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玉夭灼咽了咽口水,不敢再说话。凌泉握紧本命剑,目光警惕地扫过前方。
他传音入密,声音十分冷静:“别慌,只要有脚步声,就代表它是活的。”
活的,就能死。
“如果是僵尸之类的……”半夏话到一半立马后悔,依在他身后的半枫荷猛地一抖。
“什么神神鬼鬼的……这,这不存在的。”半枫荷声音很严肃。
“倒也不一定,之前不就有委托要我们去抓鬼吗?”
“山奈师姐!”玉夭灼没来得及管住这张大嘴巴。
半枫荷真要昏过去了。
李贯仲弹了山奈一个脑瓜崩,耳朵却一直注意那个脚步声。但在众人停下后,那个声音也紧随着消失了。
修士的实力远胜凡人,可尽管如此,一想到有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藏在暗处观察他们,难免起一身鸡皮疙瘩。
玉夭灼耳朵顶好,全身心去搜寻那个动静。她手握青煊,这把长剑内剑灵未醒,如今只是一个冰冷的死物,但却能在此刻给她无比的安心。
玉夭灼接过李贯仲手中的灯笼草,猫着腰极其缓慢地,朝前方走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灵草换入她手后,光亮更甚了些,原先光程不过十步外,而今竟可以照出几米开外的,一处如半月门的石洞。
土黄色的石壁泛着绿光,只有几条好似已经枯萎发干的藤蔓,如同女子的手无力地攀在石壁上。
毫无绿色植株的地方总是显得死气沉沉。
玉夭灼缓缓踱步,慢慢上提手臂——忽地,她瞳孔骤张。
那个藤蔓,动了一下。
“啊!!!!!”
“啊呀——!!!”
两声尖叫同时响起,玉夭灼吓得手一软,灯笼草落在地上,向前滚去。
跌落的光乱晃,于一片漆黑中,照出一张惨白的、面目扭曲的,藏在一头凌乱长发中的,人脸。
“我去啊,真有鬼啊——!!!”半夏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那两声尖叫的主人,一个是半枫荷——她又怕又想看,是第一个看到那颗人头的。
玉夭灼全身心放在石洞前,一时没能注意。而她距离较远,视野也相对宽,几乎在夭灼抬臂的同时,看到一个圆形物体悬在半空中。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嘴巴已经张开了。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半枫荷托住弟弟的身子做盾牌,在尖叫脱口而出的瞬间,立刻闭眼不敢再看。
视野陷入黑暗,尖叫声依旧在回荡,可却没有其他动静。
她默了片刻,微微睁开眼睛……
那个人头,离她又近了点。
不,不对!是离夭灼近了点!
“夭夭!”半枫荷陡然惊醒,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半夏如一片枯叶,凄凉地被抛弃了。
走近了,她才意识到不对劲——其余几人,怎么……那么淡定?
“师姐?”玉夭灼回头,对她的呼唤有些疑惑。她面前,赫然是那个人头。
不,诶……?
半枫荷神情有一瞬间的放空,接着从脖子开始向上“蹭”一下,瞬间爆红。
……
在半夏苏醒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一个面无血色、披头散发的女鬼,悬在他面上盯着自己。
见他醒来,女鬼裂开血盆大口,幽幽道:“嘿嘿嘿……你醒了啊……”
“额!啊!”半夏猛吸一口凉气,两眼一翻又要昏过去,李贯仲及时掐住他的人中,夺回他如婴儿般的睡眠机会。
“噗哈哈哈哈!你看看他的表情,笑死我了!”接着他就看到,那个女鬼一拍双掌,笑得前仰后合。
半夏:?
鬼现在都那么通人性了吗。
“师兄你醒啦?”玉夭灼走到他身边,“好啦好啦林小姐,你别吓唬我师兄了。”
嗯?林小姐?
