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桌边对峙着。
她的手腕任有男人抓着,忘了挣脱出来。
“你不是让我来证明我喜欢你?”可能是感冒的原因,男人的声音嘶哑低沉,“你不是说我是你男朋友?”
“假装。是假装。”俞悦涨红着脸,低声辩解。
男人那只手没有放开,他稍稍一拉,俞悦的身体转过来,和他面对面站着,她不敢抬头,头顶的火热能将她焚烧。
“俞悦,没必要捆绑自己。”他的双手放在了俞悦的肩头,“你就是给自己建了一座监狱。把自己甘愿的关了进去。”
“别人进不来,你也不愿意开锁。”
俞悦终于抬起了头,凝视他。
如果是以前,陈遇或者旁人来给她说这些话时,俞悦会保持沉默。
可来到这里,她看到了孙奶奶的死亡,看到了发小们的变化。她才发现,这个世界上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其实没什么变化。
“俞悦,当初你给我给那一百块钱的时候,那是我生命的转折点。”陈遇的目光一直在她眼睛上看着,“那会因为家里的事情,我才负气冲动,离家出走。”
“但在这里,我遇到了你。我一直记得你的那个笑,那是对未知世界的善良。”
“我回去后,接受了父母的变化,尊重了家庭的破裂。”提起自己的父母,陈遇淡然,“现在回过头才发现,我们和父母本来就是两个各自独立的个体。”
他说完,没问俞悦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了吗?
陈遇相信俞悦明白他的意思。
陈遇在年少时也叛逆过,他也会逃课去网吧打游戏。父母吵一次架,他就去外面流浪一圈。
他向父母要钱,买各种价格昂贵的联名款。
可这些离经叛道在那个夏天遇见俞悦后,他决定接受。
在林镇,他看到了俞悦的父母为了生计在厨房里大汗淋淋。俞悦当时只是个学生,假期时却要为自己家的生计出一份力。
而自己,好像不会为了生活发愁。
他的父母只是感情破裂,没有其他。
也就是在那时,他回了家,向父母认了错。陈遇开始认真地规划自己的学业和生活。
男人拉着俞悦在床边并列而坐,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安静的讲着这些往事。
俞悦只是在听,她的内心是有震惊,但一直没有开口打断陈遇的话。
交心时刻的结尾,陈遇说了句话:“那时候的我就像一只脱了缰的野马,幸好你拉住了我。”
“所以,俞悦有些东西不一定是用钱就能办到的。”
他说完,转头注视着俞悦。
旁边的人也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橘黄色的暖光里交汇,俞悦看到了他眼底的真诚,还有温柔。
她看到了男人的头缓缓地凑过来,离她的唇只有一个手指的位置。
俞悦没有躲,但陈遇停住了。
片刻后,他自言自语道:“忘了,今天感冒了。改天。”
俞悦仓皇而逃。
出酒店后,她打了车回了家。
一路上,俞悦都是回想那些陈遇说的话。
她的心好像就在悬崖上,摇摇欲坠。
俞悦知道,要抓住。
林镇很小,十来分钟,俞悦到了家。
一进门,她看见刘桂莲坐在沙发上泡脚。对方听见动静,也掀起眼皮,“回来了?”
俞悦嗯了声。
“喝酒了?”刘桂莲吸了吸鼻子,将手里的手机丢在茶几上。
俞悦来到车技边,端起水杯,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就喝了几小杯。”她站直身子,仰头喝了两口,想起什么,“对了,妈,我今天见到关月了。她变化还挺大的。”
李桂莲的眼睛又回到了电视机屏幕上,“她都二婚了,变化能不大吗?”
“二婚?”
俞悦记得关月结婚时,在微信上邀请了她。
俞悦当时来不了,就让刘桂莲代自己记了礼金。
“对呀。当时一婚生了个儿子,后面离了。又找了个,去年又生了个儿子。”
这个今晚关月倒是没给自己说。
她忽然想起当时关月对自己说的话。
可能也是这个意思。
俞悦没再说话,刘桂莲后面又加了句:“你看人家都二婚了,你还单身。”
“我睡了。妈。明早得早起。”
她放下空水杯,转头出了房门,去了对面卫生间洗漱。
她钻进了被子里,没有睡意。
眼睛睁着,直勾勾地盯着房顶发呆。
这间房是俞悦从上学一直到现在,房间里的布置也和上学时一模一样。
但她觉得很多东西都变了。
就像今晚的聚会,就算大家是同一个村长大的。但坐在一起,他们反复来回都是那些儿时的趣事。
再无其他。
他们就算曾经很熟悉,但后来大家流落各处。
何谈共同话题。
说到底,大家都是随遇而安。
和任何人走散或者在一起都是随天意。
而不是人为。
俞悦做了个梦,梦里重现了她和陈遇的第一次相遇。
这次,她看清了陈遇的脸,十几岁的男孩子抬眼,年少的俞悦和少年相遇。
他们在这漫长的人生里做了一个约定,不管以后见面或者不见,都要对自己的一生负责任。
闹铃突响,吓醒了睡梦中的人。
俞悦睁开了眼,手捞过手机,关了闹铃,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整。
她和客户约的是八点。
使劲甩了甩脑袋,将睡梦里的臆想都丢开。她快速地换了衣服,洗漱完,去了前面的饭馆。
水煮蛋和小米粥已经摆上了桌。
俞悦打了声招呼后,三两下解决完早餐,背上包出了门。
出门的第一时间,她拨了陈遇的手机,两秒后又挂断,打开微信发了消息。
我早上出门去工地了。你感冒怎么样了?
