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来小时候暑假发烧,她却冷得裹紧了被子,奶奶听她用纳闷的语气说:“我摸我的脖子很热啊。”却一直往身上叠加被子、裹衣服。奶奶说:“你这肯定是发烧了啊。”带她去村卫生室。一量体温,39,医生让她挂水,母亲不愿意,说吃药就好了,奶奶在旁边很生气地责骂母亲:“你不肯出这个钱的话我来出!都烧到这个温度了还不让挂水。”最后母亲才同意她去挂水。
沈言夏看她神情有些不对,但这个场合下不适合多问,还好他们已经到达目的地。
沈言夏舅舅开的饰品店,叫“Enjoyself”,花体英文字母很漂亮,店铺装修大气简约,有两名导购,此刻正好有几个客户在挑选。
两人走进去,立刻吸引了店里人的目光。
沈言夏让陆语冬自己先挑着,他去找导购,来之前和舅舅打电话说过自己要来店里挑东西,舅舅想八卦,被他糊弄过去了。
陆语冬先把每个展柜都看了一遍,等导购有空过来接待他们了才把饰品盒拿出来给导购看:“我不懂这个,麻烦你帮我挑一副和这个项链手链品质相当的耳饰给我看下。另外再挑个同品质的发饰,发饰的珠子可以小些。”
导购点点头,从展柜里拿出一对珍珠耳环让她试戴,细长的耳线挂下来一颗珍珠,很简约。陆语冬不懂珍珠,但也能看出来这对耳环和项链手链在光泽度、明亮度上一致,她拿到耳垂上比划了一下,点点头,导购又把发饰拿给她,是一个珍珠发梳,她对着镜子小心翼翼把发梳插进头发里,戴完转身给沈言夏看:“怎么样?和谐吗?珠子大小合适吗?”
陆语冬是纯正的黑发,复古的盘发上插着莹润的珍珠发饰,她的眼睛比珍珠还亮,沈言夏看了一眼之后不敢再看她眼睛,视线上抬看她发顶:“很合适,很好看。”
“那就这两个吧。”陆语冬把东西还给导购,让她包起来。
“好的,按照陈总关照的折扣给您。”
陆语冬听导购这么说,立刻转头去看沈言夏,沈言夏解释道:“我妈要是知道我让我舅的店铺赚了你的钱,会打死我和我舅舅。”
“……谢谢,至少这次不是白拿。不过琴姨有这么凶悍吗?”
“别这样说自己,语冬。”沈言夏郑重其事地把手放在她肩膀上,他看出来了她的一些顾虑,但她没有完全坦诚的意愿,他也只能先言尽于此,“等下还逛吗?”
“不逛了,喝着奶茶走回你家我就回去了。”陆语冬被勾起小时候的记忆,兴致不高,她现在更需要一张床躺着,抱着自己的鲸鱼抱枕,牢牢用被子包裹自己。
两人便慢悠悠往回走。
走出商场,耳边终于没有喧闹的人声,沈言夏想起今天来这趟的缘由,问陆语冬:“你们公司年会是在月底?”
“是啊,暖和一些,避开年底酒店住宿什么的高峰期,也算是降低成本,大家又能穿得人模狗样的。”
沈言夏被她逗笑:“这个形容词很到位。那报的什么节目?唱歌?”
“对,我有很强的舞台欲,没去进军娱乐圈实在是可惜了。”
“我有朋友开婚庆公司的,要不你去人家婚礼上表演?满足你的舞台欲还能赚钱。”
“现在年轻人结婚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了,我已然错过舞台生涯的巅峰期。”
“那你唱什么歌?”
“别问,我尴尬癌晚期。等回头视频出来了我分享给你,你看完就好了,也别跟我分享观后感。毕竟我大学时是让你看完报幕就走的水平。”
“那时候是看你谦虚给你找的台阶,其实你每次上台我都认真听了。”
“哦,听就听了,你也不要跟我分享观后感,我尴尬癌晚期啊。”
“哈哈,那你什么时候能单独唱给我听一下?”
