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朗齐站在茶楼上,看着怀中的西洋怀表。“差不多了。”他喃喃道。
话音刚落,季府内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着,喊杀声、打斗声、器皿碎裂声骤然爆发,前厅的宾客们惊慌失措,纷纷向外逃窜。
前厅的宾客们起初以为是婚礼助兴的杂耍,直到一名护院捂着鲜血淋漓的胳膊跌跌撞撞冲进院子,人群才真正炸开锅。
“有刺客,保护老爷!”
“是那群乞丐,他们从后门闯进来了!”
桑芽的手下如鬼魅般从各处冒出。他们熟悉季府的每一处暗道,这当然多亏了钱朗齐暗中送去的图纸。乞丐们分成三路:一路直扑正厅制造混乱,一路前往库房抢夺财物,最重要的一路则直奔吕渐所在的小院。
季师回脸色铁青,拔出腰间佩剑:“关闭所有门户,一个都不能放走!”
但他的命令已经晚了。桑芽亲自带领二十余名心腹,沿着地道直接出现在吕渐小院的后墙外。
“撞门!”桑芽一声令下。
几名壮汉抬着临时找来的木桩,狠狠撞向院门。
院内,吕渐刚将柳摇金安置在榻上,正准备行“引阳”之术前的仪式。突如其来的撞门声让他勃然大怒:“何人敢扰我的好事?”
他身边的四名侍卫立即拔刀护在门前。
“轰”的一声,院门被撞开。
桑芽手持一柄弯刀,率先冲入院中。她今日穿着黑色劲装,一双眼睛锐利得如同银钩。“柳摇金在哪?”
吕渐看清来人后,反而镇定下来:“我道是谁,原来是丐帮的女把头。怎么,今日是来讨喜钱的?”
“少废话。”桑芽刀尖指向吕渐,“把人交出来。”
吕渐冷笑:“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
话音未落,四名侍卫已扑向桑芽。这四人都是东厂精心训练的好手,刀法狠辣,配合默契。桑芽带来的乞丐虽然勇猛,但在真正的武艺面前,很快落入下风。
“退!”桑芽见势不妙,急令后撤。
乞丐们退到院门处,却听季师回带人赶到,前后夹击,将桑芽等人围在院中。
“桑芽,你今日是自投罗网。”季师回剑指桑芽,“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对面茶楼上,钱朗齐将一切尽收眼底。
青蚨急道:“少爷,桑芽被困了,咱们要不要……”
“再等等。”钱朗齐神色平静,“好戏才刚开场。”
他话音方落,季府内又生变故。
几名护院突然惨叫倒地,他们的后心插着细小的弩箭。从西厢房的屋顶上,跃下十余名黑衣蒙面人,这些人动作矫健,出手狠辣,专攻季府护院的要害。
“是百里瑔的人。”吴坚低声道。
钱朗齐点头:“他终于出手了。”
百里瑔的目的一直很明确:趁乱拿到吕渐手中的腽肭脐,以及吕渐与朝中某些官员往来的密信。这些证据足以彻底扳倒吕渐,甚至牵连出一大批人。
黑衣人分成两股,一股协助桑芽的人对抗季府护院,一股直扑吕渐所在的正房。
混战进一步升级。
季府前院的宾客已经逃散大半,只剩下一些胆大的还在远处观望。
积古斋还是往常那冷清模样,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宾客盈门,甚至连个喜字都没贴。宅门紧闭,只有两名家丁守在门口,神情戒备。
这本就不像一场婚礼,倒像一场秘密的仪式。
百里瑔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那顶朴素的小轿。轿子是他命人准备的,原本计划要亲自去大牢接石枕雪。
丁泽悄然地出现在身后,用手势比划:“季府那边乱了,桑芽的人和我们的人都已入场。吕渐被困在院中,暂时脱不了身。”
“腽肭脐呢?”
丁泽继续比划:“还在吕渐身上。”
百里瑔点点头:“让我们的人见机行事,务必拿到东西。至于吕渐……若有机会,送他一程。”
丁泽点点头,又用手语道:“牢里传来消息,雪娘子不见了。
百里瑔猛然转身:“何时的事?”
