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芙琳不得不承认,她知晓威尔斯家惨剧的时间,远比詹姆斯他们要早得多。
凌晨三点,霍格沃茨的城堡沉浸在浓重的夜色中。
艾芙琳正蜷缩在四柱床上浅眠。
突然,床头那株栀子花剧烈摇晃起来,叶片拍打床柱发出急促的“啪啪”声。
“小艾!小艾!”小栀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快醒醒,出大事了!”
艾芙琳猛地睁开双眼,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她条件反射般抽出枕下的魔杖,杖尖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银光。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因睡意而沙哑,却透着警觉。
小栀的每一片叶子都在簌簌发抖,花苞紧紧闭合着:“我刚刚通过被你留在马尔福书房的叶片监听到卢修斯·马尔福亲口说,罗杰·威尔斯和他妻子已经确认被杀···”
“威尔斯?”艾芙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魔杖“啪嗒”一声掉在被上。
“是的。”小栀的叶片蜷缩起来,“他们说···这是对威尔斯公开反对黑魔王的报复···”
艾芙琳的呼吸变得急促。威尔斯这个姓氏在她脑海中浮现。
虽然她素来对旁人漠不关心,但就在前几天,当她在禁林采集露水时,詹姆斯跟她提起过。
“赫奇帕奇的托马斯·威尔斯,那个金色头发的找球手,飞行技巧相当不错···”
罗杰·威尔斯会是他的亲人吗?
艾芙琳深吸一口气,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触小栀的叶片。
感受到艾芙琳的不安,小栀立即舒展枝叶,柔嫩的叶片像温暖的手掌般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花苞渗出晶莹的露珠。
“小栀。”艾芙琳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我们必须···一定要摆脱马尔福家族···和这些疯子···还有伏地魔···”
她的喉咙发紧,最后一个词几乎是气音。
小栀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释放出更浓郁的栀子花香。
甜美的气息在寝室里弥漫,与窗外飘来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月光下,艾芙琳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上微微颤动,像一只被困的鸟。
艾芙琳赶到礼堂门口时,正撞见这场混乱的尾声。
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尽的魔法余波,几缕青烟在穹顶下盘旋。
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长桌的学生们正不情不愿地收回魔杖,有几个人的袖口还冒着火星,脸上挂着彩。
她看见一个七年级的斯莱特林女生正恶狠狠地擦拭着被染成亮粉色的头发,而对面格兰芬多长桌旁,一个高个子男生正捂着流血的鼻子咒骂。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礼堂,注意到参与混战的主要是中高年级学生,但令人心惊的是,其中还夹杂着两三个低年级生。
他们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戾气,有个二年级的斯莱特林男孩甚至还在兴奋地摆弄着魔杖,仿佛刚才只是玩了一场刺激的游戏。
艾芙琳的胃部瞬间揪紧了。
此刻,他们只是在礼堂长桌两侧进行着看似无伤大雅的混战,最多把人咒进医疗翼。
可几年后,这些挥舞魔杖的年轻人就会在真正的战场上兵戎相见。
到那时,每一次交锋都非死即伤。
她几乎能想象到,现在那个正往面包上抹黄油的六年级生,将来可能会在某个阴暗的巷子里对昔日同学射出索命咒。
伏地魔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英国魔法界这潭本就动荡的水正在被搅得愈发浑浊。
艾芙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理想主义者,更不是什么正义的化身。
如果此刻她还在法国布斯巴顿,大概只会对这些事报以一声叹息,然后继续享用她的可颂面包。
但现实是,她已经被卷入了这场动乱的泥沼,现在必须想办法全身而退。
麦格教授宣告了本次魁地奇比赛取消的消息。
赫奇帕奇直接选择了弃权,威尔斯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上场,而其他学生也提不起兴致观看比赛。
格兰芬多们并没有因为对手弃权而露出喜色。