“如果你有办法治好我的尴尬癌晚期的话。”
“哈哈哈哈……”
陆语冬回到家,东西随意往柜子上一放,洗完澡吹干头发,火速躺进被窝里。
她放任自己陷入回忆,小时候经历过的种种不公平待遇一一浮现,想起已经去世了的奶奶,最后脑海里浮现的是沈言夏欲言又止的那句“别这样说自己。”
她有点想哭,打开手机看着沈言夏的聊天框,又打开他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上次她去他家吃饭,吃完饭两人打游戏,最后她侥幸赢了,他把她赢了的画面拍了下来,配文“还挺厉害的啊。”字里行间带着一股莫名的骄傲。
她想了想,把今天晚饭那张照片调了个滤镜,又把拍进去的他的衣角裁掉,只保留了自己那碗双色意面,切好的牛排也入镜些许,配了个好吃的颜文字,依旧屏蔽了父母和同事。
“客户的满意是我最大的追求。”沈言夏很快刷到了这条,在下面评论。
“非常有天赋,再接再厉。”
沈言夏倒是不在意她把图片裁得就剩她一个碗,她显然还在保护自己的阶段,只是伸出了一只触角试探外面的情况,正好再磨一磨自己的耐心。
信合创的年会安排在周五,很快就到了。
周五下午,报了节目的人去彩排走了个过场,陆语冬上去试了下话筒和音响,就安安静静在角落坐着,等着年会开始。
6点,年会准时开始了。
陆语冬穿得好看,脸也好看,会场里有些人在讨论她,她选择性忽略那些目光,听着同桌同事们聊天吹牛,有节目表演和抽奖的时候就努力鼓掌,做好自己工具人的本份。
总算报幕轮到她的节目:“有请来自市场部的陆语冬演唱歌曲《如烟》。”
《如烟》是她周一联系年会节目负责人改后的曲目,原本因为她报的歌曲是一首情歌,现在她一身复古风格的打扮唱着如烟,好似迟暮的美人在怀念自己的青春,舞台效果竟也出奇的好。
“我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回忆满天
生命是华丽错觉,时间是贼,偷走一切
七岁的那一年,抓住那只蝉,以为能抓住夏天
十七岁的那年,吻过他的脸,就以为和他能永远
有没有那么一种永远,永远不改变
拥抱过的美丽都再也不破碎
让险峻岁月不能在脸上撒野,让生离和死别都遥远
有谁能听见
我坐在窗前,转过头看谁在沉睡
那一张苍老的脸,好像是我紧闭双眼
曾经是爱我的,和我深爱的,都围绕在我身边
带不走的那些遗憾和眷恋,就化成最后一滴泪
有没有那么一滴眼泪,能洗掉后悔,化成大雨降落在回不去的街
再给我一次机会将故事改写,还欠了他一生的一句抱歉
……”
陆语冬很喜欢这首歌,她唱得太投入,唱完发现自己眼中蓄满泪水。
会场里那些同事觥筹交错,认真听的能有一半就不错了,但认真听完的都用力鼓掌。陆语冬任由泪水滑落下来,总不能直接拿袖子擦,走下台的瞬间看到了坐在第一排右边嘉宾席的沈言夏。
一瞬间表情失控,她惊讶地看着沈言夏,一脸的疑惑都在问沈言夏:“你怎么在这?”
她也不敢去和沈言夏打招呼,生怕后面办公室有不好的传闻传出,回到位置上拿纸巾轻轻吸了下眼泪,才拿起手机给沈言夏发消息,而沈言夏已经把前因后果告诉她:“王总邀请了张总参加你们的年会,张总出差没空,让我过来。”
他脑海里全是舞台上的陆语冬。
大学时他学的工科专业,接触女生的机会很少。大一大二的时候课业很忙,一心想着不考到OP2也得本校保研,根本顾不上谈恋爱。
他是在大三的时候认识陆语冬的。
他为了奖学金进的学生会学习部,到大三了学习成绩好,担任了学习部部长。
平时他都是有事让副部长去操心,那天是学生会招新,他绕不过去,只能去现场帮忙,但他没有干活出力,只在旁边看着。
陆语冬是去报名文艺部的。
想进入文艺部,现场表演一个自己的特长,水平够了就能加入。文艺部都是帅哥美女,因此格外受欢迎,队伍排得很长。
报名文艺部的,要么自带乐器表演,要么会跳舞、主持这种,都很专业。唱歌属于最普通最不缺人的项目。
陆语冬那时候只有唱歌这个特长能跟文艺部挂钩,她选了一首日语歌,一部动画片的主题曲。
她的声线很清亮,带着一种清脆的质感,日语发音很标准,没有那种从小学唱歌的技巧,而是自带感情的一段清唱。
现场一片掌声。
沈言夏跟着陆语冬的歌声,走进了那部动画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