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义勇瞳孔睁大, 想也没想就快步追上去,一把拉住她。
她回身便用力捶打他。
一下。
又一下。
“……”
她紧紧抿着唇,面颊湿湿的, 满是狼狈的泪水。哭到红肿的眼睛里遍布红血丝,她双手交握到一块儿, 用力捶打他胸膛。
一下。
再一下……
闷闷的疼痛感, 从被她锤过的地方开始扩散, 逐渐遍布全身。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眼睫轻颤两下有些失神地看着她,任由她紧咬住下唇一声不吭地恨恨捶打。
“混蛋……混蛋!”
她肩膀轻颤着,泪珠滚滚,再也忍不住的泣音从她嗓间漏出一声, 她更加大力地捶打起他, “我以为你死了!混蛋!你这个混蛋混蛋!”
“……”富冈义勇的呼吸几乎完全停滞了。
他心跳漏半拍地看着她。
片刻后,动作间满是心疼地帮她把黏在下唇上的发丝轻轻捋开, 掖去耳后。
“……”
她瞳孔晃动着,忽然朝他用力抱来。
在她抬手搂上来的那一刻, 就仿佛他们已经拥抱了千万次那般熟稔, 富冈义勇主动低下头去, 她紧紧缠着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
她没有哭出声。
但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富冈义勇伸出手, 缓慢触碰她。见她没有抗拒,才加大力气一下将她深深搂住。
“混蛋。”
她还在用哽咽的声音骂他。
富冈义勇呼吸放轻着, 一边笨拙地上下拍抚她后背, 一边无措地轻声下气解释:“……不会死的。”
“我还要继续照顾你。”
“所以,”
“我不会死的。”
听着他满是认真的语气。
她再也无法忍住哭声,紧紧搂着他, 大哭特哭了起来。
富冈义勇更加手足无措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哭成这幅样子,他慌乱将她搂得更紧些。
直到一颗脑袋、两颗脑袋、三颗脑袋……四五六颗脑袋,从蝶屋大门探出来。
阿代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直冒,忽然就与六双眼睛对视上。
阿代:“……”
六双眼睛的主人们:豆豆眼。
阿代:“…………”
六双眼睛的主人们:挤了两下豆豆眼。
“——!”
阿代一下把脑袋缩起来。
与此同时,她也逐渐想起什么……
面红耳赤地仍搂着富冈义勇的脖颈,慢吞吞扭头往左看去。——只见一路背她来此地的那名女性隐成员,此刻已经彻底石化了,她被面罩遮住下半张脸的面庞上,表情一片空白,身后宛如有一道接着一道惊雷接连劈下。
“呜……”
感到难堪的,阿代懊恼地再次把脸埋进富冈义勇怀里。面颊滚烫到不行,即使不照镜子也不难想象,此刻一定通红无比。如果可以的话,她几乎是一根头发丝都不想暴露在空气里。
见她这么做,富冈义勇原本还很紧张,误以为她是情绪更差了。
直到大脑宕机几秒。
他才瞳孔微微地震,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
他先是看向那名仍处于石化状态的隐成员,然后又回头看向蝶屋门口的那六颗脑袋。
“……”
他耳根也瞬间发烫起来。
很轻松便将阿代打横抱起后,阿代埋他怀里的脑袋一刻未曾抬起地又顺势埋进了他肩膀,顺便扯过他的低马尾,挡在脸前。
富冈义勇抱着她,埋头大步越过隐成员。
路过蝶屋时,那六双豆豆眼挤吧挤吧地依旧在盯着他看。
“……”
他将脑袋埋得更低了,往前走。
走了几步。
他又忽然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脚步一下顿住。
“…………”
他抿紧嘴角,不得不又退回去。没有任何波澜的脸抬起来,他看着灶门炭治郎头顶的空气讲话:“好好养伤。”
穿着病号服的灶门炭治郎眨巴两下豆豆眼:“……”
仍盯着他头顶空气看的富冈义勇:“…………”
几秒后。
灶门炭治郎忽然活力满满地双手握拳,大力点头:“嗯!我知道了富冈先生!我一定会努力的,不会辜负你跟鳞泷先生的期待!”
富冈义勇的视线总算下降一点,落在灶门炭治郎的脸上。此刻,这个有着不俗天赋的少年正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而灶门炭治郎身后。
其他五颗脑袋的主人,视线还在他身上跟蜷缩在他怀里的阿代身上来回切换。
“……”
他感到一点不自在地又移走视线。
心不在焉地冲灶门炭治郎轻微颔首后,便刻意撇开脸、不去看他们地大步离开了。
直到富冈义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灶门炭治郎仍旧斗志昂扬着:“嗯!加油!!”
他身后忽然传来我妻善逸平静的声音:“喂,我说。炭治郎。”
灶门炭治郎回头:“怎么了?善逸。”
我妻善逸半睁着眼,安静看着他:“那个是阿代小姐吧。”
听到「阿代」这个名字,灶门炭治郎神情微愣,下意识伸手去摸了下一直藏在怀里的某样物品。
他表情仍有些懵然:“阿代小姐……?在哪?”
