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俞悦的后背绷直,她犹豫要不要将陈遇叫醒。
又转头看了眼前面,顾博在开车,副驾驶上人在熟睡。
俞悦迟疑,坐直身体,让他尽量靠得舒服些。
耳机里的歌声一直在响,她却听不清唱的是哪首歌。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左侧偏过去,像个黑暗中的监视者,专注的打量着陈遇。
他好像很累。
眼下乌青明显,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像只安静的萨摩耶。
两人几天没见,俞悦在今晚见到陈遇的那一刻,却发现自己的想念差点爆发。
她忍住了。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真得要命。先前陈遇隔三差五和她一起做饭吃饭,俞悦习惯了这种生活模式。
她竟然期待这样的日子。
俞悦重新戴上耳机,闭起眼睛假寐。慢慢地,耳朵里的催眠曲将她送进了梦里。
迷迷糊糊间,她被说话声吵醒。
睁开眼,她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睡在陈遇的腿上。准确来说,她的头枕在一个靠垫上,她的右手摸索着,隔着布料温热、
“醒了?”
陈遇轻咳一声,视线自上而下,打量着她。
俞悦一激灵,直起了身,她明明记得是陈遇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的。
怎么睡醒之后,变成自己枕在陈遇的腿上?
她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道:“清醒了。”
又下意识地往前排看去,米澜早已经醒了,正扬着头喝水。
“米澜,我也想喝。”她朝着前座上的人说了句。
顾博斜着眼,通过后视镜瞥了两人一眼,欲言又止。
“你把陈遇的腿当枕头,睡舒服了吧?”米澜递给她一瓶水,戏谑道。
俞悦的脸热得能煎鸡蛋了,接过水,含糊其辞:“白天上班太累了。”又拧开瓶盖,自顾自地连灌了好几口。
一旁的男人也朝着米澜要了瓶水,“车里太热了。”
一口水在俞悦的嗓子眼差点要喷出来。
她将头偏过去,假装看向窗外。
下半段路换陈遇来开车。
米澜和俞悦坐在了后排。
刚睡醒,两个女生讨论着最近大热的一部电视剧。
副驾驶的顾博已然睡了过去,陈遇手握方向盘,眼尾通过后视镜看了眼俞悦,脸上漾着笑,额前的一缕黑发挡在了她的眼前,手一勾,那缕黑发被移到了耳后。
这三天发了疯得想她。
假装睡着倒在了她的肩膀上。
看她的反应。
她没有推开自己,还调整了自己的坐姿,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些。
真是善良的女孩。
谁知,后面她也睡着了。俞悦的头颅靠在了自己的头上,陈遇睁开眼,将后面的靠垫拿下来,放在自己的腿上,两只手撑着她的头颅,轻手轻脚地放在了那张靠垫上。
她没醒,睡梦里抿了抿唇,细微得嗯了声,又睡了过去。
男人咬住自己的下唇,视线转向窗外,脑袋尽量放空,不去想什么。
他有预感。
他们之间快要破冰。
那堵墙快要被自己撞破了。
凌晨三点,他们到了镇子上的酒店,四人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顾博和陈遇去了顾博的父母家。俞悦陪米澜待在酒店里。
下午米澜的父母也会来这里,他们坐动车过来。
老早,顾博的父母就定了新娘进门的时刻,是凌晨的四点半。
她们俩睡到了中午醒来,吃了酒店里的午餐,又回了房间。
米澜要从这间房里出嫁,这边的婚庆公司下午拿着一早准备好的各种婚庆用品来到酒店,花了两个小时布置了房间。
晚上五点多,米澜的父母还有娘家的一些亲戚到了酒店。
老两口看着自己的女儿穿着漂亮的秀禾服,眼眶突然就红了。俞悦站在一旁,见老两口眼里的泪花,她突然很难受,极力控制眼泪才没流下来。
自己出嫁的那一刻,不知道刘桂莲会不会也这样流出泪水?
