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莉此刻真的恨不得杀了自己。
她早该提醒洛根,最近要离莱姆斯远一点,最好是躲着他。
不仅是注意说辞,而是一句话都不要多说。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莱姆斯变形得如此痛苦。
今夜的狼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冲进禁林奔跑,而是似乎只想撕碎眼前的一切,尤其是自己。
连那头雄壮的黑犬和高大的牡鹿都无法制服他。
莎莉化作一只微小的飞虫,蜷伏在阴影的角落里,眼睁睁看着狼人锋利的爪子在自己身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那血腥味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莎莉觉得很疼,可她宁愿这些伤口出现在自己身上。
她从小就见证莱姆斯的变形。
年幼时,她曾多次趁霍普和莱尔不注意,溜进莱姆斯变形的地下室陪着他。
她的想法很单纯,只要化作蟒蛇缠住他,就能阻止他伤害自己。
那时,这个方法的确很奏效。
本来一切顺利,直到有一次霍普阿姨发现她在月圆之夜失踪,被吓得半死。
之后,莱尔叔叔总会在那晚在她房间布下限制咒,让她无法溜出去。
进了霍格沃兹之后,她依旧设法在月圆之夜偷偷去陪他。
直到某天早晨,莉莉在餐桌上半开玩笑地问她为什么夜不归宿。
从那以后,莱姆斯便拜托莉莉每天看着她。
后来,詹姆斯和西里斯练成了阿尼马格斯。他们瞒着所有人,包括她。
莎莉觉得,他们之所以没有自己拉入计划内,可能是因为她糟糕的变形课成绩。
伏地魔对她的追捕愈演愈烈,她不得不在变形课成绩上装得一塌糊涂,生怕哪一天伏地魔从“易容的阿尼马格斯”联想到自己身上。
她记得莱姆斯曾与詹姆斯他们争论过:如果阿尼马格斯形态被狼人咬伤,会不会也变成狼人?
争论最后以詹姆斯和西里斯保证,他们不会实验也绝不受伤而结束。
可莎莉早就知道答案,不会的。
今晚,她能出来看莱姆斯变形,还是借了与洛根约会的理由。
感谢莉莉,她不仅毫无怀疑,甚至还表现出对她和洛根的感情十分支持,甚至主动提出要帮她打掩护。
天空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雷鸣。今夜的天气糟糕透顶,恐怕会下起暴雨。
哪怕她现在以飞虫的形态存在,也能感到全身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怕雷,非常怕。
每一次雷声炸响,都会把她拽回六岁那年,那个血与光交织的夜晚。
那天,她蹲在院子里挖坑。
坑很深,因为她想种一棵樱桃树。
母亲不同意,还说了那句她几乎要听腻了的话。
她一气之下,执意要自己种。
空气闷得发烫,闪电和雷声交替出现,暴雨的气息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伏地魔闯进了家门,为的是冈特戒指。
她太好奇,趴在窗外偷偷望进去。
母亲将戒指交给他,没有反抗。
可当伏地魔看见父亲时,那双猩红的眼中猛地燃起怒火。
莎莉至今记得他那声近乎咆哮的指责:“麻瓜!你竟然爱上了一个麻瓜!还用着和她相似的下作手段!你也想被抛弃吗?你配得上你身上冈特的血脉吗?!”
