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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在玉夭灼离开没多久,凌泉便醒来了。

作者:鱼衔青 当前章节:147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3:12

他脑袋受到了撞击,暂时失了视力和听力,守着的山奈见他醒了赶忙出去找白芷。

刚推开门却听身后扑通一声,回头一看凌泉挣扎着跌到了地上。

“凌泉师弟!”山奈又急又气,跑过去搀扶,“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好好躺着,在这胡闹!”

见少年没反应,她有些纳闷:“师弟?——奇了,难不成耳朵还听不见吗?”

山奈力气大,平时逮个野猪和逮兔子没两样,制服个看不见的凌泉还是绰绰有余。凌泉在她怀中挣扎,嘴里唤到:“夭灼,夭灼……”

“夭灼?夭灼现在和冷香仙尊出山了,很快就回来了。”山奈安慰道。

这话似乎起了效果,一直挣扎的少年缓缓停下了,趁此机会山奈麻溜地把他扶上床,出去找人。

外边天黑压压的,能见度不是很高,故而她并未发现身后正有源源不断的黑气,向她袭来。

……

手上温热的血往下流淌,一把玄铁剑泛着渗人的血光。

这不是凌泉常用的唳云,而是山奈用来防身的佩剑。

作为医修,山奈并没有所谓的本命剑,她自个也没啥练剑的心思,佩剑数十载,也没个见血的机会。可总归是天天挂在腰间的伙计,磨得锃光瓦亮。

今日一早,她还在剑穗上别了朵小花。这两日怪事频发,用来避避邪气。

山奈怎么都想不得,剑面溅上的第一滴血,是她自己的。

五瓣的小白花落地,践踏入泥。凌泉脑中铃铛声此起彼伏,蛊虫在体内爬动,却像是在耳朵里,咯哒咯哒往里爬去。

凌泉一路狂奔,子虫和母虫有吸引力,他感受着,朝夭灼的地方赶去。

眼中虚无的黑暗逐渐弥漫上血红,支离破碎的理智被蛊虫一点点蚕食。

不断有染了血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像是皮影戏般,只不过里面的角儿是他自己。

天雷落下之前,他来找过玉羽涅。为了什么已经记不清楚了,总归离不开夭灼。他撞见玉羽涅要种下蛊虫,与展开了一场争吵。

自打从法宗回来后,凌泉便感觉自己愈发的不对劲。常常感到心烦意乱,会忍不住想一些不好的事情。修剑最高极莫过于心剑,可他一连多日静不下心,舞剑时又总带上些许不该有的杀意。

白日里煎熬,晚上也睡不安生。他会梦到从未见过的人或事,其次便是夭灼。

仍是夭灼。

在撞破玉羽涅的心思后,凌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愤怒和痛苦。

是啊,都是因为这个男人,是这个男人搅乱了他和夭灼的关系。

那么,杀了他不就好了。

只要杀了他,夭灼总会回到他身边的。

本该是师徒的二人打作一团,凌泉心中发了狠,理智早已被抛却九霄云外。但玉羽涅不是,他多是以守为攻,不敢真的伤了凌泉。几次来回下来,他身上的伤反倒更重。

凌泉周身被黑气包裹,玉羽涅发现后一时慌神,像是明白了什么,叹息道:“当年,果真不该救你!”

眼见剑气将将要抵上面门,玉羽涅躲避不及,迫不得已震碎了凌泉的唳云。而后,屋外忽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一道响彻天际的雷声砸向大地。

天雷不偏不倚,直直朝着凌泉刺去,掏心捣骨。剧烈的灼烧感下,他恢复了一丝丝的理智,却见废了三成内力的玉羽涅毫不犹豫向他扑来。

凌泉提剑要挡,可手中剑早已碎了一地,剑灵受到惊吓,凭着本能往外逃窜,鲜血和羽毛凄厉厉在四周飘洒。

又一道天雷落下,凌泉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瞠目的画面,瞳孔骤然收缩。

玉羽涅毫无犹豫,将他护在身下,为他挡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天雷。

倔强了这些时日,凌泉头一次感到了彻头彻尾的无地自容。可执念已成,夙世之内,他除了追逐那道身影,还能做什么呢。

有人在等他。

夭灼……

-“我早早便说,宋襄之仁难成大器!那时候就该将魔族一网打尽,而非单纯镇压!你看看,现在他们定然想着借机再起。”

一个白须老者扣着桌几,摇头叹息,遥遥后悔起仙魔大战时候的事情。在场能坐上掌门地位的人,多是当年的亲历者,其中不乏支持他的,帮着附和。

有支持的,就有反对的。百花谷掌门环胸翻了个白眼。她本就因宗门内讧分家烦得要死,瞧着这老者事后诸葛亮的做派,不爽极了,呛道:“呦呦呦,李掌门说得倒是轻松,合着你宗当年没有死到现连个扫山门的都找不出了,是吧?”

