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瑟妮·索雷纳
很辛苦,真的很辛苦。
我隐隐约约记得,麦格教授来我家的时候,明明说是带我来上学的。
我却感觉,我在霍格沃兹里玩命。
战争,麻瓜世界已经和平了很多年了,连我的父母都出生在和平年代。但是我的祖父和祖母却经常提起战争,尤其是我的祖父,他当年是一名士兵。
“血,很多血贝瑟妮,到后来你会对红色免疫了。刚开始你的战友倒在了你的身边,你会很惊恐,想要去救他。后来,你就会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用他的尸体当掩体。”
祖父总是这么跟我念叨着,我其实不太喜欢他这种第二人称叙述方式。祖父总想让我能设身处地带入他的情绪和视角,但我总觉得很害怕,也觉得很莫名其妙。
我生活在和平年代,才不会经历战争呢。
我错了。
在我四年级时,霍格沃兹被食死徒袭击了,邓布利多校长高塔坠亡。
我看着傲罗在我身边被击中,我看见一个很帅的巫师被狼人咬伤了脸,我看见了众人脸上的悲痛和眼泪···
我觉得很虚幻,这个世界都像是假的。
直到伊布拉学姐着急地走到我身边,弯下身子捧着我的脸,询问我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世界重新真实起来,我意识到,我处于战争的漩涡里。
逃不掉,避不开,因为我是巫师,因为我是麻瓜出身。
邓布利多校长的葬礼结束后,每个人都很害怕,每个人都很沉默。
“我们也会死吗?”
不知道是谁问出来的问题,但确实是所有人共同的心声。
“不会的,有我在呢。”伊布拉学姐是这样说的。
她其实沉默痛苦了一个学期,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人去问她你为什么在难过,也没有催促她从痛苦中走出来。
其实我们学院是有一点点八卦的,我也很喜欢和其他人聊八卦,谁的都行,哪怕是我自己的也可以。
但没有人去八卦伊布拉的学姐的悲伤是从何而来,我们默契地给她留足了悲伤的空间。
“你要允许一个人去痛苦。”麦克米兰是这么说的。
虽然我一直看不上他,但确实,这句话没有问题。
“她会觉得我们是不关心她吗?”一个一年级的新生有些不安,“如果我们对她不闻不问。”
我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身边的女生们:“明天早上咱们还是不要把早餐都堆在学姐寝室门口了吧,我看她今早差点被绊倒。”
我的五年级是最黑暗的五年级。
卡罗兄妹是我一辈子的噩梦,直到我现在仍然会尖叫着从梦中惊醒。
你知道什么是最好笑的吗?
就是五年级后期,我们很多人一起躲在有求必应屋里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在自己身边施展无声无息咒。
而无论何时我做噩梦醒来,都能看见同样一张或者是很多张,或是惊恐或是迷茫,从噩梦中狼狈逃窜出来的脸。
伊布拉学姐是个英雄。我都不敢想象,那么多钻心咒落在身上会有多疼。
我就经历过一次,痛的我恨不得立刻死掉。
而那次之后,我就被伊布拉学姐给藏进了有求必应屋。
“你做的够多了。”她摸了摸我的头,“你已经在外面保护了很多新生了,你已经很棒了。”
她是这样跟我说的。
“现在你要在有求必应屋里帮我照顾好那些被藏起来的孩子们。”
她转身离开了,我却没有勇气拽住她,恳求她一起留下。
我只能奋力地挖着密道,恳求能从有求必应屋内挖出去,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逃走了。
终于,我们挖通了阿不福思的猪头酒吧,伊布拉学姐终于也藏了起来。
我终于理解了祖父的感受。
那个承载了我魔法梦想的地方变成了废墟,那些与我嬉笑玩闹的伙伴们变成了尸体。
上一秒还帮我施展了一个铁甲咒的同学,下一秒已经倒在了地上,我的脸上和身上都喷溅着各种各样的液体,血液混着脑浆。
我们都是幸存者,可是我们凭什么活下来,这对其他人来说,公平吗?
