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里,四个人对桌坐着。
米澜从坐下后就一言不发,目光盯着对面的两人。俞悦低着头,不敢说话,被对面的人盯得像在寒冰里。
顾博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点餐码,朝身旁的人递过去,“先看看,吃什么?”
说着,眼睛朝着俞悦使眼色,对面的人立马懂了。
拿起橙汁,往米澜面前的空杯内倒,哄她:“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听到这话,米澜菜单也不看了,立刻炸了锅,“我没生气。我只是在想,你们俩都是我的好朋友,为什么要瞒着我?!”
俞悦刚要张口,陈遇一把按住她的手,抢先说道:“米澜,是我的错。是我给俞悦提议等我们俩的感情稳定一点,再向你们坦白这件事。”
米澜双手抱胸,半眯着眼,打量着对面的这两人。
她千想万想,没想到,身边的这两个人竟然背着他们偷偷在一起了。
而自己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眼看着他们的官司还打不清楚,顾博自顾自地点了几样常吃的肉和素菜。
“你是孕妇,不要动气。”俞悦心虚地说道。
米澜瞪了她一眼:“你还知道我是孕妇。”倏地,她一拍桌子,“所以那晚是你们俩睡在一起的?”
她的语气不低,又一声响,这动静引来周围桌的人转过身来,往他们这桌看。
俞悦的脸“唰”得红了,脸比桌上的烤盘都热,“姐,你能不能小声一点?”
谁知,一旁的顾博听到这话,审问对面的男人:“你们俩......”
“等吃完了回家再说。”陈遇眼瞅着服务员端过来的盘子,阻止了他们的审判。
米澜抬眼看了对面站着的服务员,也没再多说什么。
顾博负责烤肉,米澜负责吃。
怀孕刚过四个月,正是能吃的时候。就几分钟,米澜的气已经消失了一大半。
五花肉沾了料,就着辣白菜和洋葱,裹在生菜里。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像是在发泄情绪。
“俞悦,你说说,你怎么就看上他了?”米澜问她。
对面的人刚咬了口豆腐,“那你怎么看上顾博的?”
很好,好朋友是知道怎么怼人的。
“当时眼神不太好。”米澜故意说道。
俞悦:“我可能也眼神不好。”
“难怪咱们俩臭味相投。”
俞悦:“......”就不能是惺惺相惜吗?
一顿饭吃下来,米澜的气消了大半。
她今晚死活要拉着俞悦去她家里睡。
顾博开着车将两人送了回去,又带着陈遇准备往家里送。
“时间还早,一起去喝点?”副驾驶上的男人后仰着头,散漫道。
“我开车。”
“叫代驾。”
他瞥了眼:“你请客。”
已经十点多了,路上的车少了些。
他加足马力,几分钟开到了以前他们上大学时常去的那家酒吧。
“没想到这家店能开这么些年?”陈遇坐下,视线在四周随意打量着。
顾博:“我也没想到你会坚持这么多年。”
“什么?”
“俞悦。”
“想喝什么?”陈遇低着头看酒水单,问他。
“最贵的。宰你一顿。”顾博咬牙切齿。
男人哼笑了声,“瞧你这点出息。”
随后,陈遇点了两打啤酒,又加了一桶冰块。
片刻后,顾博盯着男服务生摆在桌上的啤酒陷入了深思:“你这只狗,还能再抠点吗?”
“没抠,我只是在存老婆本。”陈遇一口气将全数啤酒瓶盖起开,“来,喝。”
顾博啧了两声,“你茶起来,无人能敌。”
随着清脆的玻璃瓶碰撞,夜场开始。
两个男人摇骰子喝酒,喝得很快。
酒精上了头,中场休息,顾博眯着眼,点了支烟,“你还没告诉我,这么些年你是怎么坚持的?”
“我没坚持。”陈遇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衔在嘴边,火光飘起,他点燃,说了句,“就是觉得,如果这辈子不是她。其他人我也无所谓了。”
“那如果她和那个谁没分手,如果现在他们两人已经结了婚。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邀请我就去参加婚礼。不邀请,就祝她过她想过的生活。”
“境界高。”顾博朝他默默竖起大拇指。
俞悦跟着米澜回了家。
“现在睡还是看会电视?”俞悦换上拖鞋,又将米澜的拖鞋从鞋柜里取出来,摆在地上。
米澜换上拖鞋,“不睡,不看电视。来,咱们俩来一次深度的交谈。”
她从玄关径直走到了沙发旁,一甩拖鞋,躺了上去。
俞悦跟在后面,“我先倒杯水喝,晚上的烤肉太咸了。”倒了杯水,几口喝完,问沙发上的人,“你喝吗?”