“你!”

“你什么你!说到底不都是因为你们兽总当年没搞好魔兽一事。现在东窗事发,还想将责任给大家平摊了不是?”

此话波及各方利益,局面立刻再不受控制。

几大宗派的掌门、长老围坐在一张长桌上,七嘴八舌讨论起彼此所谓责任,都不愿当那个冤大头。

本来此次大会是为商谈天牢一事,可现在,各个风姿卓越的仙人们变得脸红脖粗,拍案顿足互相骂了起来。

仇化恩倒是乐意看这种场面,只不过没有瓜子茶水看得不尽兴,拂袖躲开喷溅出来的口水,寻了个理由出去透了透气。

她扶栏而站,高处不胜寒,习习寒风吹卷着乌云,深不可测的黑洞之内隐约传出几声沙哑的嘶吼。

仇化恩一身红衣潇洒风流,远远望来像是一簇未散的火烧云。

“沈长老,有何贵干呀?”

她望着云层,吹了个口哨,身后一个女子随声走出,正是流云峰的沈明。

“听闻我宗弟子,前段时间去贵宗惹了不小的麻烦,我作为掌门替他们赔个不是。”

仇化恩转过身,依靠在栏杆上看向沈明。她嘴上说着抱歉,可语气神态全然没有丝毫歉意。

沈明和仇化恩也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知道这人性子,没什么不愉快,随意和她客套了几句。

“说罢,有什么事情嘛?”仇化恩扬了扬下巴,“瞧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明脸上闪过犹豫,朝着漆黑的天际看了又看,才终于说道:“这件事,我当时本想和羽涅说,最后没说出口,这些天一直在想……”

她话里七拐八拐,仇化恩听得可烦:“打住,说重点。”

沈明:“好吧,我想说的是,仇掌门,你可怀疑过凌泉小友的身世?”

她简单概述了一下玉夭灼几人在秘境中的遭遇,继续道:“这种情况我是第一次看到,寻忆境里充斥着大量纯净的魂魄,指引入境者,通常不会出现异常,只有一点……”

沈明抿了抿唇,“魔,除非魔气扰乱。”

“你的意思是怀疑凌泉是魔。”仇化恩压低声音,下意识看向乌泱泱的室内,身子离开了依靠的栏杆。

同沈明一样,仇化恩也知晓她的性子,明白她做事细致,绝不会说些子虚乌有的。

能从沈明嘴里说出的,她定是有了九成把握。

沈明:“只是猜测,哎呀,我口说无凭,这唐突猜疑,也不知会不会给凌小友带来不便……”

仇化恩:“我知道了。劳烦沈长老先切莫声张,而今凌泉受了伤处于昏迷之中,我现在赶回去确认一下。”

说罢,仇化恩便打算打道回府,怀中的传讯符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拿来一看,不免大惊失色。

凌泉,伤了山奈后跑了。

-青羊宫。

玉夭灼和商清英听到动静立马赶来,就看到凌泉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地面像是水洗过一般,泛着水光。

凌泉被夭灼吸引,很快便被杀气包裹,玉夭灼眼见一道凝实的琴音要刺向他,下意识大喊:“师兄小心!”

商清英反应快,飞身上前挡下那道音律,继而一把按住怔愣的凌泉。

凌泉被摁倒在地,眼睛却一眨不眨“望”着一步步走上前来的玉夭灼。女孩一张脸铁青,视线扫过狼藉的局面,逐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青羊宫的弟子们倒了一地,生死难辨。商清英温柔的面上全是愤怒,制服了凌泉后起身去查看弟子情况。

玉夭灼蹲下身,俯视着被定在地上的少年,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凌泉仰着脑袋,咧开一个笑容,唤她夭灼。他似乎想要伸手去触碰他,可是穴位被点,动弹不得。

玉夭灼静静看着他挣扎,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甚至不敢问凌泉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伤害这些人。心中隐约有个答案,她无法承受的答案。

事到如今,玉夭灼终于确定了,她的所有所作所为都是错误的——打一开始,就不该同意和师兄结为道侣。

就不该留给他这一份念想。

彼时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被压在血地上,狼狈不堪。玉夭灼痛苦地拧起眉闭上眼睛。不是心疼,而是前所未有的无力。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师兄。”玉夭灼喃喃道。

