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选日很快到来。
池彗站在匹配结果公示屏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配对名单，漫不经心地划拉着屏幕。
不出所料，她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待匹配】一栏里，根本无人问津。
一旁,则是池曜的名字。状态也很明确,显示【待确认】。
再过一段时间,等系统默认拒绝,她就可以去领污染区任务，狠狠赚一大笔污染值,走上诡生巅峰了。
池彗满意地收回目光。
10%的匹配度,谁会选啊？
她愉快地关掉终端，转身朝医务室走去。
西伊今天值班，正好可以找他一起摸鱼。医务室那张熟悉的病床，她已经很久没躺过了。
“小彗？你怎么来了？”
西伊看见她推门进来，有些意外,“今天不是反选日吗？你怎么有空过来？”
“匹配失败了呗。”
池彗耸耸肩,熟门熟路地躺到最里间的床上，拉上床帘,“我选的哨兵不可能选我的。10%的匹配度，选我就是自找麻烦。”
“你这么确定？”
“当然,”池彗沉入被窝，闭上眼睛，舒服地叹了口气,“那人我最了解了,利益至上，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西伊笑了笑，没说话。
然而,正当池彗进入休眠状态，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池向导呢？池彗在哪？”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与此同时，终端响起微妙的提示音。
池彗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打开终端，她的赤眼蝶突然传来不妙的消息。
她急忙翻身下床，准备去窗帘后面避一避——
然而，不等她躲进窗帘，医务室的门骤然被人推开。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灯光，看不清面容。但那股熟悉的气息，让池彗脊背瞬间绷紧。
那人走进来。
一身利落的作战服，棕褐色的短发，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终于找到你了，小彗。”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侧隐隐有淡淡的梨涡。
“真是让我好找。”
池彗：“……”
她看着眼前的人，表情复杂：“你怎么来了？”
“反选日，我不该来吗？”
池曜走到她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还没和我商量选什么任务。再不选，一会儿就要被其他哨向组合选完了。”
池彗的眉头皱了起来。
西伊看看池彗，又看看眼前这个陌生的哨兵，问道：“这是……？”
不等池彗答话，池曜上前一步，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小彗的哥哥，池曜。”
西伊愣了一下，伸手与他相握。
池彗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却没有拆台。
谁是他妹妹？
“哥哥？”
西伊看了看池曜，又看了看池彗，“你们……是亲兄妹？”
“不是。”池彗抢在池曜之前开口，“同一个福利院出来的而已。”
池曜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三人成三角形互相面对面站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西伊最擅长察言观色，见状，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你们聊，我那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说着，他笑了笑，不顾池彗求救的眼神，转身离开。
屋内顿时只剩下兄妹二人，面面相觑。
“你怎么来了？”
许久，池彗尴尬地移开目光，打破沉默。
池曜叹了口气：
“既然你升E后的第一次匹配愿意选我，我还能不来吗？”
池彗：“……我倒希望你别来。”
“可我已经来了。”
池曜轻笑一声，倾身上前，呼吸暧昧地洒在她的耳边，颇具侵略性，“怎么，不欢迎？”
池彗：“。”
死去的福利院记忆，突然开始攻击她。
她抬起膝盖，下意识往上一顶，对方亦是熟练地避开，陪她用从前的肌肉记忆过了几招，显然没用全力。
意识到他在放水，池彗不由得皱了皱眉，紧跟着又出了一拳。
这次，命中了。
拳头砸在他胸口，触感硬邦邦的，像是砸进一堵绷紧的墙。
“还来吗？”池曜笑着问。
池彗皱眉。
此情此景，熟悉得有点令她恶心。
她和池曜的关系，绝对说不上很好。
在福利院，二人并不是关系最好的两个，只不过因为是那里唯二觉醒的哨兵和向导，才被迫绑定在一起。
最初觉醒时，他们都是半大小孩，战斗力分化还不明显，池彗仗着发育早，不仅靠着前世的应试能力成绩碾压他，还经常在作战训练时压着他打。
那会，他胸膛的触感，似乎还没这么紧实？
池彗思绪飘远，又被眼前的人唤回。
“你还是这么爱走神。”
池曜笑了笑，“听说，你觉醒精神体了？”
“嗯。”
听他提起这茬，池彗心里顿时升起警惕，“怎么？不可以吗？”
