如今在飞机上,两人的座位挨在一起,近的如果不带耳机都能听见旁边人的呼吸声。
俞悦感觉很不好。
她不想和陈遇闲聊。
可两个半小时飞行时间如果两人一句话都不说,很很尴尬。
这是她在心里琢磨的。
陈遇见一旁的人戴上耳机,他没去打扰她,只默默地抽出前面的安全手册,放在腿上看着。
俞悦的右眼瞅见了男人的动作,紧张的身心放松了些,看来陈遇也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想法。
她想,可能那件事只是陈遇的冲动。
大部分人很容易冲动,但冲动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俞悦默认了陈遇就是这样的人。
飞机已经攀上了半空,小窗外已经黑得看不见任何。
俞悦朝里歪了歪头,闭上了眼。
受气流的影响,飞机偶尔晃动两下,她没有进入深度睡眠。
迷迷糊糊的,她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回到了初中,那个炎热的夏天,她穿梭在饭馆的厨房和前厅之间。
可那年暑假她遇到了一个哥哥,长得很帅,可他说自己没有钱,俞悦给他端了碗饭,临走时,又把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了那个男生。
她相信,他不是骗子。
那个时候俞悦还是比较快乐的。
除了学习,其余时间在自己家的饭馆里打杂。
刘桂莲每个星期会给她十元的零花钱,俞建利有时也会偷偷再给她塞点。
俞悦除了买文具补习资料,她还爱看学校对面书店里的杂志。
结余的钱就攒下来。
一旁的男人偏过头,目光停在了俞悦弯起来的唇上。
她好像在笑。
不知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头顶上的冷风还在吹,睡着的人好像有点冷,胳膊抱在一起,陈遇抬手,关上了头顶的空调。
又按了服务铃。
空姐走过来,陈遇悄声要了个毯子。
崭新的灰色毯子被男人的大手轻轻地撒开塑料包装,他将毯子展开,又对折过去,大小刚合适。
陈遇微微侧身,双手捏着毯子的一角,将它放在了俞悦的身上。
还没来得及撤回来。
半睡半醒的人隐约感觉自己的身上盖上了被子,还有个人的呼吸离得很近。
她猛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脸。
俞悦忘了自己在哪里,为什么这个男人在自己的身旁。
她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视线直白的看着陈遇,凭着知觉,嘴里喃喃:“哥哥...”
听见自己的声音后,她立马清醒,直起身子,毯子掉落下来,落在了脚边。
“你...你靠我这么近干什么?”
俞悦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出自己的僵硬。
男人明显是听见了那声“哥哥”,他不知道俞悦做了什么梦,梦里的这个人又是谁。
但他知道,这个“哥哥”是让她快乐的人,明明睡着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陈遇的视线一直在俞悦身上,他感觉她很紧张,很别扭。
他又觉着此刻的俞悦有点陌生。
只两秒,男人别开了视线,开口解释:“空调太冷了,我给你盖了条毯子。”
“害怕你冻感冒。”男人又闷声解释。
陈遇捡起地上的毯子,无声的放在了她的腿上。
俞悦按了按自己发蒙的脑袋,迟钝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哑着声:“谢谢。”
陈遇没再说话,而是抬起胳膊按响了上方的服务铃。
空姐立马过来。
他朝着空姐没什么情绪的说了句:“麻烦给这位女士倒杯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