半夏缓缓站坐起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洞穴外,正躺在李贯仲的腿上,一转头就是那张跟吃了苍蝇一样的木头脸。
枫荷站在离他稍远处,抬头看着天,脸上略有些沧桑,山奈正拍着她的肩膀,嘴巴里好像在说:“哎呀师姐,神马师姐风范都是浮云!”
半夏嘴角一抽,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伸手一摸,原是本披在夭灼肩上的外衣,而今盖在了他的身上。
他顿感后颈一凉,转头,凌泉的目光正死死钉在他的身上,脸色十分难看。再一转,夭灼已然把“女鬼”从他身边拉走,一人一鬼盯着他看。
“这是……怎么回事?”半夏蒙了。
玉夭灼咳了咳,向他娓娓说道。
原来,在洞穴里的哪是什么女鬼,是一个在洞穴里迷路的活生生的女孩,跌跌撞撞走了好久才显得有些狼狈。
听到几人的动静也跑过来看,因身子藏在石壁后,只漏出头,才像一颗脑袋悬在空中。
“这个人是林小姐,林揽月。”玉夭灼介绍道。
“林揽月??”半夏脸上漏出迷茫。
“哦,对啊,当时师兄不在场。”
“这是林家的千金。”凌泉补充一句,上前一把扯过自己的外衣,看样子是想收进芥子囊,但最终还是丢到了半夏身上,“就是昨日我们去找的林家家主的女儿。”
林家,是柔嘉城最大的商贾之家。林家主膝下几个儿女中最为出名的,是他的大儿子林渚,还有眼前这个林揽月。
一对兄妹,在城中风评却大相径庭。哥哥虽说是买官入宫,但老实本分,没闯出多少幺蛾子,便被夸得天花乱坠。
而妹妹林揽月则不然。
她凭着自己的身份,常在城中作威作福,包括但不限于:买东西喜欢包场、诗词会上抢尽风头、当众骂人有损风化……
半夏闻言,细细回想了一下昨日的情形。
昨日,几人被林家主邀请,说是于他们有个委托——最近,他们家常有家仆失踪。
作为商贾大家,林家家风却很清明,甚至手下仆人的卖身契都是在自个手中。
所以,一开始单纯以为是仆人卷钱跑路,但随着数量越来越多,以及城中也出现多起失踪案,才发觉事情不对。
最重要的是,他的女儿林揽月也失踪了。
便是,眼前这个嬉笑看着他的女子。
林家的委托就是要几人寻找失踪的家仆和女儿,报酬少不了他们的。
记忆回笼,半夏看着眼前的女子,越看越觉得这个鼻子嘴怎么那么眼熟。
忽地,他一拍大腿:“啊!是你!”这不就是前段时间,要扇他巴掌的女子么!
“啧,才认出本小姐啊?”林揽月有些不爽。
“属实是你现在太潦草。”
“你!”
“好啦!”玉夭灼打断战争火苗燃起的可能。
半夏不清楚自己昏迷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这个娇娇的大小姐,和夭灼关系好像搞得不错。玉夭灼一发话,她就乖乖搂着她的胳膊不再说话。
可眼神却似有似无……落在了……
半夏虎躯一震,等等!
怎么,是落在了长清师弟身上!
作者有话说:----------------------啾咪。终于把前置剧情写完了,接下来就是三人转了[狗头]
第20章 一瞬间,阅书无数的半夏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狗血情节,再次看向玉夭灼的眼神写满了悲哀。
啊,他懵懂天真的小师妹啊!
玉夭灼没注意到他泪眼婆娑。现在他醒了,几人也收拾收拾准备上路。
“走吧林小姐,我们送你回家,你爹爹可担心你了。”玉夭灼说。
林揽月闻言脸色一变,突然“哎呀”一声,捂着脑袋,“我感觉有点……啊!好疼啊!”
玉夭灼:“不会还有内伤吧!”