玉夭灼没再看凌泉一眼,兀自起身走到商清英身边,道歉的话哽在喉头,自觉不配说出。

凌泉被暂时押走,期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仿佛方才那个佛挡杀佛般的人不是他。

往后的日子过得异常漫长煎熬。玉夭灼沉默地躺在商清英给她准备的小屋里,手里转着那对金铃。

大难当头,各个宗派都是分身乏术。她与师尊来时是客,现在倒有了个新的身份——被软禁的囚。

黑洞终究将整片天吞没,天牢中的魔兽窜逃而出,被镇压了这么多年嗜性旺盛,凶恶不已。玄瑛派严守灵界边境,只叫了白芷去处理此事。可白长老性子又倔又拗,一张嘴又得罪了好不少人。

凌泉被暂时压在了青羊宫,如何处置暂且不明。此外,商清英按照承诺取出了玉羽涅体内的冰魄玄音。

那日,玉夭灼被准许一同前去。

商清英将失而复得的宝物握在手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她知道,向仇化恩索要的何尝只是这一个死物。这些年的追逐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答案。

只叹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如今这份答案到手,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有的。她总归放过了自己。

“好了,现在我和他都已经自由啦。”商清英苦笑一声,摸了摸玉夭灼的头。

玉夭灼说想单独和师尊待一会,商清英便留给他们一个空间。旋身走出石门,在女孩看不到的地方,她强忍的泪水滚了出来。

她捂住嘴,回到房间后依着门哽咽出声。右手手心里小瓶被她攥得带上了温度,里面装的血已经没了。

夭灼俏丽倔强的侧脸在脑海中闪过,多么好,多么惹人喜欢的孩子。

她早该知道的。

早该知道那个孩子不是王道明的女儿,是她的呀。

是她的呀……

作者有话说:抱歉,刚放假有点惰性了,马上拾落拾落前段时间日更的勇气。

第55章 商清英走后,玉夭灼独自陪着师尊坐了一会儿,直到外面守着的小厮催促在依依不舍回了屋。

冰魄玄音入体,会夺取宿主的灵力,待将其全部吸纳后则可以翻倍夺回被吸走的灵力。现在宝物被取出,相当于玉羽涅白白损失了多年修为,故而并没完全脱离风险。

玉夭灼自然是不相信仇化恩将冰魄玄音纳入师尊体内是为了助他修炼。经此一劫后,她脑袋灵光了不少,多少猜测到仇化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道明。

这个人到底有多大的魅力,能让两个这般优秀的女子为他赴汤蹈火?或许真如商清英所言,爱能让人变得这般愚蠢。

前一辈的陈年往事玉夭灼无心去发愁,眼下更有让她火烧眉毛的事情。

青羊宫和玄瑛派的关系本就岌岌可危,本来冰魄玄音物归原主算是了却一桩陈年旧事,可现在旧仇刚结新怨就忙不迭追上来。一想到成了阶下囚的凌泉,玉夭灼便一个头两个大。

常言道杀人偿命。玉夭灼性子本就善良,虽已打定决心不再和师兄纠缠,但是凌泉伤人一事,她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不去纠结。

一闭上眼,那些枉死之人的脸便浮现出来,叫人夜不能寐。加之软禁就像把磨人的小刀,日日凌迟她的神经,几番压力下玉夭灼大病了一场。

由此,她见到了白芷。多日不见,他老人家瘦削的脸又消下去一大半。玉夭灼乐得打趣说师伯现在下巴上胡子都蓄不住,被好一通指责,说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

数落完后,白芷兀自坐在塌上开始叹息:“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长清这小子也是,本以为他是个老实的……”

话音未落,他自觉不该提起这事,干笑几声让夭灼好生休息便出去了。

悠悠躺了几日后,紧闭的房门突然在某日敞开了。几人鱼贯而入,将搞不清楚状况的玉夭灼半拉半扯推出了房门。

两界已经过了好半月分不清日夜的日子,黑压压的天下几人的脸也是黑压压的。玉夭灼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见几人神情也不敢过问,只蒙头跟着。

一刻钟后,她被带到一处院落,推门进屋见到了久违的商清英。

她坐在中堂主位上,周围零零散散站了不少人,离她最近的是一个黑发长须的老者,眯着眼看着玉夭灼。

玉夭灼缩了缩脖子,被盯得一头雾水,后边的小厮催促她,才迷迷糊糊和众人道了声好,继而被商清英招呼了过去。

而今两宗之间的话题无过于凌泉伤人一事。玉夭灼猜疑这是终于要兴师问罪了,心惊着扫视屋内。这个小动作被商清英逮了个正着,问她在找什么。

玉夭灼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闷声回道:“回夫人,我在找白芷师伯。”

商清英见她一副缩头缩脑的样子,嫣然一笑,揽过她坐到自己身边,说道:“寻白长老作甚,这次是我们自家人坐下来说说话。”

这话一出,玉夭灼脑袋更糊涂了,环视了下周遭。周围众人低头扬首自顾自站着,眼观鼻鼻观心,无懈可击。

比起她的迷茫,商清英脸上却满是笑意。她拉着她的手,问她:“夭灼,我可否问问你的生辰八字?”

