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上次分别还不到48小时。
俞悦却好像是在另一个世界见到了他。
男人穿着白大褂,上面却是大大小小的血渍。白色和刺眼的红交织,刺痛了她的眼。
再看那张熟悉的脸,疲倦弥漫。
头发早已没了造型,胡乱的耷拉着。
鼻头一酸,终于迈开脚,几步走到陈遇的面前,俞悦小心翼翼地抬起胳膊,伸手捏住了他的衣袖边缘,“我来找你了。”
她说着话,几乎哽咽。
陈遇低着头,安静地注视着俞悦的脸,一副倔强的表情。
他没说话。
“我如果现在让你当我男朋友,还算数吗?”
俞悦轻轻地晃了晃他的衣袖,眼角里滑出一滴水珠。它顺着皮肤纹路,一路向下,消失在下颌线边缘。
她想抱住他。
谁知,俞悦还没来得及揽住他的腰,被男人反手一抓,快速地往帐篷里带去。
陈遇走得很快,几步到达。
他一手掀起帘子,将俞悦拉了进去。
松开手,陈遇自顾自地解开白大褂的纽扣,脱了外衣。
俞悦无措地站在他的身后,看不懂陈遇的意思。
他没有第一时间给她答复。
她缓慢地伸出右手,想去碰一下陈遇。
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你.....”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
男人猛地转过身,双手捧起俞悦的脸,吻了上去。
他的思念如溢出的水,往外洋洋洒洒,可还是不够。
身下的人轻微的喘.着,一张脸像远处山边的晚霞。她勇敢的,闭着眼,享受着那些思念的倾诉。
“陈主任,有伤者。”门外护士的喊声传来。
俞悦急忙去推他,“有人......”
男人利落地放开了她。
他朝着门外:“来了。”
陈遇说完,扭过头看向俞悦,“以后就是真正的男女朋友了,不是假扮的了。”
说完,又将唇贴在她的耳边:“坐这儿等我一会。”
说完,陈遇又拾起床边的白大褂,边穿边往外走。
俞悦的耳朵嗡嗡直响。
双手使劲拍了拍红透了的脸,又从包里拿出保温杯,仰头灌了好几口水,她才觉得身体里躁动的感觉缓解了不少。
休息了几分钟,平缓好了自己的情绪。
俞悦出了帐篷,加入到了志愿者行列里。
这次的震中在农村,农村大多都是砖瓦房,抗震能力很弱。
而且这次地震是在凌晨发生的,大多数人都在梦中。
一整个下午,俞悦都没再见陈遇,那个护士倒是来了一次,给了俞悦一袋压缩饼干。
护士解释说,陈遇忙得走不开,让她先吃点东西,等他。
那袋压缩饼干被俞悦装在口袋里,到傍晚时分,她忙完,一起的至志愿者给了她一瓶水,她拎着水,走到了帐篷右边的一块空地上。
俞悦走过去,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很累,这是她现在的感受。
下午那会忙着的时候,感觉不到泪。那会她只感受到了对生命的无力。
短短几个小时,她见到了同时失去双亲的5岁小孩,还有年迈的父母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孩子。
那些从废墟里挖出来的遇难者,俞悦不敢直视。
以前都是从屏幕上看到的,她当时也很伤心,但这种伤心事一时的,有限的。和今天在现场看到的完全不同,她无措,慌张。好像都来不及伤心。
此刻坐在这里,从忙碌中抽离出来。
她再回想起下午的场景,眼眶发红。
从口袋里摸索出那袋压缩饼干,拆开,一口一口地吃着。另一只手费力去拧瓶盖,丝毫没注意到后面走来了个人。
“给我。”
陈遇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从她手里夺过水瓶,又把另一只手里的一颗苹果递了过去。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靠近,俞悦怔愣了瞬间,接过了那颗苹果。
在这里,有这样的苹果,可想而知,得到的过程。
那颗苹果被俞悦捧在手里,“你忙完了吗?”
