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悦没什么酒量,这会儿半杯酒下肚,她只觉得脸颊发热,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以为出现了幻听。
她没理,结果身后又叫了声自己的名字。
这次她转身了,双眼半眯着,渐渐地看清了来人。
穿着黑色的衬衫,西装裤,额前的碎发全梳到后面,整张脸毫无遮挡的出现了眼前。
陈遇单手插兜,刚进来时,视线已经瞥见了吧台上的人。他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她不是说今晚加班吗?
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来,他没认错,骗自己加班的人此时却在这里喝酒。
他叫了声,眼前的人明显没听见。
他又耐心地叫了声她的名字,这次听见了,眼前的人转过来,双眼迷离的望着他。
不,那双眼睛充满无辜。
陈遇当时是这样想的。
俞悦没喝醉,只是有点头脑发热。
她没想到在这儿又碰见了陈遇,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以后再也不来这家酒吧了,可是这样就听不了那个女主唱的歌声了。
俞悦觉得可惜。
她好像见面前的男人的嘴角一抽,大脑中猛地闪现出中午给他发的微信。
她好像骗他说要加班。
但现在的这个场景应该怎么解释?
俞悦堪堪站起身,她迫使自己尽量保持平静,最后只能牵强地朝着面前的男人“嗨”了一声,说了声:“真巧。”
陈遇向前跨了一步,单手扶住俞悦的小臂,声音低沉:“你这是喝了多少?”
他的视线瞅了眼那杯长岛冰茶。
上次也是这个。陈遇想。
俞悦摆摆手,“没喝多少,喏,就那杯。”她的手指着桌上的那杯,又转头,“我是来听歌的。”
“那个女主唱唱的可好听了。”
说这句话时,俞悦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两人只有一拳的距离,陈遇的鼻腔里出现了一股茉莉花的香味。
这是她的香水味。
他双手抓住俞悦的胳膊,迫使她站好,又缓缓地将她坐回了吧凳上,“那你好好听歌。”
他在她耳边说了这句话。
“那你呢?”
“我坐旁边。”
陈遇指了指右侧的空位置,俞悦朝着里面喊了声:“帅哥,给他来杯酒。”
“今晚我请你。”俞悦又转头,笑着对他说。
陈遇一直看着她,轻声:“好。”
他没问她,为什么今天要撒谎?
但他问不出口。
他想,俞悦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俞悦又转身去听歌,她还是那个姿势,女主唱的上一首歌已经唱完,此刻正在唱的是五月天的一颗苹果。
“喔人世间的那些愁
这世界给我的幽默”
......
她想起了张桂莲的那些话,想起了上中学的自己。
俞悦知道,昨晚的那些话只是冲动下的话,它不作数。发泄完后,旧的日子还是照常的过。
她不可能真的不结婚。
她也不能和自己的父母切断关系。
听歌的这一会儿,就好像是从世界偷来的。就像灰姑娘一样,时间到了她也只是个灰姑娘。
和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个普通女孩一样。
陈遇本来是被同事拉着一起来的,但一进门看见了俞悦后,他和同事说临时有点事,指了指吧台的位置,同事们都心领神会,骂他见色忘友。
他静静地坐在俞悦的身后,黝黑的眸直白的盯着她的侧脸,眼里有点悲伤,湿漉漉的,她抿着唇,又闭上了眼,好像变成了一个睡美人。
陈遇想,她可能不需要别人打扰。
唱歌的半个小时结束。
俞悦也转回了身,桌上的杯已经空了,只剩冰块。她又朝着里面要了一杯,陈遇抬手拦下,“你还要喝?”
“喝。”俞悦抬眼看他,眼神迷离着,脸上的神情却坚定。
男人朝着里面说了声:“再给她来一杯。”
这会小森不在,是另一个俞悦不认识的调酒师。
她笑眯眯地朝着里面:“小哥哥,再给我来一杯。”
陈遇转过头来看她,那声“小哥哥”叫的和他平时见到的俞悦完全不一样。
片刻后,一模一样的长岛冰茶又换上了新的。
她垂头又吸了口,转头看着一旁的男人,又看了眼他面前的空酒杯,疑惑:“你不喝了?”
“不喝了。”男人摇摇头,“我等下还要把醉鬼送回家。”
醉鬼?
俞悦歪着头笑了,“你说谁是醉鬼?”
陈遇舍不得挪开眼,视线一直在她的身上,深不见底的眼神,他听到俞悦有点撒娇的醉话,从嗓子里低低地一声失笑:“这会还不是,说不定等会就是了。”
等到这杯见底,俞悦不醉才怪。
俞悦没再说话,只佯装瞪了他一眼。
这会虽说大脑晕乎乎的,但面前的人她还认识。
还有就是,她没有力气再去和别人据理力争。只是趴在桌面上,下巴抵在交叠的胳膊上,望着正前方的酒架发呆。
陈遇将凳子往她那边挪了挪,将刚刚要的一盒酸奶轻轻地推到俞悦的面前,也没说让她喝。
“今晚怎么又来喝酒?”男人问。
半晌,俞悦才问他:“你说人必须要按照提前规划好的人生走下去吗?”
