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温热的吐息灼地夭灼小肚子一缩,凌泉挺翘的鼻子顺势贴了上来,似有若无蹭动着。
马尾像是展开的羽翅,披撒在她的腿上。
很扎眼。玉羽涅眉心一跳。可没等他出手,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玉夭灼,先一步捧起了凌泉的脸。
一连病了几日,凌泉的脸消瘦了些许。他眼神无神地睁着,不知看向何处。
明明前几日还在和她争吵,今日却像是个破布娃娃,毫无生气。
玉夭灼张了张嘴,又抿起唇,继而咬了咬下唇,问道:“师兄,你是认真的吗?”
凌泉:“全凭你的心意。”
玉夭灼看了眼师尊,后者没什么反应,像没听到凌泉的话语,十分自然地靠在夭灼肩头,侧耳倾听她的回答。
玉夭灼不可控地想起了,揽月曾和她说的那个故事。
既然男人都可以三妻四妾,为什么女人不能享齐人之福?
玉夭灼心砰砰直跳,凌泉无神的眼凝望着她,几缕带着梅香的银发从她肩头滑落,落入视线之中。
她不敢承认,自己……确实有一瞬间的心动了。
或许自己是喜欢师兄的?只是碍于道德不敢承认?
人真的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吗?
可最终,理智战胜了欲望。
少女捧起凌泉的脸时,他顺势从座椅上下来,蹲到了玉夭灼的跟前。
沈明给的仙车十分宽敞,底部铺着软软的榻子,即便躺在上面也不显得挤头压脚。它又全凭咒文驱使,整辆仙车上只有他们三人。
凌泉手搭在玉夭灼膝上,左手手腕上的伤疤早已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痕迹。谁能想到这伤口之深,差点挑断了他的手筋。
玉夭灼看着那双狠心的手,此时此刻正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衣裙,无骨般顺着缎面滑落。
“夭夭要不要先试试看?”
发梢金铃大作,玉夭灼脸顿时通红,瑟缩着向后一靠,腰部又被另一道力道禁锢住。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师尊,他闭着眼,长睫随着呼吸颤动。
他的无言像是默许,扣住她腰的手又像是推动。
“不……不!”玉夭灼倒吸一口气,可少年炽热的手心已经攥住了她的脚踝,大有继续向上的意思。
心猿意马下,她强行咬住自己的舌尖,摸了摸凌泉的额头,“师兄,你莫不是烧傻了!”
明明前几日还在与她争吵,说不接受她身边有别人。
玉夭灼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能让一个人的看法转变那么大。
玉夭灼:“师兄,不要这样自暴自弃好么?”
夭灼的手心覆下,迫使凌泉不得不半合上眼。
他握着的小腿肚子在发抖。
暧昧的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
半晌,伏在跟前的人影动了,凌泉无言地重新坐回位置上,重新看向窗外。
危机解除,玉夭灼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般,后背湿了一大片。她大口大口喘着气,顿了顿,看向师尊。
玉羽涅没有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看着他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容,玉夭灼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日,师尊到底和师兄说了什么?
-回到宗门后,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玉夭灼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平静日子。
没有中蛊,没有争吵,没有破裂……
她每日前去剑阁修炼,师尊一如既往的纵容体贴。只是……
遥遥望着寂寥的庭院,凌泉的身影许久不曾出现。
玉夭灼强压下心中的波动。她想,是时候让二人都好好冷静一下了。
回到自己的小屋,玉夭灼发现一人已待她多时。
见到那抹倩影,她提着裙摆快步跑了去,扑到她怀中,“枫荷师姐,你从百花谷回来了!”
“好几日前就回来了,只是没来得及来找你。”半枫荷笑着迎她,拉过她的手,“入秋了,怎么不多穿一点?”
玉夭灼将头倚在她胸口,听着她温柔的心跳,亲昵地嗯了声:“刚刚在师尊那里练剑,身子动起来不冷的。”
半枫荷将她的手握住,触到她指尖的微凉,拍了拍她的背:“小骗子,骗我。”
若放在之前,玉夭灼定然嘻嘻哈哈拉着师姐撒娇,但而今只是轻轻哼哼了一声。
半枫荷看着她的小脸,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夭灼我问你,你和长清是不是吵架了?”
玉夭灼微楞,埋在她怀里的头缩了缩,“师姐怎么这么问。”
“我还不清楚你们吗?”半枫荷有些心疼地揉了揉玉夭灼的头发。
平时,长清恨不得一天都黏在夭灼身边,从法宗回来后却变得形单影只,和他搭话也冷冷淡淡的。
半枫荷最清楚夭灼的性子,她很少和人发生争执,若真和人发生嫌隙了定然是交流无果,迫不得已。
当时她和凌泉成婚较真来说算不上情投意合,诸多疑点也无从考究……
还是太仓促了……
看着远外金山,半枫荷柔声道:“夭灼,如果你和长清之间出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你觉得不舒服了或许……你们俩可以试着分开一下?当然,师姐也是提个建议,要怎么做还是看你。”
玉夭灼抬起脸,表情呆呆的。半枫荷扯了扯她的脸颊肉,“不管怎么,师姐一定站在你这边,懂了吗。”
心口好像有股暖流经过,玉夭灼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师姐……”
犹豫片刻,她看着半枫荷温柔的眼睛,终于下定决心问道:“那师姐,如果我现在要做一件事,可能会给大家带来困扰,该怎么办?”