吃过晚饭,大家都回了自己房间睡觉。
俞悦定了凌晨两点半的闹铃。
几个小时感觉过得很快。
俞悦刚睡着,闹铃就响了。
十七八个人全围在米澜的房间,化妆师在给新娘化妆,俞悦忙着给自己画了个淡妆。米澜的父母一直围在女儿面前,她下楼向前台要了个冰袋,又回来给了米澜母亲。
她的眼睛一直红着。
俞悦不忍心。
她刚刚忘了接水,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保温杯下了楼,接了杯温水,站在饮水机旁喝完,又将空杯接满,拿上来倒了一小杯给了米澜。
手机响了。
陈遇:我们出发了。
俞悦回:好的。
新娘的妆造做完,娘家这边的亲戚锁上门,等着新郎来接亲。
俞悦收拾上米澜的东西,自己背上,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大约一刻钟,她听见走廊内吵吵嚷嚷的。
接亲的队伍来了。
米澜的堂哥堂嫂几个年轻人趴在门上,准备索要红包。
结果听见米澜的母亲说:“把门打开吧。”
众人一愣,但还是照做,米澜的堂哥打开了门。
第一个进门的是新郎,后面跟着陈遇。
俞悦站在床边,和米澜紧挨着。她的眼看向那里,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口处是黑色的蝴蝶结,白衬衫露出来的不多。
和前一夜的模样不同。
他的头发全抓了上去,整张脸露在外面。
他跟在顾博后面,脸上还是那个表情。俞悦的视线不由得多打量了几分,忽的,陈遇的视线掠过,和她对视。
俞悦心下一慌,再没看他。
整个接亲的过程很顺利,没有人刻意为难。
顾博更是跪在米澜的面前,立下重誓。
她有点悲观。
心情自然是愉悦,内心却五味杂陈。
说不出忧和喜各占多少。
顾博背着新娘出了门,俞悦和米澜父母坐在了后面的婚车内。
从酒店到顾博家,很近,十几分钟。
新郎背着新娘到了新房,俞悦提着包跟在后面,陈遇从后面追上,“给我。我提。”
还没等俞悦答应,男人抢过来她手里的袋子。
先她一步,进了新房。
顾博从上大学开始就没怎么回来过。
他在这边的同学也不多。
新房里的年轻人不多,除了陈遇和俞悦,进进出出的就只有七八个年轻人。
这里面除了三个是顾博的高中同学,其余的都是顾博的表兄妹们。
天还没亮,米澜脱了鞋上床,“小悦,要不你上来,咱们俩再眯会。”
俞悦脱了鞋和外套,也上了床,躺在了米澜的旁边。
外面的说话声没有间断,新房里的灯灭了。
门突然被推开,俞悦吓了一跳:“谁?”
“我。”陈遇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你们睡会吧,我把门关上。”
房内又安静了。
俞悦没有睡意,她睁着眼睛放空脑袋。
“小悦,你睡着了吗?”
“没。”
“咱们聊会儿天。”
“好。”
米澜又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我今天看见我妈哭,我心里太难受了。”
俞悦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安慰:“没事的。你就在这里结个婚,婚后还是去陇市住,离你爸妈也近。”
“我难受的不是结婚离开爸妈。”米澜摇摇头,“我一直没告诉你,陇市的那个婚房是我爸妈出钱买的,顾博他爸妈没出一分钱。”
俞悦:“啊?”
她看着俞悦惊讶的脸,“结婚的钱都是顾博这几年上班的存款。”
“那他爸妈一分钱没出?”
“应该没。”米澜叹了口气,“顾博瞒着我,说我婆婆给了他一张三十万的卡。”
俞悦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米澜又说:“结婚太复杂了。以前我们俩谈恋爱的时候多无忧无虑。他上进,我也靠着咖啡店挣点小钱。结了婚后,他父母要是掺和进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结婚本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这是以前的看法。
最后,俞悦只能安慰她:“别想太多。你是和顾博生活在一起的,他把你放在第一位就好。”
米澜安静了几秒,她话锋一转:“不说我了,你呢?不打算相亲了?”
俞悦:“......”
她和陈遇的事情要不要告诉米澜?
她没回答。
却又听见米澜说:“你觉得陈遇怎么样?”
