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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玉夭灼站在门外平复了很久才进屋。

作者:鱼衔青 当前章节:66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3:12

屋里给她留了一盏灯,堪堪照亮了床边一条铺得有些歪七扭八的被褥。

玉夭灼视线落到那床褥子上,心中那股难过竟离奇散去不少。

蹑手蹑脚走到床边,昏黄的烛光打在少女的脸上。她仿佛已经睡熟了。

夭灼望着阖眼的林揽月,小声说了个晚安,便打算躺下。

“你走了一刻钟。”揽月的声音却从被子里幽幽飘了出来。

她将头钻出,皱眉看着面上略显抱歉的夭灼,嘟囔道:“来了走,走了来,敢这样耍本小姐的你还是头一个,真有意思。”

“抱歉抱歉,与我同行的一人生病了,耽搁了一下。”

“哼,都是借口。”林揽月抬了抬下巴,表示不接受解释。

可话虽如此,见玉夭灼迟迟不动,她说道:“还站着干嘛,快点睡觉!”

玉夭灼“哦”了一声,心觉她有些可爱。

她吹灭蜡烛,黑暗中只余下被褥摩擦的声响。

许久,说着“快睡快睡”的林揽月望着已然阖眼的夭灼,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脸上漏出些犹豫的神情,但终究还是小声说:“我,我看你在下面睡太可怜了,上床和我睡吧!”本以为得不到回应,可话音一落,玉夭灼的眼睛立即睁开了。

“噗!”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林小姐不会是害怕啦?”

林揽月瞪圆了杏眼,嗔道:“你!你别瞎说!”可身子却很老实往里缩了。

玉夭灼“吼吼吼”笑着躺到空位上:“你这样子和我的师兄好像。”

她这话不经心而出,说出后自己都有些愣神。

“哪个师兄?”林揽月眨了眨眼,“莫不是那个高马尾的?”

夭灼一行人,只有山奈和凌泉是高马尾。

玉夭灼点了点头,神情又低落下去——想起师兄,她的鼻尖不自觉又有些酸酸的。

接着,她感到自己的嘴角被人用手指一戳,便听林揽月有些不爽地开口:“怎么愁眉苦脸的,和本小姐睡一张床你还不高兴?”

她的指甲剪得圆润,点在夭灼脸上旋着圈,继而勾着嘴角往上一提,“我知道城里人都讨厌我,那你也觉得,我是他们说的那种坏姑娘么?”

林揽月这话说得有些委屈,有些不符她的性子。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前音刚落便挽尊道:“哼,我随你怎么想,本小姐可不在乎你们这些平民百姓的看法!”

玉夭灼怎会听不出她这不过是在闹性子,笑道:“哪有,我可觉得林小姐百般好,别人都是在瞎说!”

林揽月有些不信:“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从不骗人!”说罢,她朝揽月挪进了点,女孩身上带着清新的皂角味。

林揽月没有抗拒她的靠近,在夜色中静静凝视她片刻,眸中闪过一丝月光般的清辉,最终化作唇角一抹浅笑,“好吧,那本小姐姑且信你一回。”

二人又说了会儿体己话,睡意全无。

玉夭灼忽然想起初遇那日,林揽月见到凌泉时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

她神色一正,欲要细问,揽月却眸光微闪,将话题轻巧带过。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夜色中漫开。

半晌,林揽月望着帐顶,声音不自觉轻了下来:“说起来,我上一次和别人同床共枕,还是儿时和我嫡母。”

玉夭灼:“上次去你家,好像没看到夫人呢。”

林揽月沉吟片刻,伸手用她的头发编起辫子,编了两三股,才又道:“她死了。”

话音一落,玉夭灼神情恍惚了下,连忙道歉:“抱歉。”

林揽月好似不很在意,她将食指插到夭灼的辫子里,轻轻一拨,辫子松了,便继续重新编起来。

玉夭灼小心观察她的表情,不敢说话,许久,林揽月“噗嗤”笑道:“干嘛这么紧张啊,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早就不难过了。”

意识到氛围被她搞得有些低落,林揽月笑着换了个话头。

她眨了眨眼,贴到夭灼耳边,道:“你刚刚不是问我,第一次见到你们,我对着你师兄喊了个什么么。”

“文轩——你说的是这个吧。”

玉夭灼脖子一僵,女孩吐出的气打在她耳朵上,有些痒,她正欲开口:“林小姐……”

“哎呀,你怎么还叫我林小姐。”林揽月却打断她,转了转眼睛,“说来,你今年几岁了?”

