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完雪的第二天,陇市白天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零下十五度。
俞悦早上出门时穿上了那件羽绒服,脖子上裹着那件男士围巾,又戴上口罩,这才出了门。
路上的积雪还很厚,车走得很慢。
她去了公司,填了张外勤卡后,见老板王子森今天没来公司,给路乐布置了任务,就离开了公司。
从公司出来,她直接去了中介公司。
向中介说了自己的买房需求,看了价格,又了解了下最近公积金买房的利率。
买房是她这辈子最执着的坚持。
不管结不结婚,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是她的执念。
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对于普通人来说,买房是一件大事。
俞悦没有立即做决定,而是将自己的想法和预算和中介沟通完后,她出来。
临近中午,她坐上地铁去了俞川的学校。
姐弟俩好久都没见过面了。
去的路上,她先打了电话。
俞悦到得早,一个人在校园里转悠。
尽管在一直待在陇市,但她从来没来过师大。
迎面走来的都是年轻的脸庞,他们的脸上漾着笑,男男女女,从俞悦身边擦过,好像是一阵青春的风呼啸而过。
她的大学生活很无趣。
学习和做兼职几乎占了她的生活的全部。
难得有这样闲散的时间,让她重新感受一下大学校园的氛围。
路过咖啡厅,她进去买了杯热拿铁。
一只漫无目的的走着,穿过图书馆,宿舍楼,绕过明德楼,无意间足球场边上。
白雪皑皑,盖着绿荫的足球场。
绕着足球场走了一圈,回到了明德楼前。
正好是下课的时间,大批的学生鱼贯而出。
她拿出手机,给俞川拍了张明德楼的照片。
俞悦:我在这儿。
不多时,俞川随着人流从明德楼滑出。
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生高兴地朝俞悦摆摆手,“姐,我来了。”
他跑到俞悦的面前,站定,眼睛亮晶晶的,“姐,你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
俞悦双手插兜:“今天刚好没事,好长时间没见你了。”
“走吧,今天去校外吃。”她说着,往校门方向走。
男生跟上她。
一路上,姐弟俩偶尔会遇上俞川认识的同学。
有人问,俞川,这是谁啊?
俞川大方的向他们介绍:这是我姐。
俞悦挑了家川菜馆。
刚坐下,她掏出手机,扫了桌边的点菜码。
递给俞川,“给,看看吃什么,你点。”
俞川接过,点了三样菜。
他将手机还给俞悦,又拿起水壶到了热水,先给了俞悦。
“姐,我想跟你问个事。”他瞥了眼对面的人,欲言又止。
“说。”
“你和那个陈遇真的是男女朋友吗?”大胆地问出了困扰他多日的困惑。
从上次在俞悦家见到后,他再也没见过陈遇。俞川加了陈遇的微信,但这两人在朋友圈一点谈恋爱的征兆都没有。
他很怀疑。
自己的姐姐是为了应付刘桂莲才撒谎的。
俞悦喝了口水,慢悠悠地抬起头,“你怎么这么问?”
“就感觉你们不像谈恋爱的。”他低着头,嘴里嘟囔了句。
俞悦好笑道:“小屁孩,那你说谈恋爱应该是怎样的?”
她又拿起桌上的手机,从相册里找出一张两人的合照,“喏,这算不算?”
俞川盯着看了几秒手机屏幕,这才缓慢点头:“信信信。”
姐弟俩边吃边聊。
“我早上去了房产中介,我打算在陇市买个房子。”俞悦咬了口嫩笋,将自己埋在心底的这个想法告知了自己的弟弟。
刚开始萌生这个想法时,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哦,除了米澜之外。
俞悦知道,家里的人只会谴责她有钱没地方花。
用刘桂莲的话说,女孩子反正迟早都是要嫁人的,用那么一大笔钱买买个房子多浪费。
俞川听到她的话,没露出太多的意外之色,沉思片刻,只问她:“想好了吗?”