林揽月:“好像撞到脑袋了……”
“那更得快点回家了,让你爹爹请医师瞧瞧。”李贯仲医者仁心,忧心道。
林揽月哼哼唧唧瞥了他一眼,又见几人一身正气的好人形象,眼睛一转,索性蹲到地上大喊:“我不我不,我不要回家!我死也不回去!!!”
“……”
在场除去玉夭灼,都明白了一件事——看来这个姑娘不是失踪,而是离家出走啊。
几个剑修遇到这情况都有些发愣,林揽月不知在洞穴里呆了多久,神情憔悴,再加上战损般的衣裙,真是有些凄凄惨惨戚戚。
虽不是我见犹怜,但也足够感人肺腑。
事实证明,林揽月赌对了。
几人没办法,就先把她带回住的客栈里。
到了客栈后,李贯仲要替她检查,她死也不肯,说这不合规矩。
“你!你来替他吧。”林揽月手一指,点了玉夭灼。
“我也不会啊。”玉夭灼很为难。
“我不管,本小姐就要你!”林揽月耍无赖,没办法,玉夭灼只得简单听李贯仲指点了几句,拿着伤药和林揽月进了屋。
目睹全程的半夏抹了一把脸,拍了拍凌泉的肩,道:“好好赎罪吧,长清。”
门一关,玉夭灼不清楚屋外动向。
半枫荷与几人合计,这些天先换换心情,去打听一下失踪案的消息,把两个小女孩安顿好后,便再次动身。
玉夭灼端了盆清水给林揽月擦拭身子。除去一些小擦伤,林揽月右臂上还有一个食指长的伤口,已经和衣服粘到了一起,十分触目惊心。
玉夭灼神情紧绷,用剪子剪开她的衣服,拿药水润透后再一点点剥离,撒上灵药裹上纱布,最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干完一切,她累的满头是汗,“好啦,你不要担心,这个药用了后不会留疤的。”
玉夭灼:“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拿饭。”
林揽月嗓子已经喊哑了,疼得没功夫搭理她。没得回应,玉夭灼摸了摸鼻子自顾自出去了。
回来时,林揽月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正倚在床栏上看着微展的窗外。
一遭下来,日头已经偏西,橙黄色的夕阳从窗子钻入,洒在她的脸上,晕开了姑娘的娇蛮。
玉夭灼静静看了她一会,才出声打破这份宁静。她把饭端到林揽月面前,但后者只瞥了饭一眼就扭开脸。
“这是什么菜啊!”
“额,清灼白菜、黑米粥、木耳冬瓜汤……”
“你……”林揽月无语地转回脸,“你真的是修士?”
玉夭灼抠了抠脸,“是吧……”
“修士都和你这样蠢的吗?”
“哈哈,那应该是只有我啦。”
林揽月啧了啧嘴,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痒痒。玉夭灼还端着菜一脸期待盯着她,不得已给了她几分薄面。
“林小姐,你是怎么跑到洞穴里的?”玉夭灼看她吃饭也无聊,便和她搭起话来。但林揽月只说了个“食不言”就没再回她了。
直到吃好,拿清茶漱了漱口,她才大发慈悲般道:“看不出来吗,我这是离家出走。”
按林揽月的说法,她是误入那个洞穴的,在里面迷失了方向,好在玉夭灼几人出现才得救。但问及为何离家出走,又为何往那走,她又不愿意说了。
“一直问问问,那么刨根问底干嘛呢。”林揽月有些不满。
玉夭灼不好说自己是因为得了个隐藏任务——劝大小姐回家。支支吾吾半天还是被林揽月看出些端倪。
“事先说好!我可不跟你们回去!”
