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布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傲罗司司长”这句话说出来。
她从来不在乎这些头衔和职位,可那一刻,她就是想让西里斯知道。
西里斯知道她的感情是在五年级的圣诞节假期。
讽刺的是,她并不知道,那时的西里斯离死亡那么近。
伊布拉一向习惯早起。但哈利他们经过一整夜的圣诞狂欢,还沉在梦里。
她没想到会在厨房门口遇见西里斯。他正倚着橱柜,身上随意裹着一件深色浴袍,手里晃着半杯酒。
“嘿。”他注意到了她,朝她微微一笑,随意地打了个招呼,“要吃早餐吗?”
伊布拉点了点头。
“法式吐司,怎么样?”
西里斯歪着头问,领口敞开,露出大片纹身。
伊布拉除了点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她没想到西里斯会做饭,动作很熟练,而且味道意外很不错。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惊讶,西里斯笑了笑:“刚毕业那会儿,我和詹姆斯、莱姆斯还有……别人,凑在一起住过一阵子。只有我做的饭,能勉强吃下去。”
之后便没了交流。
伊布拉拘谨紧张,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西里斯也没有再继续,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偶尔抿一口手里的酒。
直到她即将吃完早餐,他才再次开口。
“kid。”他的声音很轻,“你还很小。以后会长大,会遇见更好的人。”
伊布拉的手一顿。她抬起头,迎上了西里斯的目光。
他没有闪避,眼神安静而清澈,夹杂着被困在格里莫广场的阴郁:“我毫不怀疑,你会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女巫。但别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比你大二十一岁、还是个通缉犯的人身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我不值得你浪费青春。”
伊布拉喉咙发紧,心里翻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十几岁的孩子们心比天高,理智告诉她,她该立刻否认,笑着说这只是玩笑,让自己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可她说不出口。
她不想否定自己喜欢西里斯这件事。
于是她只能紧紧攥住手中的刀叉,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热。
她低下头,咬着牙吃完最后一口吐司,努力压下心里的失落与酸楚。
再抬头时,她以为自己会看到西里斯一如既往的冷静。
可她恍惚间,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瞬间的内疚。
“可是……”
伊布拉努力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认真说道。
“我觉得你很值得。”
似乎从未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西里斯的表情浮现出一抹惊讶。
就像此刻,十九岁的西里斯脸上的表情。
凤凰社的其他人也注视着她,神色各异。
“你看起来,最多刚成年。”芬威克忍不住开口。
“二十岁。”伊布拉平静地纠正。
“梅林!你到底是从哪一年过来的?我们那时候一定都退休了,不然怎么可能让这么年轻的一个人当上傲罗司司长?”
多卡斯轻哼一声:“也可能是人家太优秀,把你挤下去了。”
西里斯扬起唇角,开了个玩笑:“或者是我们都死了。”
“别开这种玩笑,西里斯。”莱姆斯皱眉提醒。
可西里斯只是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伊布拉再也听不下去了。
胸腔像被什么重物猛然压住,耳边嗡嗡作响,她猛地起身,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落在她身上。
“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去休息了。楼上……应该有空房间吧?”
穆迪眯起眼,冷声道:“我们还不清楚你的来历。”
“那就等邓布利多回来再说。”伊布拉努力克制着双手的颤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没人住。”爱丽丝善意地提醒。
伊布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时,余光瞥见橱柜里摆放的酒瓶。
她一路走到房间,锁上门,整个人才彻底崩溃。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因为什么。
可能是愤怒,可能是压抑太久的喜悦,也可能只是因为情绪的冲击太过猛烈。
西里斯·布莱克。
他再次站在她面前,鲜活的,年轻的,肆意张扬的。
他甚至能用自己的死亡,随意地开个轻描淡写的玩笑。
伊布拉想尖叫,想狠狠摔碎房里的每一样东西。
这太不公平了!
她为他的死时时刻刻都在受到自我折磨,而现在的他却可以毫不在意,随便几句话就让她想崩溃大哭。
未亡人。
伊布拉一直觉得这个词很贴切。
她和西里斯,说爱人太浓烈,说亲人又太亲密。
他们之间,是模糊而纠缠的存在。
十几岁的少女心事,就这样在烈日和飞雪间一点点蔓延、失控。
她从没告诉任何人。
在赫敏伏案给克鲁姆写信的时候,她也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那一笔一划的斟酌,脑海里却一次次浮现出西里斯的脸庞。
不可避免的,他真的很英俊。哪怕十二年的牢狱之灾,依然没能剥夺梅林赐予他的好皮囊。
可是,伊布拉从未奢望将这种感情说出口。
这太尴尬了。
他是哈利的教父,他愿意因为哈利而接纳她。若她说破,所有微妙的平衡都会被打碎。
被西里斯发现后,伊布拉并没有因此感到太过难过。那段暗恋,她本就从未奢望过什么结果,只是她心里独有的一段,酸涩里夹杂着甜意的情绪。
她不在意,因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至少,他们还可以成为家人。
可是,西里斯死了。
死在她眼前,死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只要再快一秒,她就能抓住他。
只要她能忍住那个该死的、正不断流血的伤口,她就能扑上前去,及时拉住他。
明明,她的手已经伸出去了。又为什么要在那一瞬间,被疼痛逼得缩了回来?
更可怕的是,没有人责怪她。
她希望有人责怪她。
从那之后,她的梦境里只有一个内容——西里斯临死前惊恐又释然的眼神。
伊布拉恨他,她恨那份释然。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死亡来临时,感到释然?
那原本懵懵懂懂的情愫,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折磨里被逼得更加深刻。可代价,是更深的自我谴责。
伊布拉仰头猛灌了一口酒,喉咙被烈酒烧得火辣。模糊之间,她隐隐听见楼下传来的交谈声,还有西里斯那爽朗的笑声。
他为什么能笑得那么无负担?
为什么他可以全然不知她的感情与痛苦?
这不公平。
酒精让她的痛苦暂时麻木,让理智一点点剥落,剩下的是疯狂与执念。
她倏地推开门,踉踉跄跄地朝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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