俞悦一慌:“我和他不怎么熟悉。”
“不是吧。”米澜不相信,“车上你都枕着他的腿睡觉了。这还不熟?”
“那是我睡着了。”俞悦狡辩。
米澜拉住俞悦的手,“其实陈遇这个人不错的。我觉得他有超过年龄的理智和成熟。你可以和他多交流交流。说不定他能给你介绍一个呢?”
俞悦:“再说吧。”
天大亮,俞悦守在新房内看着新娘新郎挣来的敬酒钱。
虽不是自己结婚,但是整个流程跟下来,她又累又饿。
下午,宾客都走的差不多了。
米澜的娘家人也被顾博的同学们开车送到了高铁车,先回了陇市。
俞悦终于得空坐在了院子里,吃着白天多出来的菜,还有花卷。
陈遇从房间出来,单手拎着她的外套,“穿上吧,外面有点凉。”
俞悦抬眼,见他喝得脸都红了。
她接过,套上外套。
陈遇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看着她。
“你也要吃?”俞悦歪过头问他。
男人摇头:“不了。今天喝的酒有多,胃有点难受。”
对,今天陈遇帮顾博挡了好多酒。
俞悦站起身,进了厨房,不多时单手端着碗出来,放在了男人的面前。
是一碗白粥银耳。
“喝吧。”
陈遇看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接过勺子,垂着头,一口一口地喝起来。
“今晚一起回酒店?”
陈遇问她。
俞悦摇头:“不了。你先回。我今晚住这儿。”
她撒了谎,其实她是今晚要回去的。
她想一个人回。
想安静一会,想清楚一些问题。
吃完,俞悦去找米澜,再没见陈遇。
她和米澜道了别,拎上包从顾博家出来。
顺着大路一直走,走着走着,她看到左边有条小路,不知道通往哪里。
俞悦拐到小路上,漫无目的地晃着。
路的尽头是个小土坡,俞悦走累了,她从包里取了张纸放在地上,坐了上去。
远处炊烟袅袅,周围一片翠绿。
俞悦躺了下来,双手枕着头,望着天空发呆。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她想靠近陈遇却又不敢。
早上和米澜的那番谈话,俞悦一直在回味。
米澜家经济条件良好,而她是独生女。父母自然是什么好的都给了她。
但这也不能成为顾博父母占便宜的借口。
俞悦一直觉得人性很复杂,她看不透。
所以一直避让。
但陈遇应该怎么办?
做回朋友是不可能了。
第33章 这样的一个人在她生命里安静的待了好几年,最近却频频搅乱自己的心情,变得患得患失。
“俞悦。”
有人打扰了她。
俞悦烦躁地睁开了眼,陈遇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她警惕地看着一旁的男人。
这个人真是阴魂不散。
陈遇没答,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挂件,递到她的眼前,“去江城出差给你买的。一直找不到方便的时间给你。”
是一个哆啦A梦的玩偶挂件。
“你可以把它挂到你上次买的零钱包上。”
俞悦没接,“我不要。”
陈遇没听她的话,手拉过她的胳膊,将挂件放在了她的手掌。
俞悦有些恼,将那只挂件推搡过去,谁知男人不接,却一把抓住那只握着挂件的手腕。
力道很大,她挣脱不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就一个挂件。你别扭什么?”陈遇哑着嗓,脸上的红褪了些。俞悦还是能闻见淡淡的酒味。
她确实很别扭。却被陈遇一眼看穿。
她别开眼,倔强的沉默。
这样的一个人在她生命里安静的待了好几年,最近却频频搅乱自己的心情,变得患得患失。
“我......”她欲解释。
陈遇打断:“俞悦,你喜欢我,我喜欢你。这么简单的关系为什么就不能确定?”
“你不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俞悦的眼眶红了,转过头,透过水光看向陈遇:“可如果咱们俩在一起了。最后得见家长吧?你的父母会同意?”