“喝。”
俞悦又将自己的水杯倒满,又给米澜倒了杯,端过去,一杯递给她。自己的那杯水放在沙发旁的边几上,水杯和玻璃桌面摩擦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想交谈什么?”俞悦盘腿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
米澜坐起来喝了口水,“我在想你和他。”
“以我对你的了解,陈遇应该不会是你选择。”
她自认为是了解俞悦的。
俞悦每走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料的,她在做一件事情时,会先假设这件事情如果失败。后果自己能承担吗?
小心翼翼的,走得每一步都要求安稳。
没想到这样的人,会和陈遇扯在一起。
俞悦并着腿,两只胳膊放在膝盖上交错,下巴抵在那块,慢悠悠地说道:“其实他老早就跟我表白了,但我一直在逃避。期初我就是觉得和他哪哪都不配。”
“老早!多早?”米澜没想到他们暗度陈仓这么久。
“夏天。”
“这都冬天了。”米澜摇摇头,“你们俩是沉得住气的。”
“所以,你为什么又答应了?”米澜不解。
俞悦转过脸,片刻后问她:“你相信命吗?”
“信。”
“但我不信。”俞悦说,“就像别人一听你找了一个比自己好太多的人,大家只会说,那个人是怎么会看上她的?”
“但从来没有人想,她肯定也很优秀,所以他们才会相互吸引。”
人的恶意总是比善意先来。
所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伪善的人。
“我和顾博这么些年,有很多矛盾。那你们俩的家庭差多,万一以后......”米澜不敢说后面的话,但俞悦懂她没说出的那句话。
就算前面陈遇说过那些不想见家人可以不见的话,但俞悦确实也还没想的这么深。
他们俩现在只是在谈恋爱。
对于结婚,见家长这些事,她还没来得及想。
“我...我还没想这么远。”俞悦坦然,又说,“或者我们俩以后要是真的能走到一起,那就有矛盾就解决矛盾。”
“结了婚离婚的也很多。大家也过得很好。”
“米澜,从上次地震后,我想了很多,我们遇到的很多事情都难,但在生死面前又轻于鸿毛。”
米澜静静地听着俞悦的话。
良久后,才嘟囔了句:“你说的话是合适的。”又扭过头情绪复杂的看了眼她,“你真得变化挺大的。”
“本来我还担心和上次的那个分了后,你会消极。”米澜又打趣她,“看来,你和陈遇很和谐。”
这句话又让俞悦猛地响起她说的“那晚”,慌张挪下了沙发,套上拖鞋,“我去洗漱睡觉。明早还得上班。”
米澜看着俞悦逃似的进了卫生间。
她笑了。
十一点一刻,俞悦将手机调成震动,放在床头柜上,刚钻进被窝闭上眼。
“嗡”得一声,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俞悦伸出胳膊,捞起手机,半眯着眼看屏幕。
“睡了吗?刚和顾博喝了酒回家。”陈遇发来的消息。
她笑着,回:“刚睡下。家里有蜂蜜吗?喝一点。”
“嗯。就是很想你。想和你打了视频。”
俞悦转过身看着背对自己的米澜,她捏着手机,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关上卧室门,进了卫生间,又关了门。
这才轻呼一口气,拨通了男人的视频请求。
过了好长时间,就在俞悦以为他接不上时,那边突然接通。
俞悦低头一看,屏幕上出现的是半裸着身的男人,屏幕边缘灰色浴巾一晃一晃的。
“你在洗澡?”她红着脸,不好意思道。
陈遇“啊”了声,将手机放置在浴室柜上,“刚洗完。”说着,他从里面拿出乳液,往手掌心里挤了两泵,在脸上涂抹。
俞悦看得心惊肉跳。
潮湿的黑发凌乱的耷拉着,紧实的皮肤表面,水珠一路向下,好像一双手在作乱。
她忽的想起米澜那次和她视频时说的“八块腹肌的帅哥”。
很懊恼,自己怎么越来越表于皮相了。
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后,她抬起眼,用很正常的语气问道:“今晚顾博去你那儿了吗?”
“他睡客房了。”陈遇取出吹风机,“我不和他在一张床上睡。”
他说着,还带点傲娇的语气。
俞悦无语:“你吹完头发早点睡。明早不是要上班?”
“好。我再看一眼。”
陈遇的目光透过屏幕,好像要看透她的一切。
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赶紧吹头发。挂了。”
俞悦慌乱之下,挂断。
又静悄悄地回了卧室,刚躺下。
蓦地,听见身旁的人幽幽地开口:“没想到陈遇这个这么腻歪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