玉夭灼:“十七。”

林揽月惊喜道:“好巧,我也是!

“那你是几月生的?”

“四月。”

林揽月咕噜一下支起身子,眼中欣喜更甚,“天呐,我也是!那你是四月几日的生辰?”

玉夭灼听到二人竟那么有缘,也很吃惊,便道:“一日。”

闻言,林揽月有些失落,“哎呀,日子不是一样的了。”她重新躺回去,点了点夭灼的脸,“我是初八的,你比我大。”

此刻已是深夜,就连蝉都倦了,林揽月眼中却不见疲态,她看着夭灼脸上暗下去的小窝,甜甜道:“那我们以姐妹相称可好?

“你也叫我揽月,我也叫你夭灼,小姐小姐的……可是疏离。”

玉夭灼也欣喜,她当了十七年小妹,可从未尝过当姐姐的滋味,立马点头。

二人试着互叫了一下新的称呼,都很是快乐。

夭灼第一次拥有年龄相仿的同性朋友,心跳得厉害。

少年的友谊就是那么简单地产生,关系也就那么简单地贴近。

林揽月也是头一次和人如此交心,没忍住说出了藏在心底最大的秘密:“夭灼,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你会怎么办?”

这句话,伴着女孩有些紧张的呼吸声,问得十分沉重。

玉夭灼问:“莫不就是那个文轩?”

林揽月的表情出卖了她,可她不承认:“谁、谁说是他了!我……我那就是随口一提,我是替我一个朋友问的。”

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玉夭灼心里顿时明了了几分,“其实……我也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林揽月好奇心上来了,问她:“是谁啊?”

见她犹豫,脸色有些不好,“我们不是朋友了么?这都不能告诉我呀?”

“那你别告诉别人。”玉夭灼下定决心,悄悄附在她耳边,“是我师尊。”

“哇!”林揽月惊得坐起,“了不得,了不得!”她压低声音,扳着手指头数道,“你这情况,和我看的《冷面仙君俏徒儿》《师尊,请再爱我一次》,还有那本《禁阙韶光》一样样的。”

她激动地抓住夭灼的手臂,开始给她一本本概述剧情,当然,都是在讲师徒禁忌恋。

林揽月瞧她那副捂着耳朵,既羞得不敢听,又舍不得不听的样子,乐得不行。

而她说的最后一本,剧情倒不一样了——讲的是一个三角恋故事。

出自书香门第的小姐自幼与世家公子相伴长大,情谊深厚。家中长辈乐见其成,只待年纪合适便成全这段情谊。

谁知待小姐及笄,家中请来一位才华横溢的清冷先生教导她诗书。

日日相对,小姐的心竟在不知不觉,系在了这先生身上。

一时间,青梅竹马与授业先生,成了小姐心中难以取舍的两端。一段爱恨情仇就此展开。

林揽月绘声绘色讲完,手肘轻轻碰了碰听得入神的玉夭灼,“夭灼,你说说看……若你是那话本里的小姐,你会选谁?”

玉夭灼还未开口,林揽月便自问自答:“我觉得呀,小姐不如两个都要。”

玉夭灼:“这,这怎么行呢……”

“哪不行?”林揽月翻了个白眼,“只许男子三妻四妾、朝三暮四,不许女子也享受享受齐人之福么?”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玉夭灼羞得不敢说了。