“给我看看。”
“不给。”池彗果断拒绝。
她的赤眼蝶是污染化身，又不是真正的精神体。池曜的精神体又是擅长视力的鹰类，谁知道他会不会看出点什么来。
闻言，池曜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不看。”
他说，转而迈开长腿，朝门外走去，“既然人齐了，那我们去选任务吧。”
任务大厅里人来人往。
池曜站在任务面板前，快速浏览着上面的任务列表。他的手指在一个个任务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就这个吧。”
池彗凑过去一看——
【D级任务：外城污染事件处理】
难度最低，奖励也最低，就是去解决一些外城零星的污染事件。
“你选这个？”池彗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池曜会选个高难度任务，展示一下S级哨兵的实力。
“怎么，不满意？”
池曜挑眉，“这个任务最轻松，不用去污染区，就在外城转悠几天。你不是不喜欢出危险任务吗？”
池彗：“……”
以前的她确实不喜欢。但现在，她已经是池·污染物·彗了。
“……随便你。”她移开目光。
*
任务地点，在塔外的一处废弃居民区。
说是污染事件，其实只不过是几只低级污染物在外游荡，扰乱下等居民区的治安。
此类事件非常频繁，对白塔而言却是可管可不管的小事。
毕竟，底层普通人死了就死了，若是生死关头觉醒出几个哨兵向导，对他们来说也是赚的。
污染物太低级了，池曜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根本不需要池彗出力。
当然，池彗也不想出力。
她全程跟在后面，负责观察池曜的战斗力，顺便评估一下——自己若是本体上阵，对上他，究竟有几分胜算。
更让她烦躁的是，她得时刻提防着池曜，生怕他又提出要看她的“精神体”，全程都没放分-身出来。
精神域内，赤眼蝶不满地抖动着触须，一副被闷坏了模样。
池彗亦不满地磨了磨牙。
要不是池曜横插一脚，这会儿，或许她已经在污染区大吃特吃了。
然而，就在这时，池曜似有所觉，回过头来看她：
“怎么了？”
这人，对杀意这么敏感？
池彗心中忌惮，面上却不露声色，微笑捧哏：“不愧是稀有的双精神体哨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哨兵能这么轻松就解决污染物的呢。”
池曜显然对她的夸奖十分受用，帅气转身——
“没事，以后你就习惯了。”
池彗：“……”
*的，智障。
…………
任务进入第二天，池彗决定试探一下。
她趁池曜不注意，悄悄放出一只赤眼蝶的分-身，让它去引几只污染物过来。
片刻后，几只污染物突然从暗处冲出，直扑池彗。
“小心！”
池曜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的身影一闪，已经挡在池彗身前。同时，一只巨大的蜂鹰从他身后冲天而起，金色的羽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灵魂特质·夺取。”
蜂鹰精神体在空中盘旋，骤然俯冲。
它的利爪穿透第一只污染物的头颅，那只怪物瞬间倒地。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几乎只是瞬息之间，数只污染物就被夺去了生命。
——不愧是S级别的哨兵。
等等。
夺取？
听到熟悉的字眼，池彗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灵魂特质，也是夺取。
——他们，居然拥有相同的能力？
池曜转过身，看向她，表情平静。
“没事吧？”
池彗摇了摇头：“没事。”
但她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忌惮。
*
就这样，在池曜的上进和池彗的摆烂下，第一个任务圆满结束。
这几天，池曜温柔、体贴，任务中处处照顾着她，没再让池彗试探出什么。
“有点事情脱不开身，要回一趟2区，很快回来。”
他向池彗告别，同时笑了笑，“看到你现在过得不错，我也放心了。”
“再见。”
池曜挑眉：“不挽留一下我么？”
池彗沉默。
“算了。”
他叹了口气，把自己那份任务贡献点也转给了池彗，“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池彗：“……”
没人担心你好吗？自我意识旺盛的家伙。
*
池曜转身离开，步伐沉稳。
只是，走出白塔大门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14区灰白色的天空下，白塔静静矗立。无数面窗户里，他看不清池彗在哪一间。
想到池彗如今对他分外警惕的模样，池曜微微蜷起手指，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黯然。
当初，他为了晋升前往2区白塔，没能在留她身边照顾她，也不知道时好时坏。
这些年，他一直有给她贴补贡献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用。
……应该没用吧。
不然，她也不会到现在还只是E级。
