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眼前女人的威胁,池彗毫不犹豫地选择动手。
无数赤红的蝶影骤然从她指尖涌出，遮天蔽日，狰狞地朝眼前的女人涌去——
“别攻击。”
在这恐怖的威压下，女人却毫无惧色。
她举起双手,任由咫尺之遥的赤眼蝶卷起她的发丝,表明自己没有战斗力。
“你好,池彗,终于见到你了。”
“我叫停光，你可以叫我小光。是西伊大人让我来接你的。”
“跟我走吧。”
她微笑着伸出手,示意池彗跟上。
池彗冷冷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动。对方也没有着急，依然微笑地看着她。
许久，池彗才松手。
“带路。”
*
停光带着池彗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来到一片更大的地下空间。
被重重污染区包围的这里，居然有着一个完整的聚居地。
简陋的房屋沿着岩壁搭建,中央是一块空地,几个孩子正在追逐嬉戏。角落里，有修补衣物的人,有磨制武器的人，还有……练习战斗的人。
池彗很快注意到,这群人的身上，有着一个共同点——
属于污染物的、非人的肢体，在他们裸露的皮肤上、器官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们,都是污染物。
并且，这群人并不觉得自己身上的畸形之处有什么不对。他们骄傲地露出自己身上属于污染物的部分，甚至为此剪开衣物,仿佛那是一种勋章。
见到池彗耳边赤红的蝶翼，他们好奇地看过来，眼中充满艳羡。
甚至，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扯了扯她的袖子——
“姐姐，我可以摸摸你的耳朵吗？”
“……”
池彗沉默。
她垂下头，看见女孩嘴唇上非人的楔形生物，只觉得心下发寒。
这群人……把尚未形成三观的孩子，也转变成了污染物吗？
“这里是反叛军的领地。”
见她不语，停光瞥了池彗一眼，轻声说，“我们都是因白塔而陷入痛苦的人，当然要联合起来，反抗他们。”
池彗瞥她一眼，不置可否。
“西伊在哪？”她问。
她跟停光来到这里，只是想再和西伊谈谈。
“首领大人有事要忙。”
停光微笑着摇头，将她接引至一处僻静的室内，给她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战斗了这么久，辛苦了。先喝口水吧。”
池彗淡淡瞥她一眼，一口没喝。
这明晃晃的不信任让停光有些受伤。她垂下眼睫，忽然恳切地说：
“池彗小姐，不管你和首领大人之间有什么误会，在我们共同的利益面前，都是不重要的。”
“请相信我。我们和白塔那群道貌岸然的人类不一样。反叛军会包容你的一切，会成为你的家。”
“……”
池彗再次沉默。
她的确想要毁灭白塔，但这不代表她就要加入他们。
而且……他们不觉得奇怪吗？
池彗从前以为，自己只是个例。
却不曾想，西伊居然丧心病狂到……转化了这么多人。
“你们……都是自愿成为污染物的吗？”她忍不住问。
“是啊。”
小光笑了笑，“你别多想，我们没有人类亲人，孑然一身。成为污染物，至少可以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那西伊呢？”
池彗抬眸看向她的眼睛，讽刺地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也是人类，却成了你们的首领？”
“首领大人和别的人类不一样。”
停光再次摇头，“他给予了我们力量，与我们有恩。并且，他以人类之身潜入白塔，为我们出钱出力……是反叛军里贡献最大的人。”
池彗：“……”
听到这里，她莫名有种误入传销组织的错觉。
这群人，大概已经被西伊洗脑了吧。
“抱歉，我不会加入你们。”
她摇摇头，“加入一个组织所需要的考量太多，我只想……对自己负责。”
“没关系，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小光微笑。
池彗再次拒绝：“我该走了。”
然而，熟悉的蛛网再次攀上她的四肢，黏附着她。
“没关系，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小光再次微笑着说道。
池彗：“。”
她不再废话。
指尖凝聚起黑色的雾气，猛地撕向那张蛛网。
“刺啦——”
蛛网裂开一道口子。
但下一秒，更多的蛛网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着她。
“好烦。”
池彗的眼神冷下来。赤红的蝴蝶涌出，瞬间挣脱了重重蛛网。
周围的污染物们脸色大变。
“她要跑！”
“抓住她！”
那些刚才还在各自做事的居民，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起来。他们的肢体开始异化，露出各种狰狞的武器。
骨刺、触须、利爪……
她被这群半人半污染物的家伙们团团包围，无数道攻击从八方涌来，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真是才入虎穴，又进狼窝啊。
池彗重重叹了口气。
她是这么暴力的人吗？
下一刻，池彗身形一闪，出现在最近的一个污染物面前，一掌拍碎了他的骨刺。
鲜血飞溅，那人惨叫着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小黎！”