我们每个人都患上了PTSD,没有人能幸免。
更糟糕的有人格解离、抑郁、焦虑、躁郁。
我一度觉得庆幸,魔法界不重视心理治疗,否则战后抨击哈利和伊布拉学姐等人的声音会更大。
我也一度佩服哈利·波特,他身为魔法界的救世主,一直如此坚强,似乎连心理状态都是所有人中最好的。
我一度无法在霍格沃兹里继续读书,新建的霍格沃兹的墙壁上,我总是幻视出血迹。
伊布拉学姐放弃了重新学习一年,而是毅然决然,在战争结束后两个周内就进入了傲罗司,很快就活跃在各种任务中。
“我还没见过你学习的这么认真。”麦克米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附近,盯着我的笔记本出神。
“我要取得好成绩,然后成为一名傲罗。”我抬头看向麦克米兰,余光扫到不少跟我一样在埋头苦学的学生,每个学院都有,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要去跟着伊布拉学姐···我一直跟着她,她是支撑我现在还没有倒下的支柱,否则我现在已经被战争逼疯了。”我低声说道,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手下的那页纸被我的羽毛笔划碎。
再次见到伊布拉学姐的时候,我已经有些认不出来她了。
她不再爱笑了,表情总是严肃紧绷。她在魔法部里大步走路,我依稀记得,在霍格沃兹时,她的走路速度总是很慢,让我可以轻易地跟在她身旁。
她开始喜欢穿黑色的套装,身上不再出现明亮的颜色。
她做起任务来简直不要命,我一直觉得她想借着任务牺牲。
但其实这是傲罗部的每个人都是如此。
一场任务下来,所有人身上都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我尽量在魔法部处理好我的伤口,但有时伤的太重,难免会带一些伤口回家。
母亲总是噙着眼泪看我:“你就不能放弃这份工作吗?你就不能开心一点吗?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吗?”
“你就不能学会好好爱自己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母亲的问题,我只能沉默。
那场战争的幸存者永远失去了爱自己的能力。
稍微有良知的人,那些良知就会在鲜血和生命的浸染下变得更加沉重,化为愧疚的枷锁,这辈子都如影随形。
我们活着,我们生存着,是因为我们的身上担负着别人的命。
我们不配死亡,因为生命已然不完全属于我们。
母亲总跟我说爱自己,但是伊布拉学姐只会在任务后跟我说下次小心点。
傲罗部的同事们只会拍着我的肩膀说“这次做的不错”。
我们是感同身受的人,我们无法轻飘飘地说出“爱自己”。
我们陷入了自己的情绪漩涡,不是说走出来就能轻易放下。
战争后,莫莉·韦斯莱在绝食了四天后开始吃饭。战争后,霍格沃兹花费了1个月才重新建好。战争后,整整2个月才举办纪念仪式。战争后,乔治·韦斯莱把笑话店关闭了三个月。
战争后,比解脱的笑声更持久的,是无助的哭声。
我看着伊布拉学姐身陷囹圄,但我尚且无法自救,我不明白我该如何救她,我窥探不到她心中悲伤的角落。
直到,她是西里斯·布莱克的未亡人这条消息传出,我才想起壁炉前的那个名字,伊布拉学姐那天的眼泪。我才窥视到,她隐藏起来的脆弱。
伊布拉学姐失踪了。
我在她失踪后的第三天开始彻底崩溃,我的支柱不见了,我的天要塌下来了。
我在崩溃了一天一夜后继续投入无休止的寻找,在48小时后因为过度疲劳被送进了圣芒戈。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我安排在哈利·波特的病房旁,这里是伤害科。
“方便我们一起照顾你。”赫敏给我削了一颗苹果。
然后,我听到了莫莉·韦斯莱崩溃的声音,以及他的儿子们的阻拦声。
“我还没有老到那个程度!你们到底要瞒着我到什么地步!家里的钟表上,哈利和伊布拉都指向着极度危险!我真的受够了!让我看看我的孩子们!”
赫敏在听见莫莉·韦斯莱声音的瞬间脸色一变,连忙冲了出去。我紧随其后。
“妈妈!”金妮从哈利的病房里出来,冲过去直直地抱住她。
“伊布拉是极度危险,不是死亡,是吗?”赫敏满脸希冀地问道,所有人都期盼地看着莫莉。
莫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问?伊布拉出了什么事?”
我感觉到心脏这么多天,终于开始跳动了。
极度危险也好,极度危险也好,起码,没有死亡。
我突发奇想地想去看看哈利·波特,浑身还是没有力气,走路踉踉跄跄地碰掉了他的外套。
我费力地弯腰捡起,一面镜子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我只是下意识地翻转镜面想看看。
我没有看到我的脸,我看到了一个身影,正背对着我,头发乱蓬蓬的,头发丝都带着愤怒。
“伊布拉·波特!你是不是动我的记忆了!你让我忘记了什么悲伤的事情?!为什么我的记忆和西里斯刚刚说的不一样!”
“哈利·波特?”我呆在了原地。
那个身影迅速转了过来,梅林,是救世主的脸。
他的表情变得十分惊喜和解脱。
“梅林!贝瑟尼?!居然是你发现了我!”
我很想喊人来,谁都好,这个场面已经超过了我工资的处理范畴。
可是我脑海中一时想不到任何名字,于是,我只能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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