玉夭灼神情十分认真,黑黢的瞳孔闪烁着万点星光。
她很少有这样犹豫的时刻,从小到大家人给的关爱滋养了她的自信,因为有人帮忙兜底,做事来从来不需要考虑后果。
半枫荷微楞,看着那闪动中小小的,自己的倒影,没由来想:那时像个小包子一样被冷香师叔抱回来的小娃娃,何时长得这么大了?
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眉眼中何时住进来这般多的愁丝。
半枫荷目光微动,伸出手慢慢拂过夭灼眉间山,轻声问道:“夭灼,你想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吗?”
玉夭灼思忖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想是的。”
“那就没关系了。”半枫荷微微一笑,“就像我刚刚说的,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夭夭身边……想来,其他爱你的人也是。”
-这是拜师典后,玉夭灼第一次来到玄同殿。
作为麒麟山的最高点,这里藏着玄瑛弟子的肆意剑心,和群山的风姿俊美。
云层之下,是绵延不绝的山脉。高起的山顶连成龙脊,酣睡的巨龙孕育着万般生机。
白雪压顶,好似云仙陨落,或有安然于命,沉睡于山顶;或有化作飞瀑,带着万钧之势怒打山脊,翻涌起皎白水花,抒发心中陨仙之愤恨。
水声跌宕,如雷鸣,如咆哮,搅动起玉夭灼难以言喻的心情。
和半枫荷交谈后,她心中郁结解开,决定这一次凭心而动。
收回视线,玉夭灼踏入殿内。墙壁穹顶雕刻着精美的图画,反弹着空灵的脚步声。
仇化恩站在一株桃枝前,修剪着她从春日手中偷留下的春光。
玉夭灼眼观鼻鼻观心,行了一礼:“掌门。”
来时殿门大开,进来时又畅通无阻。仇化恩像是早知夭灼的到来,站在这里等候多时。
闻言,她发出声鼻音以作回应,却继续修剪着枝丫,全然没有和玉夭灼交谈的打算。
这种不对等的关系和对于情报的知情度,让玉夭灼十分煎熬。她闭了闭眼,念及师尊安危便也咬牙坚持下来。
“听说你能看到旁人的魂魄?”剪子咔嚓咔嚓的声响不断,仇化恩手托着盛着露珠的花朵,终于开了口。
“是,掌——”玉夭灼点头称是,甫一开口又被打断。
仇化恩重重放下剪子,发出一声闷响。她微微上扬的狐狸眼望向有些怯色的少女,周身的戾气压得玉夭灼气血翻涌。,玉夭灼被振呵地后退了几步,看向仇化恩的眼却稳若泰山。
她总觉得这个眼神在哪见过,即像在埋怨,又像是在撒娇……总归底色是悲楚的。
不,这不是在看她。玉夭灼摸了下自己的右脸,隐隐约约的温度在攀升,链接起前段时间落下的唇的温度。
玉夭灼:“掌门,你在看什么?”
话落,沉默在二人之间扩散。
仇化恩收回视线,转身重新拿起剪子,十分突然地将欲滴的桃花剪断。花刚离开依附的枝丫立刻化作齑粉,甚至来不及落到地上。
“你今日来是为了那件事吧——商清英上次来找过你了。”她用得是十分肯定的语气,轻描淡写将玉夭灼的话带过。
玉夭灼心切师尊安危,也没多做纠结,点了点头:,“所以,掌门您真的……”
“是我。”再是几声咔嚓,一枝春光凋零,仇化恩声音压低。
她仿佛进入了回忆,“想想当时涅儿才刚破金丹吧,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冲劲,发了疯得想要变强,想要独当一面。我也是为了成全他。。”
玉夭灼皱了皱眉:“师尊根本就不知情,为什么要将错误推到他身上?”
“错误?”仇化恩冷笑一声转过身。这一次,她看向玉夭灼的眼神恢复了以往游戏人生的模样,“你觉得我错了吗?”
这话问得简直无厘头。
“……”
“单论掌门您偷了人家的宝物来说,自然是错的。”玉夭灼捏了捏自己的袖口,试探着又道:“师祖,里面可否有什么隐情?”
仇化恩又不说话了。她盯着玉夭灼看了许久,直到后者后背冒起虚汗,才终于淡淡开口道:“复明,你真是善良,也真是幸运……遇到的人都这样爱着你。”
她迈步上前,在距离玉夭灼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又是这种眼神。
玉夭灼的心像被猛地一揪,下意识想要躲避,不愿看到仇化恩的眼睛。
玩世不恭的女子向来笑脸盈盈,好似人生万事在她眼中不过沧海一粟。她活得逍遥,却也活得孤独。
“师祖,我到底……”心砰砰直跳,玉夭灼攥着自己的衣襟,不知为何想起了在幻境中那个看不清脸的虚影,一个荒诞的想法呼之欲出。
却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传来,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天地为之一振。
鸟雀惊起,层云具散,皎皎一轮明月波澜渐起。
仇化恩看向恍若白昼的天际,确认了:“他是真的爱你到了极点。”
“……真是羡煞旁人呵。”
作者有话说:其实快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