俞悦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买。”俞川喝了口水,“我支持你的。”
他又说:“我现在还住宿舍,但一想到毕业后,我在外面租房子,如果我一直待在这里,我也希望能有个自己的房子。”
顿了顿,他抬头望向俞悦,“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妈。”
俞悦的眼眶湿气过重。
她一直觉得亲情这两个字有时候像是捆绑,没有道德,没有底线。
可有时候又觉得它是支撑,是依赖。
收了收滋生出来的无端情绪,她转移话题:“那你毕业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俞川思索片刻,“也许会回去考试。”
对于这个想法,俞悦没有给建议。
所谓过来的人的建议,可能只合适于自己。对于别人,想过怎么样的生活,那都是自己的选择。
就算是自己的亲弟弟,她也选择尊重并支持。
吃过饭后,俞川下午还有课。
俞悦和他在校门口分开。
吃过午饭,俞悦回了家。
她打扫了下卫生,眼睛瞥见了卧室阳台上上的行李包。
上次陈遇在她这儿洗了衣服,晾干后,一直就放在这里。
男人没拿回去,她也忘了说。
找到手机,给男人发了个微信。
俞悦:上次洗的衣服你还没拿走。今晚来我这儿吃饭。拿衣服。
那头估计不忙,很快回复。
陈遇:好。那我买菜。
将手机扔回了沙发上。
她从冰箱里拿了瓶汽水,开了瓶盖后,俞悦就背靠着沙发,坐在了地毯上。
一股冰凉从口中到胃里,她忍不住浑身一抖,将易拉罐放回了茶几。
陈遇今天按时下班。
六点,他提着菜准时到了俞悦家。
一进门,男人脱了外套,洗手准备做饭。却被俞悦阻拦,“今晚我做饭。”
“那我打下手。”陈遇说着,挽起毛衣袖。
“你今天没去上班?”
“今天没什么事,我填了个外勤卡就回来了。”俞悦将塑料袋里的胡萝卜拿出来,丢进水池,“哦,中午找我弟吃了个饭。”
“弟弟在学校还好吗?”陈遇站在水池前,动作娴熟地洗胡萝卜。
俞悦点头,“挺好的。”
她将空塑料袋套在了垃圾桶上,又折回,开始切菜。
水龙头里面的水哗啦啦的,屋内的暖气很热,俞悦的脸颊微微发红,男人扭过头看了一秒,凑上前去亲了一口。她害羞,“别闹,做着饭呢。”
“今年过年我能跟你一起回家过年吗?”
陈遇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低沉。
俞悦一愣,又赶忙点头:“当然可以啊。我以为你会...”
“我爸今年一直在国外,他找了个英籍华人,估计是不回来。我妈一直一个人住,有一个住家保姆。”
“我估计他们不会想和我一起过年。”
俞悦转过脸,看到了男人垂着的双肩,后背也弯着,她放下菜刀,来到陈遇身后,双手揽住他的腰,“今年跟我回家。”
“以后每年都可以跟我回家过年。当然,不过年也可以去。”
陈遇不顾自己的湿手,覆上俞悦的手,从喉咙里滑出一个字:“好。”
在陈遇的家里,他们两人都各自求了一次婚。
周末,他带着俞悦去挑了戒指。
马上就要跨年了,一路上都是新年的氛围。
戒指有现货,一付款,陈遇就将戒指戴到了俞悦的无名指上。
冬日的太阳照在身上,有暖意,两人挽着手去了米澜的咖啡店。
一进门,就看见了在吧台内忙碌的人,她的腹部已微微隆起,但没有什么反应,还能亲力亲为的做咖啡。
“哟,两个大忙人终于露面了?”米澜瞅了一眼进门的两人,打趣道。
她说着,将做好的一杯咖啡放在托盘上,往外走。
从侧面出来,她一眼就看见了俞悦手上的戒指。
“这么迅速。”米澜抿着唇,拉起俞悦戴着戒指的右手,“你不是说谈恋爱要至少谈两年才能了解彼此,才能步入下一个阶段吗?”