“比如?”
“该上学的时候好好学习,该上班时努力挣钱,到该结婚时就该结婚,该生孩子的时候生孩子。”
“也不是。”
“嗯?”她不解,转过头看向他。
陈遇低沉平静的话传进俞悦的耳朵:“学习是为了让你以后的生活有更多的选择,工作是为了有一份养活自己的资本,至于结婚——”
“结婚是什么?”俞悦追问。
“别人我不知道,在我看来,人不一定非得结婚,前提是你得遇上一个让你动心的人。”
俞悦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他竟然说出了“动心”这两个字,在她的记忆里,陈遇是那种一进一退都很理智的成熟男人。
她一直以为陈遇是那种就算结婚也是找一个家世性格都合适的人。
她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动心?”
男人歪过头:“怎么?”
“我以为你在给我讲童话故事。”俞悦打趣他。
谁知,男人并没有笑,反而用很认真的语气说道:“你要想听,我也愿意给你讲。”
这次轮到俞悦不说话了,她不知道再说什么。
说到底,她和陈遇不算熟悉。
那杯酒很快见底,时间也到了十点。
结束的时候,俞悦执意要一起付了男人的那杯酒钱。可能是她愧疚心作祟。
和陈遇道了别,俞悦除了酒吧门。
临出门时,她还听到了台上的女主唱还在卖力地唱:“成熟就是幻想幻灭一场磨炼......”
推门而出,迎面夜风拂面。
俞悦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明明气温不低。被风一吹,脑袋有点晕,她几步走到马路边上的长椅上,一屁股坐下,眩晕感才稍稍缓解。
她双手撑着椅子边,垂着肩低着头,想等着眩晕过去后再打了车直接回家。
陈遇右手握着那盒酸奶,又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纯净水,走到长椅边,站在她面前。
“想喝哪个?”他的声音和夜风裹挟,落进了俞悦的耳朵里。
这次,她抬起了头,又看见了陈遇。
“你怎么还没走?”她地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前面的男人问道。
“刚刚你的酸奶还没喝。”他解释,又将另一只手里的纯净水递过去,“或者你想喝水?”
俞悦本来不想拿的,但脑袋晕乎乎的,急需要喝点水缓解一下。
她还是接过了水,冰凉的手指无意间覆上男人的手指上,也就片刻,俞悦接过水,手指离开。
陈遇的心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下,就像是被偶然间碰到的电流一般,手指麻酥酥的。
他镇定,俞悦接过水后,陈遇一转身,坐在了她的右侧。
瓶盖已经被拧开,俞悦打开瓶盖,仰着头“咕噜咕噜”地连喝了好几口水,这才重新合上瓶盖拧紧。
“谢谢你的水。”俞悦这才转过头看向他,语气停顿了下,又说:“下次一定请你吃饭。”
“不鸽!”她又补充了句。
陈遇被她一本镇静的模样逗笑了,故意逗她:“今天怎么骗我说在加班?”
“今天心情不好,害怕影响你。”俞悦解释。
男人深深地望了一眼她的脸,别开眼,陈遇有种错觉,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也是这个神情。
她成年了,但有时候会让陈遇觉得那股认真的劲还像上学那会。
天真中带点倔强。
这点是他身上没有的。
“走吧,送你回家。”男人站起身,朝她说道。
俞悦摆摆手:“不用了,就一点路,我自己就回了。”
“今晚不看着你安全到家,我害怕明天米澜提着刀来找我。”陈遇开玩笑道。
俞悦站起身,男人顺势扶住她的小臂,将他带到了马路边上。
没两分钟,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男人打开后车门,将俞悦先小心地扶进车内,他才坐进去,关上车门。
俞悦报了个小区名字。
车内安静下来,俞悦抬手将车窗玻璃按下,男人欺身过来,伸出胳膊,将本来按到底的玻璃又往上回了多半,“这样吹容易感冒。”
俞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还有一股不知名的香味。
她本能的往后挪了挪,和陈遇尽量保持距离。
男人很快起身,和她拉开距离。
一路无言,十分钟就到了家。
俞悦要付车费,结果陈遇说还要出租车司机将自己送回家。
她临下车时说了句谢谢。
她说把车费发给他。
俞悦往里面走,在手机上找见了陈遇的微信。
给他转了二十块钱。
车费加那瓶水应该够了。
男人很快将那二十块钱领取,又给她发了条微信。
喝点蜂蜜水。晚安。
她回了家看见微信,愣了下,礼貌地回了句「谢谢」
手机充上电,俞悦进了卫生间去洗澡,洗了澡她感觉酒醒了大半。她拔下充电的手机,拿上它进了卧室睡觉。
好好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