“就是被刚才那个男人抱起来的漂亮小姐。”我妻善逸说,“不管怎么说,那个人就是阿代小姐吧?是不是,炭治郎。”
灶门炭治郎持续懵然着:“啊??我不认识阿代小姐,所以我也不……”
“阿代小姐的丈夫不是已经死了吗?!刚才那个男人是什么鬼?!!!啊!!!!!”我妻善逸突然异变,双手抱头疯狂大叫,“就算那个男人是水柱大人我也不同意!啊!!!!阿代小姐说过不会有再嫁的打算所以刚才那个场面完全是我思念阿代小姐成疾出现的幻觉对不对你说话啊炭治郎!!!”
被我妻善逸抓住双肩疯狂晃动的灶门炭治郎:表情死。
戴着野猪头套的少年忽然振奋人心地跳起来:“我要跟那个女人打一架!五五开羽织居然连那个女人的一个拳头都躲不开!被锤中了十多次!所以她一定很强!我要跟她打一架!!等我打赢了那个女人!我就是最强的了!哈哈哈!”
“你疯了吗?!”嘴平伊之助的野猪头套突然被我妻善逸徒手揪住,我妻善逸一边拼命摇动他的野猪头套,一边声音扭曲地大喊大叫:“不管怎么看都是那个男人没有躲而不是阿代小姐强吧!?如果你敢动阿代小姐一根头发丝我绝对会跟你拼命的!啊啊啊啊!!!!!阿代小姐!!!!啊!!!!!!”
脑浆都快被摇匀的嘴平伊之助:“……”
嘴平伊之助开始口吐白沫。
灶门炭治郎伸出手:“善逸!快住手!伊之助快不行了!”
这时候才逐渐回过神来的蝶屋三小只猛然睁大了豆豆眼。
寺内清:“富冈大人竟然真的有妻子吗?”
中原橙:“等忍大人回来,一定要跟忍大人说这件事。”
高田菜穗:“还有那边的隐小姐……她已经维持那个动作好长时间了,要不要把她喊进来检查一下身体呢?”
蝶屋大门不远处的树荫下,因过度震惊而长时间憋气,最终导致意识涣散的隐成员应声倒地,表情死亡。
蝶屋三小只忙惊呼着围过去。
……
等到彻底远离蝶屋附近,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阿代才放下富冈义勇的低马尾,只是情绪依旧闷闷地将脸压在他肩膀上。
感受着贴在左肩上的很轻微的重量。
富冈义勇呼吸放得更轻了一点。
等来到水柱的宅邸,他拉开门,走进去。穿过游廊,拉开被他选定为睡觉之所的房门,里面空荡荡的,除了房间正中央有一方叠得很整齐的被褥外,什么都没有。
他放轻手脚地将阿代放到被褥上。
一离开他的怀抱,阿代就立马变换了姿势,双手抱膝、侧身对他,脸也偏向另一边,刻意不看他。
也没有说话。
“……”
富冈义勇在被褥边上屈膝坐下。
他神情安静地低垂着眼睛,耳根依旧烫红。
同样没有说话。
“……”
“……”
“…………”
“…………”
就这样沉默了很久,直到阿代率先承受不了这种尴尬的奇怪氛围。她「唰……」地一下突然站起身。
她的突然性动作。
令屈膝坐在被褥边上的富冈义勇瞳孔稍稍睁大,下意识抬头,用有些迷茫的表情望着她。
阿代:“……”
阿代再次撇开脸,不看他,声音难得有些结巴:“既然你没事,那,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说完。
便脚步匆匆地要往屋外走。
但很快。
她的后背衣服就被一只手轻轻扯住了。
见她步伐僵住,没再继续走。
那只手,一点、一点……逐渐得寸进尺,将她后背的和服衣料拉得更多些,最后全部紧紧攥入手心。他额头闷闷地抵上她后背。
“……”
阿代的表情逐渐难过起来。
鼻尖又酸又涩,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她用力吸了口气,转身,再一次将脸深深埋进了富冈义勇的怀里。
决堤而出的泪水,便就那样尽数蹭在了他队服上。
她疲惫闭起眼。
不受控地将脸更深地往他怀里埋了埋。
直到许久之后,
阿代才轻喊他一声:
“富冈先生。”
“嗯,我在。”他低低回应了,嗓音有些哑。
“……”
过了会,又一次:
“富冈先生。”
他也再次轻声:
“我在这里。”
……
……
太阳逐渐西斜,日落了。
阿代终于伸出手,攥住了一点他的羽织衣角。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将下巴压上了他的肩膀,红肿不堪的眼睛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了,干涩的眼瞳空洞洞地望着前方。
“……我只剩下你了。”
她将他的羽织衣角一点一点攥得更紧。
“义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