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枫荷速速禀报完毕,才看到商清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得亏仇化恩手快,摁住了她的手腕才没让她拔剑而出。
“掌门?”半枫荷万分不解,不明白为什么仇化恩要拦着自己。
早在玉夭灼中蛊当日,她就恨不得拔剑冲去青羊宫讨个说法,现在人家都跑到面前了,还不动手替夭灼报仇还是女人嘛?
商清英显然是被仇化恩那段话惹到了,痛苦和愤怒将清秀秀一张脸搅作一团。
当年王道明师徒叛变一事众说纷纭,大部分是说仇化恩艳诱了自己的师父。
管理层七嘴八舌推卸着责任,都怕染上一身腥。如若这一场叛变是王道明主使,他们一个个都脱卸不掉管理不周的责任。
可责任总归有人要担,便通通推到了仇化恩身上。红颜祸水,蛇蝎美人。反正她已经叛变了,怎么说不都是他们的意思?
商清英那时刚因王叛变一事气急攻心流了产,悲痛欲绝,听着听着便也信了,而今仇化恩一言,倒也是证实。
她当真是个狠毒心肠。
商清英看向怒目而视的半枫荷,又兀自摇了摇头。
她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仇化恩,总归是她将无辜的玉夭灼牵扯进来。
仇化恩将她脸上的变化尽收眼底,吹了个口哨:“玄妙夫人所行恶事,却为此不安,真是不够坦荡。”
说罢,也不再理睬她,拍了拍半枫荷,将她推回半夏怀中,示意二人说明情况。
半枫荷狠狠瞪了一眼商清英,用力将剑一甩,将二人房内见闻概括道出。
与此同时,几人话题中心的二人正一上一下倒在屋内。
凌泉说完那句话后,便失血过多体力不支倒了下去,玉夭灼得以脱困。
她缓了好半晌才从惊惧中回神,开始替二人处理伤口。
屋内一片漆黑,她只能跨坐在凌泉身上,依靠手去感知他身上的伤口。发现他不仅心口破了个大洞,左腰、脖子也漏了好多血窟窿。
她褪下自己的外衣,撕成大小合适的布块,且先将怀中的烫手山芋塞回凌泉心口固定好,又摸索着包扎凌泉身上其他伤口。
手上的血迹干了又湿,结成一片片的血疙瘩,双手交合一搓掉下一大片血花。
玉夭灼身心俱疲,也不敢耽搁,正要去找师尊的位置,方才一动不动像是死了般的少年,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原来他一直醒着。
“别走……再摸摸我好不好……”凌泉又抽抽泣泣起来。
子虫不断蚕食他的血肉和精气,女孩手滑过哪处都会引得那处一阵战栗。凌泉贪婪至此,曾会愿意浅尝辄止。
滚烫的泪水和鲜血一并流下,玉夭灼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她狠狠闭上眼,眼中有烟花般的花纹明明灭灭。
她有时真恨她的五感超群,无法忽视凌泉的眼泪。
又恨她自己,无法放任师兄不管……
最终催使她做出选择的,是凌泉的魂魄真真要泯灭了。
师尊曾和她解释,缓解她蛊毒的是他体内精纯灵气,既然如此……
玉夭灼紧咬住下唇,重新跨坐回凌泉身上。
少年听不见又看不见,可上天没有夺走他的触感和嗅觉。浓烈的血腥味中渐渐萦绕起女儿的香味。
他朝着香味伸出手,勾住了夭灼的一缕发丝。
丝丝缕缕的女儿扑面而来,玉夭灼俯下身吻上了他的唇。
似若清流入体,极大的满足感让少年一时慌神,紧接着极致的包裹感从下腹蔓延而上,他无法控制呻吟起来。
玉夭灼咬着牙,伸手捂住了凌泉的嘴。
酸胀感凝瑟住她的行动,直至江水拍岸清流再淌,才堪堪平复了呼吸。
这一下不可说是不舒爽的。
体内的母虫感受到了子虫的气息,躁动起来。强烈的欲望驱使下,只是微微弯腰带来的剐蹭感都能让她全身痉挛。
凌泉初尝欲果,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下意识地提跨,喘息打在夭灼手心化作含混不清的呜咽。
手心酥酥麻麻,玉夭灼险些一个失力,瘫倒在少年身上。偏凌泉还不老实,吐出舌头挑逗般在她手心舔舐。
玉夭灼倒吸一口气,一个趔趄按在了他的左腰上,包扎的布条被扯开,鲜血瞬间浸出,两只手心都变得湿漉漉的。
“师兄,你别乱动……”玉夭灼咬着牙开口,不合时机想到了方才少年的话。
——“你可以随心所欲使用我。”
强烈的欲望侵蚀下,玉夭灼觉得自己的脑子也不太好使了。
明明师尊现在就躺在一边,随时都有可能醒来,外面的师祖也随时会闯进来,而她却将师兄压在身下。
还是乱扭乱动,嘴里说着胡话的师兄。
视线在颤抖,玉夭灼居高临下般俯瞰着黑暗中,少年的躯体。
挣扎之下,鲜血红莲般绽放开来,他的酮体就像是一条小溪,盏盏河灯随波逐流。
凌泉到底又做了什么,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幅德行?