其他人顿时用仇恨的目光盯着她。
可……明明先动手的，不是她啊。
池彗感到很无辜，于是再次伸手，拧爆了一个污染物的狗头。
这人的污染肢体是犬类，又恰恰长在头上，所以……还真是“狗头”。
池彗忍了半天，才忍住没笑。
她觉得，自己既然在战斗，就应该严肃一点。
只是，她的攻击反而激怒了更多人。
对方的数量太多了。而且，他们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围捕同类。
她在围攻中渐渐落了下风，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左臂被划破，后背被刺穿，大腿被缠上藤蔓……
“对付污染物的手段，我们可比白塔先进多了。”停光不断用空间能力控场，辅助其余人的攻击，冷笑着。
池彗感到有点棘手。
纵然她有无限再生的能力，也抵不过白塔和反叛军的双重消耗。
——必须突围。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力量凝聚在掌心。
【污染特质·操控。】
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周围几个污染物的动作同时一滞。
就是现在！
池彗猛地冲向人群的薄弱处，撕开一道血路。
眼看就要冲出包围——
突然，一根藤蔓从地底钻出，缠住了她的脚踝。
池彗低头，看见那根藤蔓上长着诡异的纹路，正在释放淡紫色的花粉。
西伊的精神体，是特殊的植物类——曼德拉草。
她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
那些花粉被她吸入体内，她的身体开始麻痹。
藤蔓越缠越多，缠上她的小腿、大腿、腰，以及手臂……最后的最后，把她整个人牢牢按在地上。
池彗挣扎着，但四肢完全不听使唤。
她被紧紧捆住，无法抬头，只看到一双熟悉的、来自白塔哨兵的浅色作战靴。
“不要挣扎了，小彗。”
西伊的声音，缓缓从上方传来。
他温柔地拽住她橙色的长发，让她看向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西伊那双对不上焦的眼睛，似乎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看着他的眼睛，池彗莫名感到内心一片平静，但这本身就很诡异。
“你给我下蛊了吗？”她下意识问。
“下蛊？”
西伊低低地笑起来，声音一如既往地好听。
“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他的话令池彗想到了以往。她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没有应答。
但，毕竟是多年朋友，一个表情就能看出对方的心思。
西伊仿佛看出她的内心想法，轻轻叹了口气：
“小彗，我没有对你下蛊，也没有对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下蛊。他们……是自愿跟随我的。”
他松开藤蔓，捆着池彗来到他的住所，回眸，朝她微笑。
“好久不见，陪我聊聊天吧。”
“就像从前……在医务室里那样。”
*
西伊的住所是一间不大的石屋，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藤蔓把池彗放在椅子上，然后缓缓退去。
西伊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两杯水。
池彗迟疑了一下。
西伊看出她的顾虑，苦笑一声：“放心，我没下毒。”
池彗确实渴了。她凉凉瞥他一眼，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西伊的精神体自带毒性。如果是他，确实没必要舍近求远，在她的杯子里下毒。
见她喝水，西伊便支起脸，笑吟吟地看着她喝。
等她喝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
池彗咽下最后一口水，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
虽然是错误的地点，但她在医务室睡过太多觉，这会一听西伊的声音，居然感觉有点困了。
“听觉实验室？”她随口猜测。
“不，是视觉实验室。”
西伊笑了笑，“我是那里唯一一个作为‘人类’存活下来的实验体。其他人……都变成了污染物。”
他顿了顿。
“你既然去过视觉实验室，应该能理解我的，小彗。”
池彗沉默。
她想起视觉实验室里那些诡异的人、规则，与交易。
如果，被白塔收编后的世界都成了那样，那西伊所待过的污染区，又会是怎样的地狱？
“我是在污染物中长大的人类，是那里的幸存者。”
“我的名字——西伊（See），是用来警醒自己，不要忘记自己的过去。”
“See……”
池彗愣了一下，喃喃，“你是说，看见？”
“对。看见那些被白塔抛弃的人，看见那些在污染区挣扎求生的人，看见……那些变成污染物后，依然想要活下去的人。”
西伊看着她，眼神温柔。
“这些年，我暗中收留了许多因白塔家破人亡的孩子。我们都在为了推翻白塔而战。”
“小彗，加入我们吧。”
“我需要你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