“暂时完了。”男人拧开瓶盖,递到她面前。
那个带着血渍的白大褂陈遇没再穿,只穿了自己的黑色冲锋衣外套。
俞悦接过,喝了两口,又盖上瓶盖。
她将水瓶放在了地上,又将手里的苹果给他,“你把它掰开,咱们俩一人一半。”
“给你的。你吃。”他的声音嘶哑。
俞悦又拿起地上的那瓶水,“你喝点水,声音都哑了。”
陈遇看着那瓶水,又看了眼她,片刻后,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大半瓶,嗓子才稍稍得以缓解。
男人喝完水,她又将苹果递过去,“掰开。”
固执地看着陈遇。
俞悦听着他的声音就知道,下午肯定很忙。连水都没喝,难道他会吃别的东西。
陈遇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忽的轻笑了声,顺从的接过苹果,两手使劲一掰,将多的那半给了俞悦。
“现在可以吃了吧。”
俞悦没再拒绝,从他手里接过半颗苹果,放在嘴里咬了一小口,甜味沁人心脾。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两人静静地坐着,吃着苹果,目光看向正前方的层山,一层一层的山,再也望不到别的地方。
不知道这里的老人知不知道山外面有很丰富的生活,有更大的城市。
晚霞将半边天染成了红色。
陈遇终于开了口:“前两天都是阴天,你今天来了,也带来了晚霞。”
“真漂亮。”他又说道。
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俞悦转过头看向他,“我真的很后悔,没有早点勇敢的迈出这一步。你都朝我走了九十九步了,最后一步我竟然还要犹豫不前。”
男人也扭过了头,看向她,目光里含着柔软。
“别后悔。现在也很好。”他说道,“但是下次有这样的情况,你打电话说就好了,千万别再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我...昨晚做了个不好的梦。今早我不想等了,就想告诉你。”俞悦抿着唇,欲言又止。
男人面露难色,又很快恢复如常,伸出胳膊将俞悦的头轻轻地托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她没有拒绝,自己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上半身靠在了陈遇的身上。
“傻瓜,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男人的大手覆在俞悦的肩头,使劲地拢了拢她。
“其实这些都是借口。”俞悦说,“我做事总是瞻前顾后的。人为什么就非得要在这种大的变故下才能说出自己一些平时不敢说出的话呢?”
她没说出后面想说的话。
但陈遇知道,她要说什么。
如果那个人没有机会听到,那些话就是伤疤,是遗憾。
是约束的桎梏。
而不再是勇敢者的奖励。
陈遇的那只揽在俞悦肩头的大手收紧了,他吻了下俞悦的发顶,“幸好我们之间没有这样的遗憾了。”
俞悦的双手环住他的腰,两人就这样安静地欣赏晚霞。
几分钟的晚霞很快消失,天暗了下来。
两人往回走。
陈遇将她领到了那个帐篷里,里面是他休息的床。
“你今晚在这儿睡一晚,明早坐车回去。”他说。
俞悦点头。
她刚想坐在床边,蓦地下面一股暖流,只有一个念头,大姨妈提前到访了。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准备。
站在原地,犹豫三秒,“陈遇,我来例假了。”
她视死如归的说了出来,“能不能给我找包卫生棉?”
男人面色如常,“稍等下,我马上。”
他说完,跑了出去。不多时,手里拿着一包蓝色和一瓶水进来。
俞悦不敢坐,还站在原地。
“走,带你去厕所。”
俞悦从陈遇手里接过那包卫生棉,背对过去,撕了包装,取了一片装进口袋里,又从自己包里拿了包纸。
她跟着陈遇出去,七拐八拐,到了厕所的地方。
说是厕所,其实就是临时搭建的一个简易的方便地方。
俞悦进去,陈遇站在门外守着。
她解决完,出来后,偷偷瞅了眼陈遇,又低下了头。
“怎么了?”陈遇问她。
俞悦摇摇头,“没事。”
她只是觉得很羞耻,表白的第一天就面临这样的问题。
“你来例假肚子疼不疼?”陈遇自然地问道。
“啊?”
“我觉得作为你的男朋友,我得知道你的症状,以后我就知道怎么做了。”他说着很私密的话,却像医生对患者那样的语气。
说得一本正经。
俞悦在心底长呼一口气:“我不会很疼,就是肚子会稍微有点不舒服。”
“好。”
陈遇又带着俞悦回了帐篷,将她的鞋脱了,看着她上了床。
将那瓶热水给了她,“放在你肚子那块,会舒服些。”
他给俞悦盖了被子,又将角落里放的那个电暖气拿过来,通上电后,放在了床边。
“你先睡一会,我去看看有没有热汤?”陈遇给她掖了掖被子后,转身出去。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男人在一次性的饭盒里端来了一晚牛肉汤。
俞悦坐起身来,陈遇将一张方桌搬到了床边,将那碗牛肉头放在她面前,“你喝点,身上暖和了,肚子也就会舒服些。”
“你呢?你吃什么?”俞悦接过勺子,问他。
陈遇坐在了她边上,“你先吃,你吃完睡下了,我就去吃。”
“你不用管我。你赶紧去吃。”俞悦催促道。
陈遇笑:“我想先看你吃完。”
话音刚落,那个白天见过的护士跑了进来,吓了俞悦一跳。
她道歉:“不好意思,陈医生,有个送来的伤者左胸有贯穿伤,需要你赶紧过去。”
男人站起身,“你先吃。”
他说着,一手拾起挂着的白大褂,和护士急匆匆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