玉夭灼心中五味杂陈,又深深凝视了下不远处的师尊。少年感受到她的分神,伸手箍住了她的腰肢,呜咽道:“不要看他……”
玉夭灼眉心一跳,重新将心神放到凌泉身上,动作间他身上的伤口裂得更大了,汩汩血花次第绽开。
那双无神的眼睛,一直在看她。
看她为他一次次服软,一次次妥协。
那场儿戏般的婚姻启始,凌泉便将自己的全部身家推上赌桌。他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是用作赌玉夭灼回眸的筹码。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这样作践自己的身子?
无言的怒意涌上心头,强烈到玉夭灼按压在凌泉左腰上的手都止不住地发颤。
“师兄,”她的声音很轻,而凌泉注定听不到她接下来的话语,“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伤得够重,痛得够狠,我就永远没法对你说一个‘不’字?”
眼泪夺眶而出,玉夭灼勾来身旁剩下的布条,奋力扯下握着她腰肢的手,系在一处。
她扣住凌泉的手腕,欺身上去,将他的双手摁在他的头顶。
玉夭灼心里明镜似得,她明白从来不是师兄在挽留她,而是她一次次害怕失去他。因为她在乎凌泉,才不愿意他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
可既连凌泉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话,她对他的爱与否又有什么意义?
他又怎么才能看到她一片真心。
难道真要让她掏出自己的心肺给他看看吗?就像他所为这般?
她摁压着少年的腕子,他上回留下的疤痕依旧。玉夭灼抚摸着那块增生的疤痕,似若抚摸着方才怀中心脏的血管经络,跳动的脉搏呼应渐渐孱弱的心跳。
他当真是明白她在乎他的,才会一次次利用她的在乎肆意妄为……
凌泉的耳内寂静无比,听不到女孩的哭泣,可双颊淌下的冰凉之中溅落的几滴滚烫,还是让他安静了下来。
一股比寂寥更加令他恐惧的声响,在耳畔响起。
玉夭灼将寸步不离的金铃取下,扣在了他的手心,继而泄愤般咬住凌泉的下唇,直到血腥味充斥口腔。
灵气在二人间流淌,凌泉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开始痊愈。
“不是说了随我心意?”玉夭灼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凌泉温热的血液糊了一脸。
这一夜,还很长。
……
终于,粉金色的初阳结束了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浓郁的黑气在凌泉的眼眶内打转,随着他的阖眼,灿烂的阳光将庭院笼罩。
等玉夭灼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枫荷抱着走出了庭院,同玉羽涅和凌泉一起被带到丹青门接受治疗。
此刻,她正坐在床榻上,半枫荷蹲在床边,用帕子小心翼翼擦拭着她身上的血迹。
眼泪落在水盆内,溅起小小的水花。玉夭灼如梦初醒,勉强抿出一个笑:“师姐我没事,身上都是师兄的血……”
谈及师兄,她神情又有些怔忪,无力地靠在床头。
最后一刻,她还是心软了。
攥了攥手中的铃铛,玉夭灼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朵朵红莲在她眼中绽放,手心的滑腻感挥之不去。秋风吹拂金铃,铃声飘去很远,渺茫之间早已听不见她的心事。
这一日终将过去,可盘旋在麒麟山上的夜色却迟迟不散。
千百年前仙魔大战,灵气与魔气势如水火,虽灵界堪堪获胜,将魔族赶到荒芜之所,二者碰撞出来的蒸烟却久久不散。
麒麟山下本就是灵气混沌之地,受到残存魔气的侵蚀后,生活在那里的灵兽被污染,化作大批大批的魔兽,搅得疲软的两界混乱不堪。
