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伊布拉第一次与凤凰社的众人一起用餐。
西里斯注意到,她午餐几乎没怎么动过,除了那份蛋羹外,餐盘里几乎原封不动。
难怪抱着她的时候,就像在抱着一团轻飘飘的棉花。
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早已离开,穆迪也得回傲罗部做上次任务的汇报。
留下来的,都是社里年轻的成员。
艾芙琳几人甚至集体请了假,明天不用上班。
“来杯酒?”埃加德提议,举起瓶子,神情里带着某种自嘲,“为我们未来的死亡干一杯。”
多卡斯翻了个嫌弃的白眼,却没有出口反驳。
伊布拉依旧不怎么说话,但当埃加德倒酒时,她还是诚实地伸出了杯子。
西里斯本想出声阻止,张了张嘴,最终却没能说出口。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立场去阻止她。
很快,所有人都察觉到,在酒精的作用下,伊布拉仿佛活络了许多。
那层由创伤铸成的冷淡面具暂时剥落,露出一个似乎更接近真实年龄的她。
詹姆斯这边却皱着眉盯着盘子里的花椰菜,控诉般瞥向弗兰克:“为什么你总是要做花椰菜?”
弗兰克显然对这个抱怨早已习以为常:“因为显然,爱丽丝喜欢吃。”
这不是詹姆斯第一次控诉,也不是他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回答。
西里斯失笑,顺手把餐盘往詹姆斯那边推了推。
詹姆斯朝他做了个夸张的飞吻,然后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盘子里的花椰菜全都挑出来,堆进西里斯的盘子里。
“为什么你不能跟西里斯学一学,不要挑食?”莉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西里斯正要收回餐盘,忽然,一只纤细的手不声不响伸过来,叉子精准地戳走了他盘子里的一颗花椰菜。
他愣住了。
是伊布拉。
他清楚地看见,她自己的盘子里,那些花椰菜还一根没动。
此时的她,一只手撑着头,眼神微微迷离,另一只手却动作懒洋洋地反复伸过来,若无其事地把他盘子里的花椰菜一颗接一颗叉走。
许多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幕吸引了过来。
“你很喜欢花椰菜?”艾芙琳好奇地问。
“才不喜欢。”伊布拉皱了皱鼻子,嫌恶得很自然。
“那你为什么要拿我的?”西里斯忍不住挑眉问道。
“你不是也讨厌吃吗?干嘛装作不挑食,你明明挑得很。”她的语气熟稔而笃定。
西里斯肯定伊布拉此时已经不太清醒,因为她下午才当众说他们没有关系。
“挑食?”莱姆斯显然不太信,“西里斯是我见过最不挑食的人了。”
伊布拉轻笑了几声,声音因为酒精有些含糊:“那是因为他为了跟沃尔布加对着干。从小,沃尔布加讨厌什么,他就偏偏要装作喜欢,专门气她。”
餐桌边的人纷纷转头看向西里斯。
西里斯愣了片刻,才迟疑地点点头。
“梅林!”詹姆斯感叹,“那你上霍格沃兹后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后来我就习惯了,但确实还是不爱吃,不过,吃也可以。”西里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忍不住去看伊布拉。
他其实从没觉得这些算是什么大事,但他确实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他,或者是那个世界的他,为什么会告诉伊布拉这些呢?
西里斯意识到,她很了解他,非常了解,比他想象的还要了解。
伊布拉不疾不徐地叉走了最后一颗花椰菜,然后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盘子里的牛排推到西里斯面前。
“那你吃什么?”西里斯皱眉。
伊布拉只是摇摇头,没理会他不满的目光。
“没人管管这些花椰菜该怎么办吗?”芬威克挑了挑眉。
“我有点想念罗恩了。”伊布拉盯着盘子,忽然冒出一句感慨。
“你的朋友?昨天你喝醉了,还把穆迪叫成罗恩。”艾芙琳想起了什么。
“嗯哼。”伊布拉心情似乎还不错,轻快地说,“他也不爱吃花椰菜,但我们会逼他吃。赫敏说他营养不均衡。”
她话锋一转,看向普威特兄弟,眼睛亮了亮:“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们是罗恩的舅舅。”
“莫莉的孩子?天哪,她已经有五个了!罗恩会是第六个?”
伊布拉愉快地点点头:“最后她会有七个……”
像是想起了什么,伊布拉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子收敛起来。
吉迪翁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依旧兴致勃勃地说道:“莫莉四月份刚生了一对双胞胎,我和费比安还特意去看望过呢。”
伊布拉的脸色立刻又白了几分。
西里斯捕捉到了伊布拉的异样,他没有戳穿,只是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但他能感觉到,伊布拉好像又一下子陷入了低落,只是一言不发地给自己灌酒。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别喝了。”西里斯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原本说话的多卡斯立刻噤了声,饶有兴味地盯着两人。
伊布拉怔怔地抬起眼睛,与他对视。
西里斯原以为她会反驳他,或者干脆不理他。
但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乖巧得出乎意料:“好吧。”
“回去休息吧?”西里斯试探性地开口。
伊布拉再次点了点头。
下一刻,还没等西里斯反应过来,伊布拉突然向前倾身。
一个带着淡淡茉莉香与酒气的柔软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晚安,西兹。”
西里斯整个人愣住了。
伊布拉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摇摇晃晃地转身,径直朝楼上走去,完全无视了众人错愕的目光。
埃加德·博恩斯吹了声口哨,周围的人纷纷露出几分揶揄的神色。
“伊布拉应该只是醉了,你别在意。”艾芙琳轻声说道。
西里斯这才回过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了眼睛。
只是因为醉酒。
醉意让她放纵自己,把他和另一个西里斯混淆了。
西里斯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很奇怪。
明明他就是西里斯,却偏偏就是有另一个西里斯存在。
伊布拉在清醒时分得极清楚,可一旦醉了,却会对他展露出那样亲昵的温柔。
艾芙琳说得没错,伊布拉确实很爱那个西里斯。
无论对方说什么,她都会答应。他的癖好,她全都记得清楚。
这让西里斯几乎产生错觉,好像自己被她真心实意地爱着。可一想到那份爱并不是属于自己,他胸口又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
他端起手边的酒杯猛灌了一口,烈酒划过喉咙,带来的却不是麻痹,而是更混乱的情绪。
艾芙琳挑了挑眉,没提醒他,他拿的,是伊布拉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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