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不是没有据理力争过,结果还是落了个“养你这么大翅膀硬了”的评价。
刘桂莲在大学里留的时间太长,错过了最末的班车。
俞悦将她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在进门之前,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可刘桂莲见到客厅茶几上的零食袋时,又开始絮叨:“哎呀,我说零食要少吃,对身体不好。”
“还有这个什么果酒,这里面全是添加剂。”嘴里的话没听停,她换上拖鞋,径直地走到茶几旁,弯腰单手拾起桌上的半瓶酒,看着她看不懂的汉字。
俞悦默默地听着,吞了吞口水,换上拖鞋,一直没出声。
她知道,这种事情没有结果。
最后不过是两败俱伤。
她不是没有据理力争过,结果还是落了个“养你这么大翅膀硬了”的评价。
客厅里的“惨状”只是因为今天出门着急忘了收拾,何况零食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吃的,是昨晚和俞川一起吃的。
俞悦再不想说话了。
刘桂莲还在客厅里喋喋不休,她来到卧室,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床单被套,将床上这套换了下来,丢进洗衣机。
“妈,今晚你睡床,我把床单铺好了。”俞悦从卧室走出来。
刘桂莲在和俞建利视频,问了问晚上的情况,她又说坐明早最早的一班车回去。
挂了电话,刘桂莲招呼俞悦,“小悦,你过来坐。”
她过去,坐在了离刘桂莲有一点距离的位置上。
“你和小程到底怎么了?”刘桂莲问道,她有程远的电话,就在俞悦说他出差时,刘桂莲自己偷偷地拨了程远的电话,可对方显示无法接通。
“没怎么啊,他不是出差去了。”俞悦不敢看她妈的那张脸,视线在茶吧机上飘着。
刘桂莲轻哼一声:“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无法接通。”她的视线朝俞悦逼过去,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俞悦从小害怕母亲,从小时候做错事的严厉批评到长大后的生活规划。
刘桂莲仿佛能看穿她。
氛围有有一瞬间的僵持,最后还是俞悦妥协,低声嘟囔了句:“分手了。”
她没有勇气向刘桂莲从头到尾再细说一遍具体经过,不管方式如何,结果都是这般。俞悦只是把这个结果告诉了母亲。
“怎么好好地就分手了?”刘桂莲自是不信,前几天还说要买房准备结婚,短短几天时间,却变成了分手。
俞悦不想再提,“他觉得我不合适就分了。”
刘桂莲听到是男方说的分手,疑惑道:“那你们没好好谈谈吗?都处了三年了,说不合适就不合适。”
“妈,我再不想提了。”俞悦站起身来,朝着刘桂莲,语气提了几分,“谈恋爱本来就有分手的可能。这个不合适再慢慢找就行了,没必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你说得轻巧。”刘桂莲见俞悦的态度,有点愤怒,“你以为找个合适的就那么简单吗?你今年也二十六了,加上工作又忙,再耽误两年就真找不到好的了。”
又是这些话。
俞悦听得都能倒背如流了。
她想不通,为什么女人的年龄就要成为男人眼中的评价标准。
俞悦是普通,是放到一群人里很难一眼就注意到的,可那又怎样。
“妈,我可以不结婚。”
俞悦顶了过去,今晚听到刘桂莲的这些话,让她连日积累的情绪达到了顶峰,弱小的身体再也兜不住这些情绪,只想发泄出来。
她说完,直接进了卫生间,反锁上磨砂玻璃门。
可那扇薄薄的门也没有阻断刘桂莲的话,“我从小怎么教你的,现在长大了,自己能挣钱了翅膀都硬了。”
刘桂莲站起身,在客厅里转悠一圈,嘴里的话一直没有间断:“自己住的地方卫生也不搞干净,衣服干了就把它收起来一”
俞悦不想听了。
从小到大,俞悦没在刘桂莲那里听到一句鼓励的话,她想自己为什么不自信,因为从小被自己的母亲打压式教育习惯了。
长大后,俞悦知道应该改掉这些习惯和想法。
但有些东西好像是深入骨髓,再难以拔出。
她一直在卫生间磨蹭,听着刘桂莲进了卧室关上门,俞悦才轻轻地从里面出来。
视线瞥到客厅的方向,本来在卧室床上的米色薄毯和枕头此刻出现在了沙发的一侧,它们静静地。
俞悦还站在原地,她想上前敲卧室的门,可又提不起这个勇气,只微微叹口气,走到了沙发边上,关了灯睡下。
前半夜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到了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
她的心情就像是站在悬崖边,进退不得。
这种心情在她早晨醒来后达到了巅峰,俞悦醒来时天已大亮,她摸索着茶几上的手机,掀起眼皮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二十四分了。
“腾”地直起身子,坐在了沙发上。
俞悦清醒了几分钟,站起身,她以为刘桂莲还睡着,走到卫生间门口才发现,卧室的门是开着的,床上空荡荡的。
“妈一”俞悦喊了声。
没人答应。
她又返回茶几旁,捞起手机准备打电话,俞悦这才看到了刘桂莲给自己发的微信。
我先回去了。我说的话都是为你好,你自己好好想想。
俞悦退出刘桂莲的聊天界面,给俞建利发了个消息。
爸,我妈回去了给我回个消息。
消息发过去后,那边没有反应。
她将手机充上电,去了卫生间洗漱,又返回了冰箱前,打开后看见了里面放着的一瓶泡椒娃娃菜和两瓶油泼辣子。
悬崖边站着的濒临感又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俞悦忽然有点懊恼,昨晚不应该朝着刘桂莲发火。
她不愿意这样想,可每当逆着父母的意后又看到这些东西时,俞悦又想道歉。
这好像是长辈和晚辈之间的一种默契,她没办法拒绝。
她不想吃早饭了,只喝了杯温水,出门上班。
在途中,俞悦给刘桂莲发了条消息。
妈,我错了。
刘桂莲没回复她,倒是俞建利的微信消息进来了,说她妈已经安全到家了,让俞悦不要担心。
她的父亲是一位沉默寡言的人,也是对自己母亲言听计从的人。
家里的大事小事好像都是刘桂莲在拿主意,俞建利只是去执行。这是从小到大,在俞悦脑中的记忆。
到了公司,老板见她:“你不是早上请假了?”