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喃喃自语起来:“若按到那个日子,你估摸是九月五日的生辰……”

玉夭灼困惑地眯了眯眼,最终还是耐着性子回复。说辞和暮春之时遇到那个算命老太时一般,只道自己也不清楚真正的生辰。

商清英的问话不经意串联起那时看来是稀松平常的小事,玉夭灼心中一片酸楚,低低叹了口气。

“……我明了了。”商清英似乎看出了少女的情绪不高,没在这件事上再废功夫,招呼站在一旁的长须老者来看看夭灼的命格。

手腕被人搭上,玉夭灼这才知道这个老者的身份。

半炷香后,那老者神情怪异地凑到商清英耳边说了什么,紧接着女人怒而拍了下桌子,大骂道:“欺人太甚,王道明真不是个好的!”

明明参与了全过程,却丝毫没搞明白情况的玉夭灼:“夫、夫人,我可以问问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吗?”

她接过商清英递来的茶,茶香沁人心脾。

玉夭灼紧张了一路,早早口干舌燥,也没客气一口喝了小半碗,却听商清英道:“其实,你是我的女儿。”

“噗——”玉夭灼猛地呛住,上好的龙井茶天女散花从她口中喷出,咳得她上气不接下气。

商清英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没忍住哭了起来:“仇化恩定是早就知道你的身份,故意招我害你……”

玉夭灼无助地看着一屋子假装很忙的青羊宫弟子,心中一阵荒谬。

不是,这群人怎么没反应啊。现在仇人家的弟子要变成谁的师侄,谁的师姑,谁的师姐,谁的师妹了,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她讪笑地看回哭成泪人的商清英:“玄妙夫人,你冷静一点,最主要是我年龄啥的也对不上啊,你说是不?”

商清英抽泣了半晌,才找回说话的力气,解释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秘境的石盘只有我宗弟子和其血亲可以打开吗?”

玉夭灼点了点头。

商清英:“取冰魄玄音那日,我用的是你的血开的石门。”

“可是这也不能代表……”玉夭灼哽住了,这件事情超出了她的认知。

从小到大她的脾气都很好,只有在父母一事上会表现得十分敏感。

玉夭灼一向说自己不需要父母,可是心中难免会有一个疙瘩。

为什么父母要遗弃她?就因为她是个女孩,还长了六只指头,实为天下孤星?可到底是谁定论她是灾星,又有何理由这样定论。所有说辞不过是他们给遗弃亲生骨肉的行为,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怨吗,自然是怨的。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她不是被遗弃的小孩,她的父母另有其人?

玉夭灼沉默了,安静地听商清英给她解释。

商清英在流产之后,一直都走不出,费尽千辛万苦寻来了一个回魂的法术,妄图寻回死婴的一丝魂魄,再替她重塑肉身。

“仪式进行时经常中断。可我能感觉到你的魂魄未散,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才知道都是王道明从中作梗!”

商清英恨得咬牙切齿。如果说前几日她明白过来王道明一直在欺骗她后只是感到气愤的话,现在就恨不得马上将其碎尸万段。

他可以伤她骗她,但商清英觉不容许她的孩子受到分毫伤害。

气血攻心,商清英缓了好半晌才有力气继续解释:“你的命格有损都是王道明所为。他窃夺了你的因果福报助自己化神,迫使你抛了仙骨,入了凡尘。”

“你可记得你做过什么事情,能助其一举化神的福报可不小,比如……救人还魂。”

玉夭灼眼神微动,但未开口。

商清英挥了挥手:“不管怎么样,你我二人从始至终都是被他利用的工具……”

话落,屋内静得可怕。商清英红肿的眼扫视着屋内众人。

她一席话说得毫不掩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是为了向夭灼解释,也是为了说给在场的众人。

余音不散,久久在梁上回荡。玉夭灼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足尖,眼眶一点点变得湿润,仿佛隔着一层雾。

又是他,还是他。

如果商清英所言属实,那么她的一生都是活在了这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男人的阴影下吗?