“可是你爹爹真的很担心你啊。”说到父亲,玉夭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忧伤。
宗门的大家对她来说和家人无异,但毕竟从小被抛弃,对于父母她还是难以舍弃憧憬的。
林揽月不知她的出生,但看她一脸神伤,犹豫了一下,声音突然放得很低:“你们别被我爹骗了!他要把我卖了!所以我才逃出来的。”
“卖了?”玉夭灼有些震惊。
林揽月用力点了点头,身体犹如受寒般微微发抖,不再透露更多。
“所以,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林揽月已经从玉夭灼口中问出他们在找石燧虫,如今就像是筹码互换般,她拉住玉夭灼的手,语气里带上些恳求。
“我可以告诉你石燧虫的一些线索,你只要不告诉我父亲我的下落就好,”她抿了抿唇,攥着玉夭灼的手微微发颤,“等我伤好了,我自然会走,不会耽搁你们的。”
玉夭灼有些犹豫,林揽月见状,咬了咬牙,推出最后一笔筹码:“你去我外衣里摸摸,有个东西你看了,自会知道我不是骗你。”
其实,玉夭灼不是在怀疑林揽月的话。她犹豫的是,离家出走不是小事,看林揽月今日情况也知道了,她一个娇小姐哪有出走的本金。
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当下玉夭灼点了点头。按照她的话倒真从衣服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泛着五彩油光般,通体黑色的虫角,成人手掌长,断面不是很平滑应是自然断裂。
“这是石燧虫的角?”
“对,我在洞穴里找到的,要是你答应我,我还有其他线索告诉你。”
日头西落,街道依旧熙攘。浓郁的人声衬出屋内的一时静默,和林揽月眼中不假的恐惧。
玉夭灼凭着本心,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林揽月总算松了口气,又说出一些事情。
原来,她是为了找一个人才跑到那个洞穴里的。迷路后有些慌不择路,脚下一空,竟顺着一条陡峭的斜坡落到了洞穴的下层,手忙脚乱中掰断了根树枝。
她手臂上的伤,也是那个时候落下的。
斜坡很长,大概滑了一息后,她跌到一处平地上。离奇的是,那与上层不同,是有光亮的——那光亮是地面好几摊,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水滩中散发的。
“我借着那个光亮……想去观察下自己是从哪摔下来的。”林揽月一边回忆一边说,语气放得很缓、很轻,玉夭灼似乎也回到那个诡异的洞穴,借着腐烂的冥灯,转头、仰头。
“却见……那哪是什么陡峭的斜坡,我手中又哪是什么树枝。”
林揽月声音抖了一下,看向玉夭灼手中的虫角,“我看到了,数万计庞大的甲虫尸体层层叠叠堆成一个高山。在幽幽的光亮下,那一双双珠子般大的眼睛,像鬼火一样望着我……”
-“所以说,林小姐意外碰到了石燧虫的坟地?”山奈拿着那个虫角细细打量。
几人乘着夜色而归,脸上都有些疲态,但是听到玉夭灼带来的消息后,又抖擞起精神,在凌泉屋子里开起小会。
“石燧虫群居而生,像这样死在一块并不稀奇,只是……”
玉夭灼坐在凌泉身边,正嗑着手中的瓜子。她两排牙齿一咬,瓜子破了口,再用手指一捏,米黄的肉落在小碟子里,已经摞了一小堆了。
而今,看着这层层叠叠的瓜子山,众人脸色有些不太美妙。
咦,好可恶的联想欲。
“好了,别卖关子了!”半夏急得要死,他也有话要说呢。
山奈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喝了口水继续道:“石燧虫死亡后会在短时间内自燃,化作青烟,不会像这样留下完整尸首的。”
“你的意思是,林小姐在说谎?”凌泉说道。
他撑着脑袋,是一桌上最累的人了,其次是李贯仲。
但贯仲师兄就比他沉得住气,环胸坐在椅子上,霸气侧漏地低头沉思。
玉夭灼有些担心凌泉的状态,偷瞄了一下他,谁知这人和山奈说着话,眼睛却是看着她的——一下被逮了个正着。
二人不约而同坐直了身体,油灯隐藏了两团红晕。
凌泉咳了一下,有些手忙脚乱,抓了一把玉夭灼剥的瓜子,不等女孩阻拦丢到嘴巴里嚼了。
等等啊——玉夭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半姐弟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去扩大这个小插曲。
山奈:“师弟,你别把人想的那么坏啊!”