想到这里，池曜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已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他一路走到地下，刷过身份ID卡，进入昏暗的暗室。
“池长官好。”
看守的哨兵向他敬礼。池曜漠然走过，径自来到传送门内。
到了他这种等级的哨兵，在白塔几个区之间来去并不算费力。
只要稍作申请，灵魂特质为“空间”的异能者，会专门为他开启一道传送门，供他在几个区域内穿行。
池曜进入传送门，缓缓吁了口气。
这次，为了找池彗，他强行中断了一个原本执行到一半的任务，得快些回去处理——
忽然，他的终端突兀响起。
传送门进入开启倒计时，恼人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10——9——8——】
池曜皱了皱眉，挂断。
但那铃声再次响了起来，同时弹出的，是来人一连串的高亮加粗短讯轰炸。
【霍川：好久不见，我现在在14区，审讯室。】
【霍川：猜猜我正在审谁？】
【霍川：你不接的话，你的‘好妹妹’可就要倒霉了哦。】
池曜瞳孔微缩，接通。
通讯那端顿时传来霍川的轻笑。
“我只是看到匹配结果，有点好奇。原来，池彗是你妹妹啊。”
“有话快说。你想做什么？”池曜没给他好脸色看。
“别急嘛。”
通讯那头，霍川的声音还是那么惹人厌烦，“池曜，你不是要和我抢‘视觉实验室’的调查职务吗？”
“如果我说，她在我的手里，你会放弃和我竞争吗？”
池曜握着终端的手微微收紧。
那个混蛋。
他加快脚步，快步走进传送门。
…………
十分钟后。
池曜撞开审讯室的门时，池彗正被两个哨兵押着，往走廊深处的方向走。
“站住。”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两个哨兵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池曜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他们，将池彗拉到身后。
“你没事吧？”
池彗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怎么回事？”池曜看向那两个哨兵。
“池长官，”其中一个哨兵认出他，有些为难地说，“这是上级的命令，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池曜冷冷地看着他们，不为所动。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哟，这不是池曜吗？怎么，2区的事务处理完了？”
霍川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巧了，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一遍。”
池曜把池彗护在身后，冷冷看向霍川，丝毫没有露怯，“霍少主离开2区这么久，不怕黛斯借机掌控霍家，抢了你的位置？”
“怕啊。”
霍川大方承认，还不忘挑衅地笑笑，“可你，应该比我更不能离开2区吧？不也来了？”
“要你管。”
池彗站在二人中间，挑眉。
此事看似与她无关，实际上，却是她暗中推波助澜的结果。
2区白塔向来优中选优，哨兵人数不多，圈子很小。
霍川同样来自2区，身份又是贵族中的贵族，池曜又是从底层爬出来的平民派。她稍一打听，就得知了霍川与池曜不对付的情报。
早在之前，她就将霍川拉出黑名单，并将池曜的消息卖给了他。
【霍川：[转账500贡献点]】
【霍川：这是定金。帮我拖住他，事成之后，再给你转1000。】
【池彗：成交。】
她获得了贡献点，霍川还能帮她拖住池曜。这是双赢。
然而，就在她准备施然退场的时候，刚刚还在和池曜势如水火的霍川，突然把战火扫向了她——
“池彗小姐，你倒是人缘好，惹得一个S级哨兵放下任务，为你千里迢迢赶来。”
他似笑非笑看向池彗，颇为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语气略显酸意。
池彗挑眉，没有出声。这时，池曜再次挡在她的身前，把话顶了回去：“不劳霍大人费心了。我们的家务事，不用您多管闲事。”
“能阻碍池长官晋升的好事，怎么能算我多管闲事呢？”霍川挑眉，呛声。
池曜恼了，抬手打开终端，威胁道：“你信不信，我把你在查视觉实验室的事，透露给你家的人？”
“来啊，你透露啊。”
霍川笑眯眯道，“你和他们透露，不也是阻断你自己的前程？”
池曜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气氛一时僵持。
“对了，池曜，你知道吗？”
这时，霍川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慢悠悠地走到池彗身边，低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却大到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池彗小姐，她可不止有我这个追求者呢。”
池彗：“……”
追求者？她怎么不知道？
她盯着池曜看过来的眼神，无辜地回望回去。
这时，霍川犹嫌事情闹得不够大，继续火上浇油道：“14区白塔的兰斯·温斯顿少爷，为了她，可是不惜和亲哥顶嘴。还有那个S级的哨兵，叫什么来着……”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哦，S01，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改造人哦。听说，他最近也和池彗走得很近。”