强烈的不甘和委屈熏得玉夭灼鼻尖发涩。她最后什么都没有说,谁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相信商清英的说辞。

就算信了又怎样,让玄瑛还人吗?夭灼自己也不见得就愿意。

可玄妙夫人女儿的身份还是被按定在她身上。只要她愿意,大可以用这个身份换凌泉的自由。

灵界府衙本就不愿掺和青羊宫和玄瑛派之间的恩怨纠葛。现在碰上天牢异常更是有了撒手的由头。没了正理,青羊宫想动用私刑都没人阻拦,凌泉近来的状况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受了诸多折磨,他却一声不吭,浑像是死了般任人折磨。本以为他就要这样子死磕到底了,熟料在一个寻常的日子,他毫无征兆地越了狱。

凌泉生生斩断了被拷住的右手,凭着左手拿剑杀了出去。不得妥善医治,他一双眼睛能见度不高,眼前的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

上天仿佛在和他开一场荒唐的玩笑。他双目失明双耳失聪,偏先让他恢复了听觉,听到了夭灼对他那句冷漠的道别。现在才让他恢复了一点视力,遥遥能看见那人朦胧的面庞。

玉夭灼本在玉羽涅身边守着,而今他身子好了些,不需再呆在冷冰冰的冰床上。

软禁在那日之后心照不宣地解除了,而玉夭灼同师兄种下蛊虫之后,隐约能感知到凌泉身体的变动,故而在凌泉越狱后她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

玉夭灼随意招了一个小厮替她照看师尊便匆匆赶来,身上穿得单薄。奔跑之后后背出了一层薄汗,风一吹叫人冷到骨子里。

二人相顾无言,逐渐嘈杂的人声海浪般将她和他裹挟。

她不该过来的,玉夭灼明白。再见师兄一眼,她定然会狠不下心,会为了他的窘迫而心软。

凌泉空落落的右手淌着血,左手握着的长剑上满是斑驳的血迹。玉夭灼不忍看到他的断手,便固执地看着他左手握着的长剑。

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她认得,那是山奈师姐的剑。虽然被血迹污住,可剑面上那一条顺滑起伏的曲线极具有辨识度。

那是她亲手给师姐刻上去的小山丘。

左肩传来重量,玉夭灼被迟来一步的白芷护到身后。少女的轮廓被遮住,静静伫立的凌泉稍稍偏了偏头,却引得众人一阵警惕。

“等等。”商清英抬手阻止了欲出手的弟子们。她看着凌泉狼狈的模样,问道:“凌小友,你有什么诉求何不说说,无缘无故伤了我宗这么多弟子的性命,总得给个说法不是?”

凌泉视线落在玉夭灼身上没有一点动摇,闻言他出乎意料开了口:“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瞬间。”许久不说话,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叫砂砾磨过。

玉夭灼还未从怔忪之中回神,她手攥着白芷的手臂,没有立刻回应。

“师伯,山奈师姐她……”

为了不让夭灼担心,凌泉伤了山奈一事并没有告诉她。当下这个情形,白芷心知肚明更是不能说。

作为山奈的师尊,虽然平日里总是骂她打她,可白芷是真心喜爱这个徒弟,她受了伤他是最痛苦不过的。看着凌泉手中的长剑,白芷省得夭灼从何来的疑问,只能咬牙装傻。

不得回应,凌泉又问了一遍,末了又加上一句:“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玉夭灼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情绪,终于回道:“师兄,你何故如此。”

这不是凌泉想要的答案,他仍固执地站着。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唤,被夭灼拜托的小厮气喘吁吁跑来,嘴里大喊着:“夭灼仙子,冷香、冷香仙尊他醒了!”

作者有话说:我是明白了,我写不起来健康的恋爱。夭灼和小泉子在虐恋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第56章 玉羽涅醒得好巧不巧。原本商清英估摸着他躺个一年半载都算是好的,没曾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醒来了。

玉夭灼听闻师尊消息,身子不可控地往后撤了一步。凌泉见状问道:“正好,夭灼你是选他还是选我?”

“你这个孽障!”白芷忍无可忍,不等夭灼说话,便先指着凌泉骂道:“你师尊养你教你十几载,你不但感恩,图谋弑父如今还口出狂言!”

凌泉挤出一个笑来,“白芷师伯还不清楚吧,你的师弟到底做了什么丧尽天良之事。”

“师兄!”玉夭灼大喊一声打断了凌泉的话。

她脸色变得煞白,凝着凌泉的眼中攀上些怒气。凌泉身处山门边缘,往下便是高云浮悬,万丈深渊。

现在他要用什么来要挟。自己的命?还是师尊的名誉?

玉夭灼躲开了白芷的庇护,来到商清英身边,低语道:“如若我师兄御剑逃走你有几成把握把他逮住。”

商清英:“九成。”

“好。”玉夭灼点了点头,再往前走去。

商清英一人当关,再往前则空无一人。她下意识要拦夭灼,后者婉拒了她的好意,对凌泉道:“我和你走。”

“夭灼!”白芷惊斥道。

“但是,”玉夭灼抬了抬手臂,示意稍安勿躁,“我想问问,师兄你对山奈师姐做了什么?”

白芷怔忪在原地,他看着夭灼单薄的背影,听她继续道:“像对待师尊那样吗?你不会再和我说你杀了她吧。”

玉夭灼抿唇,这话她都不忍说出口:“你是要让我身边的人都离我而去才满意吗?”