事实上,除了斯莱特林长桌那边偶尔传来的窃窃私语,整个礼堂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拉文克劳的学生们沉默地翻着书本,赫奇帕奇长桌上几乎没人动餐具,就连平日里最喧闹的格兰芬多们也只是机械地咀嚼着食物,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艾芙琳几乎是皱着眉头勉强咽下了半碗燕麦粥,礼堂里凝重的空气让她的胸口发闷。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格兰芬多长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意外地撞上了詹姆斯同样投来的视线。
他额前的黑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眼角似乎还有一点魔咒擦过留下的淤青。
艾芙琳警觉地环顾四周,确保没有斯莱特林同学注意到他们后,才小心翼翼地用口型示意:“出去聊。”
詹姆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角抿出一个安抚的弧度。
艾芙琳率先起身,她穿过嘈杂的礼堂,拐进一条鲜少有人经过的走廊。
不多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你还好吗?”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随即都愣住了。
詹姆斯忍不住笑出声,这个笑容让他眼角的淤青显得更加明显。
“我挺好的。”他抬手理了理乱发,“刚才因为莱斯特兰奇那家伙的混账话打了一架。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西里斯被罚了一个月禁闭。”
他耸耸肩:“我和莱姆斯他们肯定会去陪他的,你知道的,掠夺者从不分开行动。”
说到这里,他凑近了些,榛子色的眼睛里盛满担忧:“倒是你,脸色怎么这么糟糕?没睡好?”
他的目光扫过她眼下的青黑和微微发抖的手指。
艾芙琳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男孩,他毫不掩饰的关切像一束阳光直直照进她阴霾密布的心脏。
从昨晚开始就压抑的情绪突然决堤,她看到自己映在詹姆斯镜片上的倒影,那个女孩的嘴唇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很害怕。”这句话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防线。她的声音微不可闻,却承载着千斤重的恐惧。
对深陷泥沼的恐惧,对那个可怕秘密的恐惧,对未来的恐惧……
所有的冷静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如果伏地魔真的制作了多个魂器,如果他真的近乎不死之身…那些勇敢反抗他的人,眼前这个总是带着笑容的男孩,他们该怎么办?胜利的希望又在哪里?
詹姆斯的视线追随着那颗晶莹的泪珠,看着它顺着艾芙琳苍白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悬停了片刻,最终坠落在她的院袍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般抬起,轻轻拭过她湿润的脸颊。指腹传来的温热让他心头一颤。
“我想逃离马尔福庄园。”艾芙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每一个词都像是从牙齿间挤出来的,“你知道的…马尔福是伏地魔的左膀右臂……”
她打了个寒颤,光是说出那个名字就让她不适:“那个…那个人邪恶到让我浑身发冷。”
詹姆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从未见过艾芙琳这样脆弱的一面。
“没事的,有我呢。”这句话脱口而出,却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坚定,“如果你想逃离,我会帮你的。”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艾芙琳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手指死死地抓住了詹姆斯的衣袖。
詹姆斯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思考行动了,他上前一步,有些笨拙地将这个哭泣的斯莱特林女孩拥入怀中。
他能感觉到艾芙琳瞬间的僵硬,然后是放松下来的重量。
艾芙琳的脸埋在詹姆斯的肩膀处,鼻腔里充斥着松木和栀子花混合的气息。
詹姆斯的拥抱生涩得可爱,一只手僵硬地拍着她的后背,而另一只手则有些不知所措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但奇怪的是,这种笨拙的安慰反而让她的恐慌渐渐平息。
当抽泣声减弱时,艾芙琳意识到自己并不想结束这个拥抱。她悄悄勾起嘴角,故意发出几声细小的抽噎。
果然,詹姆斯的手臂立刻收得更紧了,他甚至无师自通地开始轻轻摇晃。
艾芙琳偷偷深吸一口气,将这个温暖的触感刻进记忆里。
谁知道明天会怎样呢?
至少此刻,她可以假装这个世界只有这个走廊,只有这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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