俞悦抽回了手,听到米澜将自己八百年前讲的话再说出来,还是当着陈遇的面,她有点不好意思,“别说,那话不是我说的。”
以前她是那样想的。
但现在似乎在动摇。
“你呢?怎么样?”
三人边往休息间走去,关心道。
陈遇走在最前面,掀起帘子,让出路让她们俩先进。
米澜坐在沙发上,“好着呢。能吃能睡,胃口很好。”
俞悦坐在了米澜的对面,陈遇顺势坐在了俞悦的身旁。
米澜看着对面紧挨着的两人,目光在他们两人流转,“准备什么时候办啊?”
男人:“听她。”
俞悦:“听他。”
米澜翻了个白眼:“......”
得,来这儿撒狗粮来了。
俞悦已经分不清他们两人是热恋期还是平淡期。
一场大雪后,骨折的患者明显增加,陈遇几乎天天在医院。如果不值班的话,晚上下班后就来到俞悦这儿,吃饭休息。
最近,她一直觉得人的习惯可怕的。
明明以前,她一个人可以吃饭,逛街,做什么都可以。
可现在,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她会想起陈遇在做什么。
陈遇忙碌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在跨年夜的这天早早下了班。
白天的时候,两人在微信上商量吃什么。
俞悦提议,今晚哪哪的人都多,就在家吃,吃完出去跨年。
陈遇同意。
两人吃完饭后出门,大街上全是人。
两人坐地铁去了关桥,从地铁站出来,两人挽着手,随着人流走得很慢。
“冷吗?”陈遇歪头,柔声问道。
俞悦的小脸从围巾里探出一半,晃晃脑袋:“不冷。”
尽管今晚的温度已经到了零下十六度。
她的手握紧了那只温热的大手,像随身带了暖炉,人头攒动,彩灯璀璨。
“这是我第一次跨年夜出来。”蓦地,她朝着陈遇说了这句。
男人转过头,夜色下那双眼睛里亮亮的,“那以后你要是想出来了,我们都可以出来玩。”
俞悦上扬着唇,笑着。
终于走到了河边。
陈遇拉着她,在铁栏杆前站定,身侧的位置俞悦站了上来。
周围全是来看跨年烟花的人,男男女女,还有小朋友被架在脖子上。
“俞悦。”陈遇忽的开口叫她。
连带着夜风灌进了旁边人的耳中。
她偏过头,“嗯?”
“其实,我觉得那晚的求婚太仓促了。”男人微微侧身,唇伏在俞悦的耳边,“我的聘礼还没给。”
“啊?”俞悦怔愣。
“记得上次让你设计的那套房子吧?”他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清晰的传了进来,“那套房子就是我给你的聘礼。”
“我想了很久应该给你什么。我知道你需要一个自己的房子。”
“现在房产证写得是我的名字,过户的钱我出。”
“这个礼物你想要吗?”
俞悦转过眼,呆呆地看着陈遇,他笑着,在人群里,她忽然想起那个夏天的夜晚,两人坐在一起喝酒。
他好像没有变,还是那样的神情,那样的笑。
“可我才买了一个一室一厅的房子。”她又哭又笑。
“那以后你就是有两套房子的小富婆咯。”
“好啊。”俞悦笑着,眼睫毛上的泪光还在“那以后就是我收留你了。”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周围全是欢呼声。
陈遇转过身,低头吻住她。
“新年快乐。俞悦,每天都快乐。”
他离开,俞悦又凑上去,吻了一下,“新年快乐,以后每天都快乐。”
河对岸的烟花在夜空中全力绽放,璀璨夺目。
人潮里的欢呼声一声高过一声。
“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遇到你...”
“没有假设。你在我以后的生命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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