“你要带我走,去哪,做什么?而今,天下将乱,你又身负人命,离开了这里便是亡命之徒,你想带着我做什么?风餐露宿,亡命天涯?”

玉夭灼轻轻笑了:“师兄,你真的喜欢我吗?那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因你为难……”

她想说回来吧。可是,真的能回到从前吗?

玉夭灼一席桃红,在黑压压的天下依旧明媚。反观凌泉像是回到了遇到她之前。

他孑然而立,傍身之物只有一把长剑。右手的伤口草草止住了血,狰狞的痛感化作飘散在风中的血腥味。

身上的衣服布满被鞭子抽出的裂口,其下,斑驳的伤口像是枝丫般肆意生长。有些是新的,有些是旧的。

斗场带出的伤口在往后的十二年间被崭新舒适的衣服一裹,打眼是玉树临风怎能看出其下伤口纵横。可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这一切仿佛一场黄粱梦,是他窃来的一丝温暖。梦醒了,总该将其还回去。

凌泉摸了摸耳垂,撕裂的伤口早已愈合,只是带了这些年的羽坠在那场天雷中化作虚无,尘归尘土归土了。

天地之大,他在这里茕茕孑立,身上属于她的一切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看着她向他伸出手,听她说道:“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便带我走吧。”

可总归,他还有她。

在玉夭灼捉住凌泉的瞬间,商清英立刻上前想要擒住少年。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凌泉使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夭灼推开。

商清英心忧玉夭灼的安危,落了那唯一一成的败笔。

风声呼啸着从耳边刮过,玉夭灼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那一抹黛色跌落。

凌泉望着她,一字一顿地张着嘴,只是风声太大,她没有听见。

“师兄——!”

霎时间,宛若山洪的怒吼声响彻天际,叫人分不清是魔兽的嘶吼还只是单单的风声。

玉夭灼挣扎着扑到崖边,被商清英定住。她神情恍惚地被扶下,脚步虚浮,剧烈的钝痛感从心脏传来。体内的母虫感知到子虫遇难,躁动难安,她浑身发热,眼前一阵发虚。

耳畔,商清英在唤人去寻凌泉,白芷在唤她回神,众多弟子骚动起来,风声愈发大了。

不远处,一抹白衣匆匆赶来。一股腥膻蔓延至喉口,玉夭灼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来人的怀中。

发丝随风而起,金铃应声而碎。

她知道,世上再无他。

-倒下的瞬间,玉夭灼仿佛一脚踏空,坠崖的失重感惊得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紧接着,一股暖流从下而上将她托举起来,清流涤荡。

她身处一条小溪之中。

眼前白茫茫一片,溪流声逐渐远去。迷迷糊糊间,她看到了一双红色的瞳孔。

……

“夭灼?夭灼!醒醒,怎么站着都能睡着?”

午后,秋日的阳光不骄不燥,暖暖地洒向大地。玉夭灼手上握着一只扫帚支在地上,撑着自己点着头打起了瞌睡。

她肩膀被轻轻一推,脚下一个踉跄,含含糊糊睁开眼,嘟囔着:“山奈师姐,你干嘛呢……”

“咋了困成这样,昨晚又偷偷躲在被窝里看话本了吧?”山奈用肩膀拱了拱她,“好了说正经的,咱们快把山门扫完吧,听说今天李师兄炖了鸡,去晚了可抢不到鸡腿吃了。”

玉夭灼打了个哈欠,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回道:“师姐你放心,就说你培育的那种长了三只脚的鸡,除了咱俩没人会抢着去吃。”

“诶呦,不错呀这口才。小师妹你深得半夏师弟真传啊,够毒!”

山奈环胸,晃着脑袋想了想:“不对,应该说就因为是我培育的新品种,他们才会抢着吃。你算算啊,就说咱师兄妹几个吧,李师兄今天杀了三只鸡,一共九只腿,我们一人两只的话,就会有一个人少吃一只腿。”

山奈眼中闪过势在必得:“我今天,一定要抢到两只鸡腿!”

玉夭灼清醒了大半,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对呀师姐,我们六个人分的话,怎么才少一只腿?”

“六个人?”山奈愣了愣,嘴里嘟嘟囔囔算了一遍,声音加大:“睡迷糊了吧,哪来的六个人呀,沈师伯俩徒弟,我师尊俩徒弟……”

山奈撇开扫帚,两只手掐住玉夭灼的脸颊肉,边摇边笑着说:“而你,可是玉师叔宝贵的独苗苗呀~”“独?”

