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配得感,俞悦忘了,具体是什么时间还是流行起来这个词的。
但她此刻和陈遇对峙时,心里很清楚,自己就是觉得配不上这么好的陈遇。
她介意男人向自己告白的这件事情,为什么会介意?
俞悦也想不清楚。
陈遇点醒了她。
自从知道了男人的心思后,俞悦的这种不配得感就加重了。她想不通陈遇为什么会喜欢自己,说实话,当现在,她也没有想出所以然来。
俞悦静静地听着陈遇控诉,头垂得更低了,双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男人说完,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或者说怎么去开口。
最后,干涩的唇微微张口:“对不起。”
说“对不起”和“谢谢”好像贯穿了俞悦的整个生活,她用这几个字掩饰住自己内心深处的自卑,还有那些在深夜里出现过的妄想。
陈遇听不下去了。
他“腾”得站起身,两步走到俞悦的面前,一个坐在床边,一个站在离她咫尺的对面,陈遇要是再往前,两人得鞋尖就会毫无意外的碰撞。
俞悦的头还是低垂着,她不敢抬头,不敢看陈遇。
男人见她没有任何动作,他轻轻地蹲了下去,右腿膝盖抵在了酒店的地毯上,以半跪着的姿势,沉静的仰视床上坐着的人。
俞悦的视线被迫与之对上。
她在男人黝黑的眼眸里看出了温柔,耐心,还有一点无可奈何。
可她知道越是看着有魅力的东西都是有深不可测的未知。
而俞悦,不能让这种未知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她想站起身,逃离。谁知,男人的两只手同时按住两只白净纤细的手腕,背景是酒店洁白的床单,俞悦看过去,小麦色的肤色在纯白色的背景下更为刺眼。
“你干嘛?”她急了。
陈遇毫无掩饰的眼神看着她:“俞悦,咱们都是成年人了。其实可以直视问题,你先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当逃兵。”
她是一直在当逃兵。
不想面对的问题,解决不了的问题,俞悦一直是一个逃兵。
“如果你拿家庭条件说事情,那对我来说不公平。”陈遇滚动了下喉结,“我没有办法选择我的出生。”
“就像我决定不了我自己的父母是谁。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离了婚,而我,只是他们这段错误婚姻里多出来的失败品。”
陈遇本来不打算今天说出这些话的。
但他今天没有选择。
对于俞悦,每次出拳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他只能自揭伤疤,告诉俞悦,他和她其实没什么差别。
更有甚者,他还不如她。
听陈遇说完这些,俞悦说不惊讶是假的。
她的双眼睁得圆圆的,眼神里有不可思议,还有困惑。
红唇抿成一条直线,眉毛皱着,整张脸就像是一张皱了的白纸。
她一直以为陈遇是那种有很好的家庭生长环境,好像生活中没有什么烦恼的人。
样样如意的人很少,但俞悦以为,至少陈遇是。
良久后,她试图张口,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又说了:“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的男人,本来还陷在悲观的情绪里,结果被俞悦活生生的气笑了。
“你只有这三个字对我说吗?”陈遇收了收自己的情绪,睨着她。
俞悦被他这么看着,脸热了起来,不好意思起来:“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没想到你...”
“没想到我也是父母会离婚的普通人。”陈遇哂笑,“所以俞悦,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你先把你的这个观念树立起来,咱们才能正常的相处。”
这次俞悦没有躲,她看着男人的脸,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所以你能不能忘了我向你表白的这件事情,咱们就是朋友,还像以前那样。好吗?”陈遇乘胜追击。
俞悦又点点头。
谈话结束。
俞悦想动动僵硬的手腕,才发觉自己的两只手腕还是男人的手掌之中,她的视线朝着手腕看过去,怒了努嘴。
下一秒,男人松开了手。
随后,他站起身,退后。
“今晚米澜和顾博去拍夜景了,估计回来就迟了。”陈遇歪头看向她,“你洗漱一下,我们俩去吃晚饭?”
俞悦这才往窗外看去,海和天连接的地方是夕阳在狂欢。
她说好。
男人离开后,俞悦进了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凉水倾泻而下,她双手捧了水打在脸上,冰凉盖住了燥热,这才让心脏稍稍平缓。
前面离得太近了。
他们的那个姿势保持的时间过长。
俞悦的鼻尖全是陈遇身上的味道。
她没办法去忽视它。
洗了把脸,俞悦又重新望向镜中,双眼注视着自己的脸。
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陈遇的那些话。
在镜子前站了足足十分钟,俞悦想通了。
她决定从此刻开始就把陈遇当成普通人,一个和米澜他们一样的朋友。
磨蹭了半个小时,俞悦拿上房卡和手机,背上小包出门。
她敲开隔壁的门,男人早已准备好,两人一起下了楼。
还是闷热,感觉空气都没有流动。
只是太阳隐藏,没有暴晒。
“我们要吃什么?”俞悦仰头问。
陈遇顺着她的声音看过去,脸还是白白净净,本就殷红的唇上上了色,更显诱惑。
“你想吃什么?”
