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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夭灼从没想过师尊会离开自己。

作者:鱼衔青 当前章节: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3:12

他根骨清奇,即使被植入冰魄玄音后也因天赋和努力,一路修炼到元婴,前途不可估量。是这千百年间除了王道明最有可能飞升的修士。

飞升上神,那就是与天同寿,是绝对实力的象征。

而作为这样的奇才,玉羽涅的关门弟子,是个出生资质不行,修成金丹都遥不可及的残疾。

可玉夭灼却不在乎这些。

她只想着既如此,师尊还可以陪她很长、很长时间……

久到她寿终正寝,老成了一个老太太。

她会笑着看着面容不改的师尊,像是被他捡到那日般,再次安详地躺在他怀中,迎来下一个新生。

本该是这样的……

雨还在下。

玉夭灼眼睛很累、身子很乏,可脑袋却十分清醒。

她看着头顶垂下来的床帘,屋内一片漆黑。

她在不知不觉中睡着,醒来时天还黑着,耳畔雨声不停……如此往复。

她分不清时间的流逝,分不清日夜的变化,好似一天从没有结束过。

她永永远远被困在了师尊离开的那一天。

困在了师尊在她面前魂飞魄散的那一天。

魂飞魄散……?

玉夭灼眼睫一颤,时隔多日,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厚重的床帐松下,密密实实不留一丝空隙。她向外转头,伸手将床帐拉出一条细缝,一丝微弱的光亮透了进来。

她红肿的眼多日不见日光,瞳孔有些涣散,只这一小点亮光也让其感到不适。

玉夭灼收回手,缓了缓,坐起身。

如瀑的长发倾泻,几缕滑到脸上,交错在她眼前。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迎头盖下,黏腻、无处可逃。

雨被隔绝在屋外,可是她还是感到被雨淋般的潮湿,关节处隐隐作痛。

玉夭灼将自己蜷缩起来,双臂交错紧紧抱住自己,听着屋外一成不变的雨声。

一日间,雨声会变大几次。

通常是每日两次,偶尔会是三次。

固定不变的两次是在早、午。

这两个时间内,雨声会先缓缓变大,又缓缓恢复,接着片刻后再是慢慢变大,然后归于平静。

门口传来敲门声,然后是门打开,有人走进来的声音。

雨声变大了。

玉夭灼停下动作,安静地坐在床帐内,不再发出任何动静。

敲门声只象征性响了两下,毕竟不会有人回应。送饭的侍女小心翼翼打开门,走到屋内后,又小心翼翼拉上门。

她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吵到屋内的人。

可这屋里明明毫无生气,不禁让人怀疑这是否真住着一个姑娘。

侍女战战兢兢放下饭盒,将桌上原本放着的饭盒拿起,开门走了出去。

她边走边打开手上的食盒查看,果然里面的吃食没被动过。

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雨声中,玉夭灼才重新开始动作。

她走下床榻,照例无视送来的吃食,想去其他房间看看,可刚走到里屋门口,左脚却再不能迈出一步。

玉夭灼扭过头,视线从自己的肩膀越过去,看到一条几乎和婴儿手臂一样粗的锁链绷紧,悬在空中颤颤巍巍。

一头连着她半抬起的左脚,一头连着不远处的床脚。

“……”

算了。

玉夭灼将左脚踩实,重新回到床上。但她没有躺回厚重的床帐内,而是坐在床边看着透亮的窗子。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她心想。

这一个月内,她没和凌泉见过一次面。

或是说,她没见过凌泉一面。

二人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情况……?

玉夭灼歪了歪头,左脚一晃一晃,脚上的锁链发出悦耳的声响。

啊……她想起来了。

师尊走后,她整日以泪洗面。凌泉不愿她为了玉羽涅流泪,怨妒地以吻封缄,却被她死死咬住了舌头。

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玉夭灼嫌恶地吐出血沫,怒吼:“我宁愿当年没有救你!”