“好了好了,不能再聊天了,真要扫了,我可受不得枫荷师姐的怒气。”

玉夭灼揉了揉脸颊,还想说什么,可山奈已经哼着小曲开始劳作。她抿了抿唇,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个所以然,只得慢吞吞扫起地。

到了饭点,如山奈所言确实只有一个人没吃到两个鸡腿。半枫荷虎口夺食,从半夏嘴里抢来一只鸡腿,美其名曰:“师兄他掌勺,辛苦,理应吃两只。夭灼和山奈扫地,辛苦,理应吃两只。而我是你姐,太辛苦,理应吃两只。”

说着,将最后一只鸡腿夹到玉夭灼碗中。

玉夭灼低垂着脑袋,攥着筷子看着碗中油亮亮的鸡肉没有反应。

半枫荷有些担心:“怎么了夭灼,是不是扫地累着了?”

玉夭灼如梦初醒抬起头,见一桌四人都面露担忧,连忙扯出一个笑说没事。匆匆扒了几口饭便赶回慎如山。

山内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玉羽涅有要务不在山中,满打满算已经出去了两个月。他不仅错过了玉夭灼的生辰,现在看来连中秋都不能回来团聚了。

玉夭灼瘪了瘪嘴躺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儿。

她灵根不佳,入道又晚。十二岁时要被送去换彩礼时偷偷跑了,路上遇上了玉羽涅一行人,误打误撞才入了道门。

现在想想,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月亮爬上树梢。玉夭灼蒙着被子睡了过去。夜间秋老虎凶猛,睡到半夜,她感到一阵体热,迷迷瞪瞪将被子踹走。

厚重的温度渐渐散开,玉夭灼舒展了眉眼,翻了个身又施施然睡过去。可下一秒,挂在床沿的被子又重新盖到了她的身上。

“都多大了,睡觉还踢被子。”一个温柔的声音低低在耳边响起。

发间落下一个吻,淡淡的梅花香萦绕上来。玉夭灼挣扎着要睁开眼,拱了拱身子蹭到床边,伸手抱住了来人的腰肢。

“师尊,你回来啦……”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感,还有一些少女的灵动喜悦。

玉羽涅笑着拍了拍她的背,玉夭灼立刻挪出一个空位,在玉羽涅躺下后安然地缩到他的怀中。

“抱歉,吵醒你了吗?”

“没有。”玉夭灼甜甜笑着摇了摇头,“要是师尊你回来我不是第一个知道的,那我才要生气。”

这一整天玉夭灼都感到十分倦怠,眼皮像是被黏住般怎么也睁不开。努力了几下后便也作罢,闭着眼扬了扬脖子,身旁的男子很识趣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玉羽涅勾了勾她的鼻尖,宠溺道:“真是怕了你。快睡吧,晚安。”

“师尊晚安。”玉夭灼在他怀中拱了拱脑袋,心中无比甜蜜。

想想和师尊表白也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玉夭灼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师尊不再是纯粹的感激和尊敬。在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后她也有不安也有迷茫,但更多的是期许。

去年生辰,她头一次喝了酒,是李贯仲私藏的桃花酿,又醇又甜。

玉夭灼一连喝了好几壶,最后摇摇晃晃地回屋。玉羽涅站在门口,见她这一副醉样又气又笑,哄着她进屋睡觉。

月色下师尊一头银发很美,红瞳很亮。望向她的眼中荡漾着月光。

酒壮怂人胆,玉夭灼靠上拉她的臂膀,点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庞,说道:“师尊,你身上好香啊。”

之后的一切仿佛水到渠成,她二十有一,能辨是非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一夜/欢愉后,玉夭灼本僵着脖子等待该有的惩罚,可玉羽涅只是亲了亲她的唇角,问她现在可还难受,想不想吐。

这山太空,只有他们二人。这山太小,装不下二人汹涌的爱意。

事态发展的像是梦一般,心悦的人刚好也喜欢你。玉夭灼和玉羽涅心照不宣,只在他们的山中诉说着爱意,没有人会看穿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今,玉夭灼是既有爱情又有友情和亲情。仿佛什么都不缺了。只不过……

望着夜色中连绵起伏的山脉,玉夭灼拢了拢身上的外衣。

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第57章 仙魔大战后期,仙族与魔族两方打了个两败俱伤。灵界壮士断腕,最后双方签下休战协议,由此安定了上百年。

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摇摇欲坠,柔嘉城的陈岚不是个例。在人、灵两界,明里暗里还有许多像陈岚的魔君狂热徒,不过身份低微搅不出多大的风浪。

平定柔嘉城灾难后,玄瑛第一时间向仙界上报情况,可石沉大海。这并不意外。大战之时,出力流血的都是灵界之徒,仙界那些个神仙们将自己高高挂起,明面上是在指挥,直白来说就是坐享其成。