男人又将问题还回去,嘴角是有笑意的,他满意俞悦的这种变化。
“都行。”
“我知道不远处有家泰餐还不错,去吃吧?”
“好。”
陈遇带着她,渐渐远离海滩,来到了离海滩最近的一座镇子上。
两人走进镇子里,顺着石板路,穿过小巷子,俞悦左顾右盼,巷子的两边开着风格迥异的小店。
有手工作坊,冰激凌点,还有卖包的。
“感兴趣?”
陈遇转过身,看她沉浸在两边的店里,挑了下眉。
俞悦犹豫了几秒,又点头。
“那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了来逛。”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目的地。
果不其然,这家泰餐很好吃。
就两个人,商量后只点了三份菜,外加一份冬阴功汤。
这餐,俞悦吃得很愉快。
前一晚的,还有今天下午的那些被这顿饭抵消。
晚饭结束后,两人从店里出来。
夜幕降临,巷子里的行人丝毫不减。
这座城市是旅游的热门城市,而现在是旅游旺季。
橘黄色的路灯洒在石板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谈笑着,俞悦和陈遇打算往回走,边走边去逛一下那些小店。
俞悦打算买个纪念品回去。
没走几步,有一家咖啡店,窗口售卖,没有堂食。
俞悦上前,认真地扫了眼单子,又转头问路灯下的男人,“你想喝什么?我请你。”
晚饭是陈遇付的钱,她打算请他喝杯咖啡。
“哦,你是不是不喝咖啡?”
俞悦问出口,又想起在“苦水玫瑰”时,陈遇从没喝过咖啡,只喝过苏打水。
陈遇迈开腿走过来,半眯着眼看着她,又转头看向单子,“要不喝个拿铁吧?”
俞悦不解,但还是答应:“好。”
最后,她给陈遇要了杯常规的冰拿铁,自己点了杯叫摩羯甜心的咖啡。
她第一次见这个名字的咖啡,今晚忽然想尝试一下新东西。
两人站在一旁等待。
没几分钟,咖啡做好。
俞悦喝了口,她瞬间懂了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前口微苦,后有回甘。
和她以往喝的都不一样。
但是意外的好喝。
原来有时候去大胆的尝试一点新东西,也能得到意外的惊喜。
她偏过头,看了眼陈遇。
男人皱了皱眉,又吸了两口拿铁。
俞悦更加确定,他不爱咖啡。
但也没说破。
拿着咖啡,两人一家店一家店的逛。大多数时候,都是浅逛,后他们走进了一家手工作坊。
里面陈列着手工饰品,手工布包等,老板说,店里的商品都是纯手工制作。
俞悦感兴趣。
她认真地看着,慢慢地走到了放置钱包的货架前,视线被一个红色的钱包吸引。
这个钱包也没什么特别的。
周身是红色,正面白色打底,缝着两朵小蘑菇。
但俞悦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伸手取下,想拉一下拉链,刚想把右手上的咖啡杯放在货架空处,结果下一秒,陈遇自然地结果她手里的咖啡,用很平常的语气说道:“我先给你拿着,你慢慢看。”
她刚要说谢谢。
陈遇在她开口的前一秒,及时制止:“别说谢谢。”
俞悦闭了口,朝他弯了弯唇,转过头去继续研究钱包。
陈遇站在她的身后,注视着那截后脖颈,头顶的光打下来,皮肤上的细小绒毛看得格外清晰。
“我要买它。”
俞悦拉上拉链,转过身对男人说。
她的语气是肯定的。
“喜欢就买。”
陈遇也及时给她肯定。
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而自己恰好能为自己的这份喜欢买单。
这才是成年人的优点和自由。
付了钱,两人一前一后地迈出店。
“我原先的那个零钱包拉链坏了,一直没有碰上喜欢的。”俞悦将新买的钱包放回了包里,语气里有点骄傲的意味,“旧的那个是我上大学那年买的。”
上大学买的?
已经很多年了。
她竟然才遇上一个自己喜欢的零钱包。
只是一个零钱包而已。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好像在告诉陈遇,自己是一个极为无趣,故步自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