昨晚俞悦给王子森发过微信说上午请假,她本来是要去车站送刘桂莲的。
“事情临时取消了。”俞悦笑,“我就回来上班。”
她说着,回了自己的工位。
一整个上午,俞悦的心情都是恹恹的,和一旁的袁娜都没说上几句话,连渲染的参数都调错了几回。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状态不在线。
想到晚上要和陈遇吃饭,俞悦满身抗拒,这种情绪下她不想见人。
思来想去,俞悦还是给男人发了条微信。
很抱歉,我今晚临时加班,饭可以改天吃吗?
俞悦知道撒谎不合适,但今天她只想独处,没有一点和旁人倾诉的欲望。
也包括米澜。
俞悦有一个毛病,状态不好的时候,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她不想把这种浑身发着戾气的自己展现给身边的人,尤其是朋友。
快乐是可以分享的,可那些不好的东西还是要藏起来。
在外面的时候,她能尽量保持礼貌。这种状态也维持不了多久,心里的那点耐心耗完时,脸上就会显露出来。
没过几分钟,陈遇的回复过来了。
好的。加班注意休息。
俞悦见到这条消息时心中如获大赦,心中被捆绑的痕迹正在一点点松开。
下午俞悦借口去工地从公司出来,阳光正盛,她独自去了离公司不远的商场里,先上五楼吃了碗番茄米线,又买了张电影票,是一部喜剧片。
周内的下午场,只有俞悦一个人在看。
随着剧情的跌宕起伏,一个接着一个反转的剧情,俞悦坐在那里,笑得像个神经病。
笑着笑着,她又无声的哭了。
看完电影出来,已经是七点多了。
她还感觉不到饿,只觉得嗓子眼里都是爆米花的甜腻,胸腔里有点发腻。
俞悦走到电影院旁边的奶茶店想买一杯加冰的饮品解腻,刚从包里拿出手机,进来了条微信。
今晚有你喜欢的乐队来,给你留位子吗?
消息是酒吧的那个调酒男孩发的。
她知道酒吧里的人都叫他“小sen”,他很健谈,俞悦去的前两回正好坐在了调酒台的那个位置,他趁着工作空隙就和她聊起了天。
俞悦也和他搭起了话,两个陌生人互相不知道姓名年龄,就是单纯的聊起喜欢的酒,喜欢的歌。
这种感觉很奇妙,俞悦没有顾虑,因为她知道这个男孩不会知道自己的“底细”,只是聊天。
俞悦看到这条微信后,没去奶茶店要冷饮,而是回了一个“来”字后,径直地往商场外走去。
俞悦坐了地铁,到了地方。她进门,直接朝着老位置走去,一屁股坐上了木质吧凳,朝着里面的人打招呼:“嗨,晚上好。”
正在调酒的小森听见声音抬起头,脸上一抹惊喜转瞬即逝:“来了,还是老样子?”
俞悦点头。
每次来只点长岛冰茶,别的从来不会尝试。
她喜欢那种烈烈的苦涩后又一股淡淡的甜的口感,小森给她推荐过适合女孩的鸡尾酒,但俞悦都不想尝试。
她知道别人推荐的未必自己爱喝,她是个不爱冒险的人。
熟悉的感觉给她安全感。
长岛冰茶放在了她面前,俞悦看着眼前的咖啡色液体,低头猛吸了一口,冰凉混合着涩感让俞悦清醒了不少,胸腔的甜腻也压了下去。
八点整,乐队上场,女主唱握着话筒开唱。
是五月天的步步。
俞悦歪着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撑着头微微扬着,嘴里轻轻跟着哼唱。
就在她全情投入时,忽的听见有人喊她。
“俞悦,原来你在这儿。”
那声音不算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