说着,她把手中的虫角放到油灯下,“《山奈灵兽小记》有载:石燧虫,火属灵虫,死则燃躯化烟,归于天地。但若遇秽气侵体,则会灵火滞塞,尸身不化。”
她放下虫角,环视众人:“这秽气嘛……可能是瘴气,也可能是地脉异常,或是某种疫病。就像人染了风寒会发热,石燧虫染了虫疫,体内的灵火循环就会出问题,自然就烧不起来了。”
“虫疫?”半枫荷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没错。”山奈点头,“柔嘉城近来虫蚁肆虐,说不定就是某种虫疫蔓延的征兆。石燧虫感知敏锐,往往最先遭殃。”
她说着拍了拍面前的虫角:“这些完整的尸身,就是最好的证据。若按常理,我们根本不可能见到它们的遗体。”
语毕,大家不禁陷入沉思。可知道这个,好像对他们的捕虫计划没什么帮助——反倒算得上噩耗。
不对。
半枫荷突然反应过来,他们都被山奈带跑偏了——这次所行目的不是找灵芝吗,怎么现在叽里咕噜都说的是虫子。
“算了,也别管虫子了,好好找灵药吧。对了,”半枫荷看向玉夭灼,“如此,你也别和林小姐胡闹了,明日就把她送回去。”
她说得十分绝情,但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她并不觉得自己的绝情有什么不对。
玉夭灼小脸一白,下意识摇了摇头,“可是我都答应人家了……而且,而且林小姐她还说……”
她说……她父亲会卖了她的。
“她说什么了?”半枫荷有些疑惑。
玉夭灼欲言又止,半夏终于憋不住要说自己的一个发现了。
而他这个发现,倒正巧对上玉夭灼听到的林揽月所言,父亲要“卖”她一事。
作者有话说:----------------------啾咪啾咪。待会三点还有个小短章[紫心]不要担心,林揽月有自己的cp,对小泉子没兴趣
第21章 半枫荷听完半夏的讲述,原本强硬的语气缓和下来:“你的意思是,林家主执意要将林揽月送与城主为妾,她才不得已逃婚的?”
“正是。”半夏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凝重,“而且我打听到,这位城主修习的功法颇为邪门,专采女子元阴。他后院的妾室,没有一个能活过三年。林揽月若真嫁过去,无异于送死。”
玉夭灼闻言心头一紧:“可我们上次见林家主,他看上去不像是会逼女儿送死的人……”
半夏摇了摇手指,老气横秋道:“嘁嘁嘁,这就是小师妹你不懂了。”
他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林家是商贾大家,最重利害得失。
“何况这世上大把的父亲都是‘窝里横’——对家人颐指气使,对待外人才一向大度和蔼。”
半枫荷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沉吟片刻,分析道:“林玄的长子林渚是买官入仕,多年来碌碌无为。许是看儿子仕途无望,这才想将女儿送与权贵,为自己的晚年谋个保障。”
“阿姐说得在理。”半夏语气愈发不屑,“城主陈岚原是个散修,靠着倒卖灵器起家。仙魔大战时,发了笔横财,借赈济难民的名头,又凭着一张巧嘴,坐上了城主之位。能力是有,但……”
他啧啧两声,鄙夷之意不必言表——他向来不喜贪图女子美色的男人。
山奈夸张地搓了搓手臂,掉下一箩筐鸡皮疙瘩:“这也太可怕了,像这种不遵循女子意愿,就把她骗去婚姻的行为,不就是卖吗!”