如今,天牢出现破洞已有两月,也不见他们下达任何指示,好在黑洞在遍布天际之后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当年为了封住天牢,牺牲了数十位元婴的修士。灵界众人岂能看着先辈的心血付之东流,可修复无望,所能做的只剩下等待。

可在凌泉跃下山崖之日,安定下来的黑洞内突然煞气暴涨。天牢被破,关押了上百年的魔兽嗜血如命,一时间灵界大乱。恰以麒麟山为界,暂时封住了它们去往人界的道路。

玉羽涅作为玄瑛长老本该立刻赶回麒麟山的,却逗留青羊宫多日不闻要务。

只因他膝下徒弟背上数条人命,作为师尊理应替他受罚。不过青羊宫的玄妙夫人暂时缓下他的罪责,只将其押在仙府内,秋后问责。

这些都是外界看来的。

此时,外界传的成了阶下囚的玉羽涅正衣衫整齐地坐在一方床榻边,温柔地拂去榻上姑娘额角沁出的汗珠。

商清英双手环胸站在一边,眼神晦暗。

玉夭灼已经昏迷半个月了,找不出病因。她气息平稳,脉象稳定。体内蜗居的母虫因子虫身死也失了半条命,没工夫找她的不痛快。

凌泉身死已成定局。

在场三人,对此最无感的大概就是商清英了。

商清英拧眉沉思,对于玉夭灼的昏迷,她一开始估摸和凌泉脱不开干系。可是她之前检查过玉夭灼的铃铛,十分确认二人定下的同心契不会对女孩造成一点伤害,故而心中更加扑朔迷离。

这些时日,她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玉夭灼从没袒露过是否相信商清英的说辞。那日之后她有找过她,商清英能看出她想说很多,可张口闭口两三次,也只道:“如若夫人你害的不是我,你还会像现在这么后悔吗?你一开始感到愧疚是因为我或许是王掌门的孩子,现在不也是一样吗?只不过变成了我或许是你的孩子。

“你自始至终的愧疚都不是单给我的。”

“我不想怨你,也不忍心恨你,这么多年了,只希望夫人能将这段往事彻底放下,不仅是王掌门……”

玉夭灼顿了顿,看着商清英拧着的,战战兢兢抵在腰间的手,温声道:“也放下那个孩子吧。”

她当真善良,又这般温柔。商清英手一紧,眼泪不自觉滚了下来。

她的心像被放在空锅上煎烤一般,榨出泪水。与之的,心中也仿佛有什么和眼泪一起流走了。

像这样美好的姑娘,谁会不喜欢呢?

商清英明白,在那一刻,她心中的愧疚真真只是给她,给玉夭灼的。可这太迟了。

就像凌泉坠崖那日最后说的话,她替玉夭灼听到了。

他说的是:“对不起。”

又有什么用呢。

思绪回笼,商清英抬手拭去眼角湿润,对玉羽涅说道:“这样吧,你带夭灼去百花谷瞧瞧,总比在这干发愁好。”

玉羽涅感激不尽:“多谢玄妙夫人。”

在昏迷期间,玉羽涅并不是对外界一无所知。在玉夭灼试图绞断他的情丝之际,他便恢复了意识,只是醒不过来,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清醒梦。

他清醒地听着女孩日日来他床前同他说话,听她讲述自己的不安和难过。

她会说自己害怕他再也醒不过来了,会哽咽地骂他好傻,情丝断了又不是不接回来。

也会在夜深无人之时,轻轻附在他耳边说好想他。

除此之外,玉夭灼也念叨过凌泉,大多都是苦恼和不解。她不明白师兄为何偏执至此,偶尔她会问是不是自己的错,将师兄逼到这种地步。

玉羽涅想说不是的,可怎么也张不开口。

女儿家的细语轻柔,她每说一句,都会牵引着他的心神一颤。喜怒哀乐,一颦一笑,所有情绪皆是如此。

她只需微微一勾手,他的神坛便随之土崩瓦解。即使绞断情丝也不会有什么变化,除非将他的心刨出来。

山门,玉羽涅轻柔地将仿佛睡熟的姑娘拢进怀中,不让她受到一点风寒。

白芷先一步回去了,所以这一趟是他独自带着夭灼前往。作别之际,玉羽涅心中有些顾虑。

商清英贴心地给二人的仙车点上安神的香,宽慰道:“仙尊的顾虑我明白,姑且先将他的罪压下,现在救夭灼为重。”

玉羽涅也不再推脱,重重道谢后带着女孩启程。仙车上,他将怀中的传讯符拿了出来,仔细读后凝了灵火将其烧了个干净。

符是仇化恩传来的,为的是确认凌泉的下落。

在那场天劫之中,玉羽涅意识到凌泉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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