她躲到被子里,林揽月还在不断讲述自己的想法,越说越羞得不堪入耳。

揽月的声音变得暧昧不清,迷迷糊糊中,她好似真成了那话本子里的小姐……

夜风微凉,吹拂着绣榻边的纱帐。玉夭灼身着单薄寝衣,坐在床沿。

房门被轻轻推开,月光勾勒出两个修长的身影。

他们缓步走近,没有言语。

近了,才见二人面容,竟和她的师兄与师尊无二。

凌泉在她面前单膝蹲下,仰头看她,滚烫的掌心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脚踝。

与此同时,玉羽涅在她身侧坐下。

他轻柔拂过她的脸颊,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的耳垂带来一阵战栗。

她被夹在两人之间,前后皆是无法抗拒的热度。

师兄的吻,落在她的膝头,隔着薄薄的绸料,烫得她低吟出声。师尊的唇,则如羽毛般落在她的发顶,顺着鬓角,一路滑至敏感的颈。

她无力地向后靠去,恰好落入师尊的怀抱。而师兄的手臂已环住她的腰,争夺着将她拥向自己。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着,密不透风将她缠绕其中。

她想挣扎,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只得沉醉在三人逐渐迷离的呼吸之中,听二人伏在她耳边道:“夭夭,你选谁?”

作者有话说:----------------------下午三点还有一更。

第26章 “唔!”玉天灼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着。眼前是熟悉的床帐顶,身边是林揽月均匀的呼吸声。

原、原来是梦吗……

玉夭灼脸上热浪还没褪去,抱着被子压抑着尖叫滚来滚去。揽月不满地哼哼,她才闭嘴。

可恨啊!可恨!

玉夭灼感受着身体的异样,揉着太阳穴。

林揽月可精,问及她和文轩的事,便装死不说。可一碰到她的事,反倒叽里呱啦、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分析个没完,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害她……害她做那种梦!

玉夭灼翻来覆去又睡不着了,她努力撇掉脑海中香艳的画面,沉下心去思考林揽月的话语。

思绪纷乱间,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

她终于忍不住,轻声试探:“揽月,我问你个问题……你之前提过的文轩……”

玉夭灼也不是八卦二人情事,而是……

这个赵文轩正是这次案件中第一个失踪者——林家的马夫。

这样一下子就说通了。

林揽月依旧背对着她,沉默了许久,久到玉夭灼以为她又睡着时,她才不满嘟囔:“……都说了没什么好讲的。”

可紧接着,她声音清晰了几分:“你若真想找他……去我们相遇的那个洞窟看看吧。但我也……拿不准他是否真在那。”

话音落下,她便彻底不再出声,将被子拉高,一副拒绝再谈的姿态。

·次日,玉夭灼是被吵醒的。

昨日睡得晚,总觉才刚合眼,天就已经亮了。

她迷迷糊糊睁眼,旁边林揽月还在睡,她蹑手蹑脚下床,出门就见山奈正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敲门找她。

二人下楼时,山奈不安地和她说李贯仲失踪了。玉夭灼正感到震惊,就听楼下又传来嘈杂的动静。

“这是怎么了?”

“唉……一言半语说不清。”山奈揉了揉眉心,走到一扇门前,伸手推开。

顿时,嘈杂声更是清晰。

玉夭灼心下一紧——这是凌泉的房间。

不算大的房间被阳光填满,偏显得阴影处更是漆黑。

凌泉被五花大绑捆在床上,嘴中塞着一块破布,半枫荷正蹲在床边捡着瓷碗渣子,褐色的药汁撒了满地——刚刚那动静便是这个。

山奈:“也不知怎的了,长清师弟今儿一早就向发了疯,不住地往外跑,我与枫荷师姐废了老大劲都无法制服,好在……冷香仙尊来了。”

说着,山奈将视线投到床边另一个身影上。

仍是那不染俗尘的白衣。

玉羽涅正与半枫荷说着话,温言接过她手里的活,并未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什么异样。

听到开门声,抬眸往玉夭灼这边看去。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她了,在她下楼,不,或说是在女孩开门的刹那,就感受到她的气息。

可面上却装着刚看到她的模样。

玉羽涅见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匆匆提着裙子朝他跑来。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迎接,但不能够的。既已下定决心,他理应保持该有的距离。

可转念一想,为了不让他人起疑,而今不该疏离她才是。

这般想着,手还是抬了起来,可那抹桃色却从他指间溜走,没做一分的停留。

“师兄!”玉夭灼慌乱地跑向床榻,心疼的泪水已然充斥眼眶。

走进了,才知凌泉的状态有多不好——脸色发白、眼眶凹陷,被强行塞在口中的布块混杂着药汁的苦味和血的腥气。

只是一夜不见,怎的,怎的会变成这样?