此话一出,最大反应的是凌泉,他几乎是瞬间抿紧了唇,垂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关于林揽月的去留问题,众人一时难以决断,只得暂时搁置。
几人接着又交换了下关于失踪案的消息。
此案最早可追溯至三月底,首名失踪者是林家的马夫,名为赵文轩,于一次外出后便再无音讯。
此后三个月内,陆续又有数十人下落不明。这些失踪者身份各异,男女皆有。
若细究其背景,便可发现他们多为市井中靠力气谋生的百姓。
“对此,你们有什么看法吗?”半枫荷问道。
话落,回应她的只有叹息和摇头。
也罢,毕竟这才刚开始,他们也没指望一下子把人府衙三个月没破的案子攻破,互相鼓励了下就准备回屋睡觉。
走的时候,一直无言的李贯仲仍坐在位置上惘若未闻。
“喂,兄弟你咋了?”半夏上前拍了拍他,没反应,低下头去看他的脸,有些绷不住了。
——李贯仲睡得正香,还打呼呢。
“师兄,别睡了。”他推了推他,后者却依旧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应该是累着了。”半枫荷也去查看他的情况,见属实醒不过来,就让半夏背他回去。
可看着李贯仲的背影,半枫荷却有些诧异——按贯仲的性子,不该在这么严肃的时刻睡过去的啊。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翻篇了,几人离开了凌泉的屋子,屋内就只剩下玉夭灼和凌泉二人。
凌泉自半夏说了林揽月一事后,一直沉默不语,玉夭灼有些担心他的情况,特意留了下来。
把几人送出房间,回头就见凌泉坐在桌前,借着月光看着她。
中蛊一事后,她常从凌泉脸上看到这般神情——微微的眉毛下压,带来一丝悲伤,想落又不敢直白落在她脸上的视线,也添上几分迷茫。
“你要回去睡么。”最先开口的是凌泉。
玉夭灼:“我要带被褥去林小姐那边睡。”
凌泉追问:“你和她睡一张床?”
“嗯……我去她屋里打地铺,她说她害怕,一个人不敢睡。”玉夭灼有些不理解他的关注点。
“打地铺,她提的?”凌泉眉毛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玉夭灼点点头,没注意他的情绪变化。
蜡烛有些暗了,她想去剪一下蜡芯,手却被闪身而至的凌泉捉住了。
他问:“你怎么对谁都那么好?”
手腕好似火光灼过。凌泉抿唇看着她,眼中几乎是执拗。
玉夭灼顿了下,刚想回应,突然满脸严肃伸手覆住凌泉的手背。
“你怎么那么烫?”她惊道,又抬起手去摸少年的额头。
凌泉偏头躲了一下,捉了她伸来的手,又问:“你怎么对谁都那么好……”
“你别闹!让我摸一下你的额头!”玉夭灼有些生气了,用力收了下手臂,凌泉怕扯到她没敢用力,手很顺利就抽了出来。
“遭了,可烫了。”凌泉比夭灼高一个头,凌泉不低头她不好摸,便只覆在他脸颊上,“莫不是被我传染的……”
玉夭灼有些担忧,想起来方才桌上被她用嘴剥的瓜子,推搡着凌泉去床上躺下。
凌泉惘若未闻,还执拗看着她。
许是烧糊涂了,被夭灼这摸摸那摸摸,他也不吭声。玉夭灼被盯得有些脸热,要收回手,手背却被他压住。
手心有些痒——凌泉扶着她的手,用脸蹭了蹭她。他的唇也是烫的,接着,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手心。
手背被薄茧扫过,手心触到的却是软的。
怎的会有人……又软又硬的呢。
“师兄……!”玉夭灼脑内如同烟花爆开,羞耻感让她尾椎一阵发麻。
虽说已和凌泉有过肌肤之亲,但那时她是迷糊的,而今却是清醒着感受不同于自身的另一个存在。
她完全不敢动。
凌泉好似醉了般,从她的手心,吻到她的手腕,吻到她的小臂……
他的手环住了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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