她才不信那些偶像剧的情节。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无奈地笑了声:“原来你担心这个。我的家庭你都知道,你如果不想见他们,可以不见。”
“我们俩过我们俩的。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的脸凑过来,鼻尖贴在一起,酒味掺杂着清冷冲击着俞悦的脑袋。
“你干嘛?”她羞红了脸,欲后退。
谁知,陈遇双手按住她的后颈,不让她离开。
男人也不急着进一步动作,闭起了眼,一呼一吸间,俞悦没有了反抗他的力气,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
忽而,来了一阵凉风。
俞悦打了个哆嗦,男人的手挪到了她的胸前,双手捏起衣边,将衣服拢在一起。
他侧脸,在俞悦的嘴角吻了下去。
这是她清醒着,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
想推开他。
手却没有力气。
俞悦的背僵着,被吻住的那个地方像有个烙铁落下,滚烫。
她竟然不想他离开。
片刻后,陈遇离开,额头抵在俞悦的额上,一口一口地喘着气。
“陈遇,再给我点时间。”俞悦哑着嗓子,微微张口。
男人嗯了声。
当晚,两人回了酒店。
俞悦将那个挂件扣到了零钱包的拉链上。
今晚她一个人睡在了那个房间,空荡荡的,只开了床头灯。前两晚都没休息好,按理来说她应该很困。
盘腿坐在床上,右手拿着零钱包,那只哆啦A梦的挂件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从儿时的记忆还是摘抄,为什么喜欢这个卡通人物?
因为它可以给大雄想要的一切。
俞悦年少时,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一双运动鞋,一件漂亮的裙子,拍一组好看的艺术照.....
她的期望和实现的时间没有成正比。
后来,渐渐淡化了。
反而一件一件的实现了。
视线童年的愿望是在成年以后,滞后感牵扯着成年的自己,还同情童年的她。
“叮”手机响了,打断了她的拾荒。
俞悦接起:“什么时候回来?有个难搞的客户非你不可。”
老板的声音传过来。
她回:“明早十点左右。”
回这个话的时候,俞悦已经开了免提,打开app,看了最早的一班高铁,买了票。
老板:“好。那等你来了再说。”
将手机丢回床上,她下了床,走到隔壁,敲开了房门。
一打开门,俞悦的脸瞬间烧起来了。
男人全身上下就裹着一条灰色浴巾,露在外面的上半身,她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上的水珠顺着表面纹路滑到了浴巾的边缘,被浴巾吞没。
他一手擦着湿发,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怎么了?”
“你先穿衣服。”俞悦转过身去,慌乱地一句。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地笑,陈遇走进去套了件睡衣和睡裤,“好了。进来吧。”
俞悦慢吞吞地走进去,这间房和她住的是一样的格局。
陈遇靠在书桌边,还是擦着头发,“你来找我”
“嗯。”俞悦轻轻挨着床边,没坐实,“我买了明早最早的一班高铁票要回去处理一些工作。”
“那我跟你一起回。”说话间,男人已经拾起桌上的手机。
俞悦小声:“别。你晚上和顾博他们一起回来。本来就说好一起开车回的。”
陈遇握着手机没动,抬眼看着她,没说话。
“我想一个人先回去。”俞悦站起身来,说了这句。
心如捣鼓,感受到头顶的那股强烈视线一直注视着自己,俞悦的声音越说越小。
还是坚定地说出来了。
“行。”陈遇妥协,“你先回去处理工作。其他事情等我回去再说。”
俞悦点头。
她一直都知道,两人之间缺少一个直面问题的坦白局。
陈遇不断说,她不断躲,含糊其辞。
像一个逃课的学生。
早晨七点,俞悦拖着行李箱出了房间门。
她看到了背靠着墙的人,听见响动,陈遇转过头来,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拉杆,“走吧。至少让我送你去车站。”
俞悦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口,再没说话,迈着步子跟上。
高铁站分别,陈遇目送她先回了陇市。
在车上睡了会,到达陇市,俞悦拖着行李箱直接去了公司。
一进去,行李箱扔在了工位上。
她就被老板叫进了办公室。
王子森看着风尘仆仆的人:“你这是”
“我下了高铁就过来了。”俞悦回答。
兴许老板一感动,给自己多发点奖金也说不定。
王子森默默地朝她竖起大拇指,“那你不用回家了。林镇上有个别墅要设计,我记得你不是林镇的人吗?刚好回家去看看。”
俞悦一听是这个事,她有气无力地说了好的。
老板瞅了她一眼:“怎么了?是回家不高兴还是挣钱不高兴?”