半枫荷上前搀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解释道:“近来城中多发疫病,长清许是感染了。”

然而,修真之人素来不惧寻常病痛,这番说辞连她自己都难以信服。

她硬着头皮又宽慰两句,便听玉夭灼翁声问道:“怎不见半夏师兄?”

半枫荷:“他去找贯仲了。”

贯仲的失踪也是蹊跷,枫荷本想他许是独自去找灵芝,但仔细再想他不可能不与大家沟通就擅自行动。

正为他的失踪而苦恼,凌泉又出了状况,今日一早便搞得鸡飞狗跳,好不疲惫。

她揉了揉眉心,只觉浑身酸痛,皮肤被绸衣摩擦过,也带来细细密密的刺痛。

“担心过头了,我感觉我的头也开始痛了。”半枫荷叹了口气,拉了一把椅子欲坐,又反应过来尊长在场,便硬撑着站着。

玉羽涅是今日一早突然出现的。

下山前,师尊并未告知她,师叔会跟着。但尊长的想法,她也不好揣测。

只是,而今隐约觉着夭灼进来后,二人间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半枫荷头疼,极大影响了判断力,琢磨不出个所以然。

她抬眸去注意玉羽涅的动向,却见男子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只如玉的手半悬在空中,顿了半晌,虚虚拢了一下,才抿唇收入宽袖之中。

于此刻,慌了神的玉夭灼也收了心神,扭头与他打了声招呼:“师尊。”

说完,她便扭过头去,抬手去触碰凌泉的脸,好似昨日的一切不过一场幻梦。

少年许是被梦魇住了,豆大的汗珠滑过眉骨,蓄在眼角,又顺着流下。

尖叫声被布条压抑住,化作沉闷的低吼。若把这阻碍拿去,便会听到他一声声的呻吟都是:“夭灼,对不起,对不起……”

他在昏迷前对夭灼说的最后的话语,竟是怒吼着让她滚。

多么不该,如此怨悔。终成梦魇。

可现实中,则是夭灼的手指温柔划过其颧骨,再顺延着用掌心盖上他的脸庞,小心翼翼,万般呵护。

自然,这些温情凌泉没法回应,也全然不知。

玉羽涅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莫名产生了一些波动,但很快,他便敛下神情,对半枫荷道:“吾也去寻寻贯仲的下落。”

“这,这怎么好麻烦师叔?”半枫荷欲挽留,可刚一上前,便一阵头晕目眩,终是坐了下去。

转身之时,玉羽涅的袖子轻轻带来一阵风。玉夭灼嗅到了那股梅香,可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不做挽留,也不与之作别,只是坐在床边,看着床褥子上的人。

玉羽涅藏在袖子里的手一紧。

行至门前,房门却先一步打开了,原是半夏回来了。

他见玉羽涅,一行礼,便道:“找不到!找不到!问了一路也没问到有谁看到过师兄。”

他满头大汗,气喘不已,讨来三碗水下肚才喘过气来,瘫在地上没了力气。

现在看来,李贯仲八成卷入了失踪案中。玉夭灼心里思忖着,说出了赵文轩一事。

可现在这屋内,六人倒了仨,众人状态都不能支持搜寻,正烦恼着,玉羽涅开了口:“吾与夭夭一起罢。”

玉夭灼倏然抬眸,看向出声的师尊。

后者神情自然,此言好似不过是权衡大局后的必要决断。

玉羽涅:“情况危急,不容耽搁。山奈留下以作照应,应无大碍。”

半枫荷闻言,虽面露忧色,却也知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只得点头:“如此……便有劳师叔。”

玉夭灼看着师尊,心中虽因这突如其来的独处有些心猿意马,但救人之事迫在眉睫,由不得她多想,“是,师尊。”

而就是这一去,她与师尊恪守了十余年的师徒界限,真正迎来了土崩瓦解之时。

作者有话说:----------------------好凉啊,好凉啊[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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