多方镇压下,才把魔兽和残留在两界的魔族余孽关进天牢,由此安定了上百年。
可就是在这一日,安然了许久的天牢却破了个口子,大有破牢之迹。
仇化恩作为玄瑛掌门,被急急召去参加大会商讨此事,故而当下玉夭灼并未见到她。
房内,玉羽涅和凌泉仍在昏迷,商清英和白芷交谈着什么,见玉夭灼进来便朝她温和一笑。
白芷也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很美妙了。
这也正常,敌对宗派的人大喇喇在自家地盘走动,还是在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后。可仇化恩走前万般嘱咐,白芷也拿商清英没辙。
玉夭灼:“白师伯,辛苦了。”
“不辛苦,只是单纯要被你们气死了!”白芷吹鼻子瞪眼,狠狠甩了甩手杖剑拂袖而走。
仇化恩还是对白芷蛮仁慈的,没将玉羽涅和玉夭灼的事情说出来,只说是玉羽涅渡劫失败。
孰料,这一不言将事情往另一个方向推去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玉羽涅身上的剑伤,更别提身旁还倒着个凌泉。
托玉夭灼的福,凌泉身上的伤口已然痊愈,对比之下玉羽涅的情况更是惨厉。
这情况白芷以为除了徒弟企图造反,还能是什么?
玄瑛派千百年来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要不是碍于大难将近,照白芷的脾气早把凌泉卷铺盖丢到山下去了。
白芷用力跺脚踏地以表不满。
放在平常,玉夭灼定要一把捉住他的袖子,撒着娇让师伯消消气呀,有什么事等师兄师尊醒了再说,或许有什么隐情。
以防这种情况,白芷将自己的宽袖护得紧紧的,生怕露馅被女孩捉住,可直到出了房门,玉夭灼也只是朝他微微行了个礼。
这不奇了吗?
门外,山奈和李贯仲正大眼瞪小眼,一个企图闯入查看凌泉的情况,一个誓死守护师尊的命令不放她进去。
见师尊出来,二人拉扯着追上去,可白芷却恍若没见到他们,魂不守舍兀自朝山门走去。
“师尊这是怎么了?”山奈挠了挠脑袋。
李贯仲沉吟片刻:“许是忧心冷香师叔和长清师弟的安危吧。”
作为白芷其下弟子,二人对整件事的知情度少之又少。
“你这不说了等于白说?”山奈翻了个白眼,找准时机要溜进去,被拦了个严严实实。
“还站在那里干嘛?不快点跟上。”白芷的话迟来一步,才打断了二人即将爆发的战争。
雪崩之后,山上好多房屋不及防护被压塌,沈耳子先一步指挥着弟子们清理残局,热得满头大汗。
半枫荷和半夏坐在山门,遥遥看到白芷几人从丹青门而来,赶忙迎上去询问情况,却一问三不知。
个中情形错综复杂,饶是处在旋涡中的夭灼也无法摸透一二。
她看着商清英检查着玉羽涅的身体,继而听她叹息道:“你师尊现在这个情况,反倒全靠冰魄玄音吊着一口气了,若是强行将其取出后果难以估量。”
“那应该怎么办?”玉夭灼脸煞白煞白的。
商清英收回手,荧光在其指间消散,望向她的眼中有悲哀,也有无奈。
“你知道你师祖临走前,说了什么吗?”
她叹了口气,拉过玉夭灼的胳膊,让她看向床褥上的男子。
玉羽涅一身血污被洗尽,细细的汗蒙在他的额上,聚成一滴汗珠顺着额角滴落。绷带缠绕着他的胸背,毫无喘息的余地。
他双唇翕动着,宛若梦呓。商清英让玉夭灼俯下身去听。
一开始这是毫无意义的呢喃,可渐渐的,支离破碎的语调凝结成两个字:“夭夭……”
商清英:“你二人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化恩所言此时最好的法子是先绞断玉仙长的情丝,要不然大可能撑不到冰魄玄音取出之日。”
玉夭灼闻言顿感五雷轰顶,怔忪回头:“不,不要。”
商清英压她颤抖的肩膀,“你师祖已经说了,他心动一次便要经受一次断骨之痛。”
“而他,”商清英不忍再看玉夭灼泪眼婆娑,“他连在梦中都念着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