俞悦扯出一个标准的笑容:“谢谢老板格外关照。没有不高兴。”
“详细情况发你了。”王子森给她转发过去这次项目的资料,头也没抬,“出去吧。”
“收到。”
俞悦迈着轻快的步子出了老板的办公室。
一套别墅,那设计费下来得多少。
这套别墅结束,她的首付应该也就够了。
俞悦拿上工作用得东西。
拖着行李箱,直接坐车去了车站,买了最近的车票踏上了回林镇的路。
这次她没打电话提前告诉父母自己要回去。
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大巴车停在了林镇的客车站。
她下了车,坐了三站公交车,到了自己家的饭馆门口。
午饭时间刚刚过,俞建利弯着背,双手正收拾着餐桌上的空碗碟。俞悦握着行李箱,站在马路对面,她望着那里。
鼻子有点酸,使劲吸了吸,还好,一切正常。
她迈开步,右手拉着行李箱过了马路,轻轻地叫了声:“爸。”
俞建利垂着头,恍惚间听到俞悦的声音,他以为出现了幻觉,但还是抬起头寻找,看见了站在几步之外的女儿。
欣喜之色爬上了满是皱纹的脸,急忙丢下碗筷,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跑过去,拉过俞悦手里的行李箱,“你怎么回来了?”
“这边有个活,老板派我来了。”俞悦说。
两人边往里走,“吃了没?是不是还没吃午饭?”
她点头,“刚下车。”
“让你妈赶紧给你弄点吃的。”俞建利说着,又朝厨房喊了声,“小悦回来了,你赶紧做点吃的。”
俞建利说罢,刘桂莲从厨房里掀起门帘出来。
她看见俞悦,先是一愣,又看见俞建利手里的行李箱,“你辞职了?”
“没,我过来干个活。”她说着,走到一旁的玻璃柜里取出一瓶汽水,打开喝了几口。
刘桂莲的脸色缓和些,正要说什么。俞建利催促她:“你先赶紧做点吃的,小悦还没吃中午饭。”
刘桂莲点头。
进厨房前又丢出来句:“没吃饭就喝汽水,胃能好吗?”
俞悦和俞建利对视一眼,再没说话。
等饭的时间,俞悦也没闲着,她脱了外套,将饭桌上客人们走了后的冷饭残羹都收拾到了垃圾桶,又洗了抹布将桌子擦了。
“过来吃饭。”刘桂莲端着一碗面和一小碟才从厨房出来。
俞悦扔下抹布,坐到了离厨房最近的那张桌子旁,取了双一次性筷子,拆开低头吃了起来。
她和刘桂莲在一起时话很少。
从小到大都这样。
小学的时候,俞悦一直是奶奶在照顾。她和奶奶睡,早上上学前,奶奶做好早饭。她的记忆里,俞建利和刘桂莲都是早出晚归。
在家的时间,她好像没和刘桂莲在一张床上睡过。
后来,奶奶去世。
她离家越来越远。
刘桂莲来陇市找她,俞悦都是避免睡在一张床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心理。
但本能驱使,她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
“这次回来待几天?”刘桂莲坐在了她的对面。
俞悦挑了一筷子面,“还不知道。明天去见客户,见完后才能知道。”
俞建利也从厨房出来,坐在了刘桂莲的旁边。
“最近很忙?”刘桂莲问。
俞悦嗯了声。
“你的这个工作这么忙,哪有时间找对象?”
俞悦还没来得及将嘴里的菜咽下去。
就听见俞建利说:“姑娘大了,找对象的事情也急不来。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刘桂莲一听俞建利反驳自己,急了:“对对对。你就惯着她。我这辈子嫁给你真的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只恶狠狠地剜了俞建利一眼,站起身,进了厨房。
俞悦一直没说话,低头吃面。
她听见俞建利叹了口气,又听见他问自己:“小悦,我和你妈这样,是不是影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