随之而来的,是激烈的争吵,然后是杀戮。
雷声滚动,绿光闪烁,率先死亡的不是她的母亲,而是一直被母亲护在身后的父亲。
他冲出来,挡在母亲身前,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母亲崩溃的尖叫和怒吼紧随而来,绿光与红光在屋内疯狂交织。
闪电乍现,雷声响起的瞬间,莎莉的眼前和脑中都一片空白。
等她缓过神时,暴雨已经劈头盖脸的砸下。
隔着雨幕和玻璃,她只看见母亲抱着父亲的尸体倒在地上,伏地魔昏死在一旁。
她鬼使神差地走进屋子,蹲下身,从他身上取下戒指,还翻出了一本陈旧的笔记、一个杯子,以及一个挂坠盒。
她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只是隐约觉得,能让他贴身携带的东西,一定重要。
然后,伏地魔醒了。
那双赤红的眼中闪着噬骨的杀意。
也许是吓傻了,也许是父母死在眼前让她失去了恐惧,她抄起身边的花瓶,狠狠砸向他的头。
血溅出来的那刻,她才发现,原来恶魔也会流血。
她逃走了。
离开前,她把那些东西埋在了院子里那个深坑中,那个本该种下一棵樱桃树的地方。
她不敢带走它们,怕伏地魔循着这些物件找到自己。
她唯一能想到的去处,就是霍普阿姨家。
霍普阿姨是母亲的老朋友。她是母亲在麻瓜大学里结识并一直保持联系的朋友。
母亲常常提起她,也会时不时跟她写信。
只是最近两年,信变得越来越少,直到几乎没有,偶尔寄来的信封上,地址已经换成了乡下。
母亲很担心,总是说要抽出时间去看看她。
那天,莎莉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到那里。
踏进房子之前,她先将自己的发色与瞳色变成另一种颜色,面容也细微调整。
霍普阿姨果然收留了她,但让她意外的是,霍普阿姨居然嫁给了一名巫师。
而她也知道了霍普阿姨搬去乡下的原因。
她的儿子,是个狼人。
起初,莱尔叔叔并不愿意收养她。
莎莉隔着墙,清楚听见“巫师”“暴露”“狼人”这些零碎的字眼。她听不懂“狼人”意味着什么,因为她从没见过,也没有概念。但她明白另一件事,莱尔是巫师。
于是,她悄悄释放出一点魔力,炸碎了一个杯子,装作魔力失控的样子。
她别无去处,必须留下。
在霍普阿姨的坚持和莱尔叔叔的勉强同意下,她以“外甥女”的身份被收养。
他们不知道她真正的经历,她只说父母死于一场车祸,自己即将被送往孤儿院,所以逃了出来。
幸运的是,那时伦敦的人口普查还不算严格。
她其实并不姓凯特琳。
这个姓氏是母亲大学时用的化名,她只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莎莉·凯特琳”。
痛苦的记忆经常伴随着她,那天的场景时常在她脑海中出现。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莎莉都不明白伏地魔对母亲的话。
一直到她进入霍格沃兹,学习了不可饶恕咒之后,她才知道,母亲一直对父亲念的咒语是什么。
那是夺魂咒。
很可笑。
因为有一段时间她一直拿6岁前的记忆治愈着自己。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童年很幸福。
可那一切都是虚假的。
那什么才是真的?
什么才永远都不会抛弃她的?
连所谓的美好童年都不属于她,她究竟还能抓住什么?
自虐般的,她反复想起那个夜晚。
伏地魔抬起魔杖,杀戮咒在空气中迸发出绿色的光。
父亲扑向母亲的瞬间,那是发自内心的保护,还是因为母亲用夺魂咒操控了他?
但她能理解母亲的执念。
因为母亲总是对她说:“莎莉,你要听话,要学会感恩,因为妈妈和爸爸给了你一个温暖的家。”
莎莉看着眼前发狂的狼人。
那是她的哥哥,她的莱姆斯。
而他,是唯一不曾骗过她的人,唯一让她感到真实存在的人。
她不会允许他骗她,他的每一个承诺,都必须兑现。
哪怕他自己都不记得,她会替他记得。
莱姆斯说得对,她可能真的分不清占有欲、执念与喜欢的界限。
可那又怎样?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如果有选择,她会毫不犹豫地替他承受。
她愿意为他受伤、为他流血、甚至用这些伤口向他证明自己。
她愿意为他去死。
就算只是占有欲和执念,她对他的感情,也比任何人对他的爱情都更深、更伟大。
詹姆斯和西里斯正在奋力压制莱姆斯,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腥气。
莎莉缩在阴影的角落,几个呼吸间,从一只飞虫化为一条巨蟒。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窜了出去。
詹姆斯和西里斯惊愕地看到,一条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蟒蛇,像藤蔓一般缠绕住发狂的狼人。
狼人的獠牙与爪子一次次深深撕开她的鳞片与血肉,鲜血像雨一样洒落,但巨蟒丝毫没有松开,只是更用力地收紧,让狼人无法再伤害自己。
即便在鹿的形态下,詹姆斯依旧想起了莱姆斯曾经说过的话:“我小时候,有几次模糊记得自己在狼人形态下被一条小蟒蛇缠住……我知道这不可能,可奇怪的是,只要有这种印象,我第二天醒来就几乎没有伤痕。”
西里斯却提出另一种可能:“也许是那几次你压住了体内的狼,才会有被束缚的感觉?”
莱姆斯和詹姆斯都接受了他的猜想。
但现在,詹姆斯开始觉得,莱姆斯的那段记忆不是幻想,而是真实存在过。
莎莉紧紧缠绕着莱姆斯,感受着他的牙齿与爪子一次次嵌入自己血肉。
疼痛像火焰般灼烧,但在她心中,比疼痛更清晰的是满足。
她能感到莱姆斯的血在流淌,而她自己的血,也在失控地涌出。
哥哥,你看,其实早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的血和我的血,就已经混在了一起。
就像我们一样,无法分辨,也无法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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