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走廊尽头。
“你要一直躲着我吗,哥哥?”
莎莉站在楼梯转角,挡住了莱姆斯的去路。
莱姆斯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垂下眼睛,避开她的目光。
“你……讨厌我喜欢你,是不是?”莎莉的声音微颤,带着浓浓的鼻音,“你宁愿拜托莉莉和玛丽陪你演戏,也不愿意……”
“对。”莱姆斯打断了她,声音短促,像是用尽了他全部力气。
空气陷入沉寂。
莱姆斯听到了莎莉的呼吸,急促、颤抖,夹杂着哽咽。
莎莉在哭。
他的妹妹在哭。
莱姆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一下一下收紧,他几乎无法呼吸。
莎莉并不是个爱哭的孩子,她很少哭泣。
而她的每次眼泪,莱姆斯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她还没开始叫他“哥哥”。
那次,莱姆斯正临近满月,身体的剧痛和心底的躁意让他整个人处于崩溃边缘。
莎莉像往常一样缠着他,说个不停,他烦得只想一个人待着,于是忍不住恶声恶气地吼她一句:“你真的很吵,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只有七岁的莎莉怔住了,沉默地转身离开,脸上的失落与无措如同尖刺一般钉进莱姆斯的心。
他其实立刻就有些后悔,但那时的他,同样只有七岁,还不懂该如何为自己的情绪负责,也不懂如何开口道歉。
那天晚上,暴风雨降临,雷声与雨点拍打着窗户,毫不留情地砸在屋檐上。
狼人敏锐的听觉让莱姆斯几乎无法入睡。
他捂着耳朵躺在床上,在风暴的喧嚣中,却隐隐听见了一种不属于风雨的声音。
那是哭泣,断断续续的、极力压抑的哭泣。
他从床上坐起,犹豫了片刻,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走到莎莉的门前,哭声变得更加清晰而真实。
莱姆斯推开门,看见莎莉蜷缩在一堆被子和枕头中,被子被她拉得高高的,几乎盖住了整张脸。
窗外的闪电透过窗帘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照亮了她脸上清晰的恐惧与脆弱。
每当雷声响起,她都会不受控制地抖一下。
“……哥哥。”
她小声唤他,声音哑哑的,却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好像完全忘了早上他那句带着刺的伤人话语。
她第一次叫他“哥哥”。
那一瞬间,莱姆斯心头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责任。
那是一种沉甸甸的重量,却又让他前所未有地踏实。他不再是那个在圣芒戈被嫌弃的“怪物”,不再只是让父母疲于奔命、满月夜会撕裂自己血肉的负担。
在莎莉眼里,他是哥哥。
她的哥哥。
“我在。”他轻声说,迅速走到床边,爬上床,隔着被子把她紧紧抱住。
“没事的。”他学着母亲在自己变身后安慰他的样子,笨拙地抚摸她的头发,声音轻轻的。
“哥哥,我好害怕。”莎莉的声音哽咽,整张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像是这样就能隔绝这世界的一切恐惧。
“别怕,我在这儿。”莱姆斯轻声重复着,“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不知道莎莉能不能听见。
但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一晚之后,莎莉开始叫他“哥哥”。
从那天起,莱姆斯就再也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她是他的妹妹,他愿意为了她的幸福和笑容,付出一切。
而现在。
莱姆斯闭上眼,试图用黑暗来屏蔽那份一再涌上的心软。他几乎咬着牙说:
“我讨厌你喜欢我。”
“我不讨厌你,你是我的妹妹。但我讨厌我自己。”他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我是个恶心的狼人!你不该把那样纯粹的感情浪费在我身上!”
“别说了!”莎莉上前一步,却在看到他下意识后退的动作时怔住,脚步停在原地。
“别这么说你自己,你才不恶心!你是莱姆斯!你是……”
“但这就是事实。”莱姆斯睁开眼,看着她。
他逼自己去看她的眼睛,那双因为哭泣而红肿的眼睛。
她哭得脸颊通红,像是刚刚被撕裂了整颗心脏。
“你喜欢上我这件事……让我觉得自己更恶心。”
他声音颤抖,却倔强地说完:“到底是什么样的哥哥,才会让自己的妹妹喜欢上自己?你的喜欢……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
莎莉的身体僵住了。
她没有再动,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神慢慢涣散,莱姆斯看见她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破碎。
她的身体轻轻颤抖,像是在极力维持最后的尊严和理智。
“对不起……哥哥……”
她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一样。
下一秒,是她的逃离。
只剩下沉默。
莱姆斯靠着墙坐下,身体无力地滑落到地上,呼吸紊乱,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用手掌捂住脸,努力平复胸口翻涌的痛苦。
他只希望,一切都能回到最初。
她是他的妹妹,他是她的哥哥。
他想保护她,哪怕她因此恨他。
他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只要她……能够真正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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