果然,对方没有回复。
她等来公交,上车后用现金付了车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做好,车缓缓地向前开着。
林镇是个小地方,黄河穿城而过,林镇就是依着河两岸建立的。这里素有“塞上小江南”之称。
而这里旅游业发达,奶油草莓和水果玉米深得游客喜欢。
公交车晃了五站,她下了车。
顺着导航找到了位置,是个三层的自建房。客户在门口等,见俞悦,她笑着迎了上去,和她握手问好,做了自我介绍。
业主姓黄,年龄约莫四十出头,她也在陇市做生意,林镇是她的家乡。
而这幢房子是留给自己养老用的。
听她们俩是老乡,而且都在陇市打拼。
进入房子里,俞悦先大概向业主询问这间房子的生活功能需求和业主喜欢的装修风格。
业主说着,她拿出笔记本捕捉关键信息记录下来。
做完基本的沟通后,俞悦仰头看着头顶,长呼一口气,开始量尺。
量完一层后,她顺着楼梯往二楼走,包里的手机响了。
“你醒了?”
俞悦接通后,问道。
“刚醒来,看见了你发的消息。”男人刚睡醒,声音暗哑。
她不欲多说,压低声音:“你感冒好了吗?我这会在工地量尺,你住的那个酒店好像有餐,不行你叫一个。”
“好。你先忙。我先起床吃早饭。”他坐起身,窸窸窣窣声传了过来,“感冒好了,不用担心。”
“没有担心,正常询问。”俞悦说完就挂了,没给他回击的机会。
俞悦又将手机装回了包里,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连她自己都未发现。
她整整量了一个上午,结束后时间都是下午两点了。
俞悦在门口和业主告别,加了黄女士的微信,让她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在打电话或者发微信。
她们两人分别。
俞悦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她拨通了王子森的电话,交代了工地上的实况和业主想要做出的效果。
王子森告诉俞悦,这个客户是一个朋友介绍的。他让俞悦先待在林镇,将基本的报价做出来后,和业主沟通好签完合同后,再返回陇市。
俞悦:“收到。”
她又看见刘桂莲再一个小时前给自己打了三个电话。
她拨过去:“妈,我这边结束了。我在公交车上。”
“慢慢来,我给你留午饭了。”刘桂莲感觉很高兴,语气轻快,“哦,对了,你男朋友这会正陪你爸聊天呢。”
“什么?”
“陈遇不是你男朋友?之前俞川给我看过你男朋友的照片,我没认错。”
她在心里又将俞川杀了千百回。
又听见刘桂莲说:“你这孩子,我还以为你又骗我呢。好了,挂了,你回来了再说。”
刘桂莲自顾自地挂了电话,留下怔愣的俞悦。
这么说,陈遇这会正坐在自家的餐馆里。
她又在心里将陈遇剐了千万遍。
他也没说要去饭馆。
俞悦在下一站直接下了车,拦了辆出租,过了桥,停在了她家饭馆门口。
下了车,她马不停蹄地冲进了门里。
饭馆里没人,她又跑到了家里。
一进院门,就看见了男人正和俞建利在下棋。
刘桂莲恰巧从房里出来,看见俞悦,“回来了?我去给你热饭。”
她一步一步地走进院里,陈遇抬起眼,不怀好意地笑着:“中午想来吃个阿姨的排骨面,没想到阿姨认出了我。”
他又起身,来到俞悦跟前,“饿了吧?立马去给你拿饭吃。”
俞悦盯着他,抿唇。
“你来怎么不给我提前说一声?”
“我真的只是想来阿姨这儿吃个排骨面,然后就这样了。”他说着,两只眼睛左右瞟着,意思是在告诉俞悦,被认出来真是意外。
他自然地接过俞悦肩上的包,放进了她的房内。
刘桂莲端着饭走过来,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小悦,我还以为你是骗我的。这个男朋友我和你爸都很满意。”
“这个比前一个好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