池彗：“…………”
池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池彗，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池彗再次无辜地回视，心中却警铃大作。
糟糕。这个霍川，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霍川笑眯眯地看着池曜，“你这位‘好妹妹’，可比我以为的受欢迎多了。你确定，你能看得住她？”
“与你无关。”池曜冷冷道。
“与我无关？”霍川挑眉，“可我这个人，最喜欢管闲事了。”
他挥了挥手，对那两个哨兵说：“把人带下去。”
“霍川！”池曜上前一步。
“别急。”霍川拦住他，“你要是真想救她，就留下来，陪她一起接受调查啊。”
池曜看着他，又看了看池彗，最终咬了咬牙。
“好，我留下。”
*
牢房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池彗环顾四周——不大的一间，两张床，一张桌子，墙上嵌着一盏昏黄的灯。
池曜坐在她对面的床上，一言不发。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池彗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这个发展，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她本想让霍川拖住池曜，自己好趁机去发育一波。没想到霍川这个疯子，居然把她也关进来了。
不过……关就关吧。
反正她现在是“柔弱向导”，正好可以趁机休息几天。
她打了个哈欠，准备躺下。
“池彗。”
池曜突然开口。
池彗的动作顿了顿。
“怎么了？”
池曜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池彗挑眉。
这算什么？迟来的关心？
“还行。”她敷衍道。
“你的精神体……”池曜顿了顿，“什么时候觉醒的？”
“就最近。”
池曜看着她，欲言又止。
池彗注意到他的表情，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怎么？有问题？”
“……没有。”
池曜移开目光。
牢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池彗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但她能感觉到，池曜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那种目光，让她很不舒服。
池彗皱了皱眉。
直觉告诉她，池曜肯定有什么事瞒着她。
或许，她应该动用一点污染值，来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
夜渐渐深了。
房间内，池彗的呼吸逐渐均匀，池曜却失眠了。
大概是因为太久没做精神疏导的缘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污染值在攀升。
知道那个秘密后，他已经很久没做过精神疏导了。
过高的污染值，令他变得感性起来。
池曜不由得看向一旁池彗的睡颜，定定地看着，看了很久。
“池彗。”
黑暗中，他轻轻扶了扶她的手背，呢喃，“对不起。”
睡梦中的池彗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手抽了回去。
池曜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只是，那些深埋的记忆，却不肯放过他。
许多年前。
福利院的训练场上，刚刚觉醒为向导的池彗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周围围了一圈人，老师、工作人员、还有白塔来的人。
“奇怪，”白塔派来的人疑惑地说，“她的精神域，怎么是空的？按理说，觉醒了就会有精神体才对……”
“难道，是觉醒失败了吗？”
另一个专家皱眉，“这种事情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
池曜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闭上眼睛。
许多年前，是他用他的“夺取”异能，夺走了池彗的精神体。
他想，池彗永远不会知道……
那只一直留在他精神域之内，不愿放出的苍鹰，其实，本该属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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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因为要上夹，下一更会是3月2日的晚上11点哦！
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