之前再怎痛苦,再怎么悲伤,玉夭灼都没有后悔过和凌泉的相遇。

在她吼出那句话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玉夭灼莫名一阵心虚,她大喘着粗气,死死咬住下唇,逞强般瞪着凌泉。

凌泉被她推到床下,身子晃了晃。他抬手抹掉唇角被夭灼咬出的鲜血,望向她的眼中带着说不透的情绪。

良久,他才像是如梦初醒般一言不发地离开。

这是玉夭灼见他的最后一面。

魔界动乱吃紧,异样的天气给侦查和反乱带来了极大的阻碍。凌泉仿佛心死般,随母出军,将她彻底遗忘在少无人至的殿内。

-夜晚,玉夭灼在半梦半醒间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类似于铁兵器般,带着腥气的寒意。

困意瞬间消失,她却不敢睁开眼睛,尽量将气息保持平静,装作熟睡的样子。

雨声变大了,随着床帐被掀开,那股腥味变得愈发浓烈。

过了许久,久到玉夭灼都要忍不住睁眼时,一滴凉意落到了她的脸颊上,仿佛屋外的雨水下到了室内,淋湿了床帐内外两个人影。

凌泉无言地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少女。他撑拢起床帐,地上放着一只灯笼,被雨水打后,灯火变得有些昏暗了。

暖光顺着床帐向上爬,淌溢到玉夭灼的脸上,又被她脸上那滴泪珠包裹成光点,顺着她的一呼一吸而晃动。

凌泉垂着眸,无数的泪珠从他眼中滚落。他抬手蹭掉脸上的泪水,又小心翼翼弯下腰,吻掉那一滴光点。

脸颊上传来痒意,紧接着她的唇上覆上一片了柔软。玉夭灼头皮发紧,眼睫猛地一颤。直到雨声再次变小,才睁开毫无睡意的眸子。

有一日,连绵了多日的雨水暂歇。玉夭灼坐在床边发呆,怀中抱着一只灯笼,摩挲着上面略微被雨水融掉的图画。

忽地,一股煞气由远及近,正朝她房间而来。不待其反应,凌无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甲胄,显得干练又不失威严,身上的气息玉夭灼十分熟悉。

她假意和玉夭灼客套了几句,见对方懒得搭理便直入主题。从她口中,玉夭灼才知晓凌泉一直没有停下筹备二人的婚事。

“我真的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对你如此执着。”凌无的目光十分不友善地打量着恹恹的玉夭灼,“我们魔族情感匮乏,却出了他这么一个异类。”

玉夭灼仍垂着脑袋玩着灯笼,手指顺着描摹上面画着的仕女。

良久,她才赏脸般开口:“你知道吗,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她许久没和别人说过话,声音有些沙哑,就连语调都变得奇怪。

凌无:“何人?”

玉夭灼放下灯笼,一脸倦怠地将腿缩回床上,不继续说了。

直到凌无没有耐心继续和她耗下去之时,玉夭灼才继续道:“魔君站在这,是想和我说什么?”

凌无环胸,略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不是说我很像你认识的一个人?”

“哦……”玉夭灼像是忽然想起般,“是啊,你很像仇化恩,她是我的师祖。”

“独我真人?玉仙子真是谬赞。”

话落,又是一阵沉默。

“我师祖怎么了……?”玉夭灼半晌才又开口,语气很是疑惑。

她说着话,自顾自躺进褥子里,丝毫不在意还有外人在场。

凌无:……

凌无仔细打量着玉夭灼的状态,见她表情呆滞,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犹豫片刻,将刚才她说的话又转述了一遍,紧随又假惺惺奉承了仇化恩几句。

“我知道我师祖很厉害,但魔君你也不要太妄自菲薄。”玉夭灼痴痴说着。

趁凌无还没怒而离场之前,她紧接着道:“我师祖她原是个孤女,在被自己的父母送去给坡脚老汉当老婆的途中,被一个男人救下,从此入了道门,脱胎换骨,而那个男人也成了她的师尊。”

玉夭灼语气轻柔,娓娓说道:“之后,她为了这个男人,背叛了自己的师门,只因他的一句话,不顾一切放下了所拥有的一切。”

凌无:“这般听来,我一点也不像你的师祖。”

玉夭灼背对着凌无,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她的语气听来是十分不屑的:“如果是我,我只会把那个男人当做跳板,为了他人放弃所有实在愚蠢。”

而现在,她身边就有个蠢货要为了所谓爱情,不顾一切放下所有了。

凌无冷哼一声,却听玉夭灼问道:“魔君怎么突然提到我的师祖了?”