“昨夜。霍方刚持知府手令将她提走,说是去给孟夫子治病。但今早属下派人去书院查探,孟夫子安然无恙,雪娘子也不知所踪。”
百里瑔的脸色阴沉下来。
“霍方刚、邓鑫……”他喃喃念出这两个名字,“他们没这个胆子。背后有人指使。”
“会是吕渐吗?”
“不会。吕渐若知道我的计划,不会用这种小手段。”百里瑔立即想通,“是那个钱朗齐。”
他早该想到的。
“传令下去,”百里瑔的声音冰冷如铁,“全城搜查阿雪。”
他设计这一切,固然是为了扳倒吕渐,获取权力,但迎娶石枕雪,并非全是算计。那个聪慧倔强的女子,在他灰暗的太监生涯中,曾是一道光。他想要抓住那道光,哪怕手段不堪。
但现在,光要逃走了。
“阿雪,”他轻声自语,“你逃不掉的。”
松竹安从昏睡中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
头重如裹,四肢酸软,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仍在客栈房间中。桌上放着半碗冷粥,崔昙影早已不见踪影。
“安神的药材……”他苦笑着摇头。药效已过,但那种无力感仍萦绕不去。
窗外传来喧闹声,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只见街上行人神色匆匆,不少人朝着城南方向指指点点。
“听说季府出大事了!”
“可不是,又是打又是杀的,新娘子都没见着。”
“还有百里推官,今日不是也要成亲吗?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松竹安心头一震。今日是初六,百里瑔娶亲的日子。
他跌跌撞撞冲出房门,差点与上楼的伙计撞个满怀。
“客官您醒了?”伙计扶住他,“那位娘子交代了,说您要多休息……”
“今日是什么时辰?初六了吗?”
“是啊,午时都过了。”
松竹安眼前一黑。他睡了一整天,错过了阻止婚礼的机会。阿雪现在是否已经被百里瑔接走了?
不,不会的。他了解妹妹,阿雪若不愿嫁,一定会想办法反抗。但百里瑔的手段,阿雪能应付吗?她现在在哪里?
街上阳光刺眼,他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药效未完全消退,体力大不如前。
转过街角,他猛然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崔昙影正与两名男子说话。那两人穿着普通百姓衣衫,但姿态戒备,眼神锐利,绝非寻常人。
松竹安闪身躲到墙角后。
“怎么能叫他逃了?不是告诉过你们,一定要看紧?”崔昙影的声音传来,“百里大人有令,找到后直接带去积古斋。”
“若是他反抗呢?”
“尽量不要伤他。”崔昙影顿了顿,“但若不得已……也要带回去。”
松竹安心中一寒,百里瑔果然在找他。
他悄悄后退,想从另一条路绕开。刚退两步,肩膀被人按住。
“松老板,这是要去哪?”
回头一看,正是刚才与崔昙影说话的男子之一。另一人也已包抄过来。
崔昙影转过身,看见松竹安,脸上露出复杂神色:“松哥,你醒了。”
松竹安转过脸去,不离她。
“我是为你好。”崔昙影走上前,“百里大人不会伤害你,他只是想请你去做客。等阿雪过门,你们兄妹团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若阿雪不愿过门呢?”
崔昙影沉默片刻:“松哥,有些事不是愿不愿的问题。这世道,女子本就身不由己,何况阿雪卷入了这么大的案子。嫁给百里大人,是她最好的出路。”
“最好的出路?”松竹安怒极反笑,“被人设计陷害,背上贩卖婴儿的罪名,然后唯一的活路是嫁给陷害她的人?崔昙影,你也是女子,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崔昙影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恢复平静:“松哥,你不明白。百里大人对阿雪是真心……”
“真心?”松竹安打断她,“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示人的人,谈什么真心?”
两名手下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崔娘子,时间不等人,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崔昙影含泪抬头:“松哥,跟我回去吧。”
松竹安忽然大笑:“你们急着带我回去,那就说明阿雪逃走了,我就知道,我的妹子绝不会轻易落入圈套。”
“我……”崔昙影泪如雨下,“松哥,对不起,对不起……”
两名手下一左一右将松竹安架起来。
松竹安并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展开一双柔拳与二人对打起来。但终归因为迷药还在生效,很快落了下风,被两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