此话一出,凌无只觉得自己是在白费口舌,斜眼看了看缩在被子里的玉夭灼后,拂袖而出。

那股压迫的煞气消失,玉夭灼眨了眨清明的眼睛,松了一口气。

她只是无意说了个故事,之后凌无会怎么想,就不关她的事了。

-新的魔殿在今日竣工。也是在这日,凌泉和凌无爆发了第一次争吵。

凌泉冷着脸离开正殿,等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走到了夭灼的殿内。

他怒气冲冲走进去,一把推开玉夭灼的房门。

刺耳的响声吓得玉夭灼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被强行挣开的门奄奄一息摇晃着,“吱呀吱呀”的声响中,凌泉与她四目相对。

他手上扯着床帐,力度大到缝线处传来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玉夭灼来不及伪装,终于在这么多个日夜后和凌泉再一次打了个照面。

男子的胸膛剧烈起伏,微微上扬的眼直勾勾盯着她,仿佛下一瞬就会扑上来将她啃食殆尽。

他在生气。

玉夭灼咽了咽口水。

是凌无和他说了什么吧。可就算这样,他为什么要来她这里撒气?

难不成是凌无看破了她的伪装,将一切告诉了凌泉?

玉夭灼吓得大气不敢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凌泉的气息逐渐平复下来,望向她的眼神中的怒气也一点点褪去。

他甚至勾起了嘴角。

他……

竟然在笑……?

比暴露更加让人难以控制的无知,打得玉夭灼晕头转向。

就在这时,凌泉笑着伸出手,一个物体抵到了她的唇上。

圆的,有些凉,珍珠般的大小。

凌泉的力气很大,珠子挤进玉夭灼双唇间,又撬开了她的牙齿。

“我已经查出来了,那个密函是谁传的。”凌泉幽幽开口,声音不大,却吓得玉夭灼瞬间脊背发凉。

“那个人夭灼你应该知道哦,就是那个你想放走的女仙……

“她死到临头还不承认,一直在喊‘冤枉啊,冤枉啊……’”他叹了口气,眉眼间浮现出一丝怜悯,可不是在怜惜那个死去的女仙,而是……

“夭灼好可怜,你那么悉心照顾她,谁知道她死到临头还要冤枉你……好可怜。可没关系,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你从不会骗我的,是吧?”

凌泉低低笑了:“所以,我从她那边,帮你讨回了些甜头。”

说着,他将那颗珠子彻底塞到玉夭灼口中,然后抬起她的下巴,强制她吞咽。

瞬间,一股暖流顺着夭灼的喉口向下,她苍白如纸的面容肉眼可见恢复了血色。

郁结的魔气被打散,玉夭灼的身子许久没有此刻这般舒爽,可她却惊惧地瞪大了双眼,挣扎地要去扣自己的喉咙。

凌泉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笑道:“夭灼,你吐一个,我便杀一个,反正留在魔界的女仙多的是,我不怕麻烦。”

玉夭灼用力拍打他的手,长出来的指甲在凌泉的手背上留下狰狞的抓痕。

凌泉俯下身轻柔地吻了吻她的眼角,空出的手探到被子里按在她暖呼呼的小腹上。

“夭灼,你喜欢女孩,还是男孩?我的话,还是觉得女孩好,生出来一定像你。”

他的声音温柔的像是水一般,“我没见过夭灼更小时候的样子,一直觉得好可惜,除我以外,麒麟山上所有人都见过,太不公平了……”

他声音一滞,变得有些哽咽,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定下结论:“还是女孩好,我们一起生个小夭灼出来,好不好?”

等了许久,没有回应。凌泉呛笑一声,恍然大悟般:“抱歉抱歉,我忘记了,夭灼现在说不了话。”

凌泉松开手,玉夭灼立刻爬起身,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双眼通红,头脑发晕。

她一把拍开帮她顺气的手,吼道:“凌泉,你疯了吗!”

“我不是疯了,我只是太爱你了。”

他仿佛看不出玉夭灼的抗拒,自顾自起身,走到屋内的一个木架前,欣喜道:“夭灼,婚服做好后你还没试过吧,要不要穿穿看?”

他将架子上的嫁衣拿起,脚步轻盈地回到床前,像是在同它起舞。

玉夭灼奋力挣扎,嫁衣松松垮垮挂在她身上,凌泉瞧着,却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股使人欲罢不能的香气再一次萦绕而上,床帐落下,闭塞的空间里,那气息显得更加浓郁了。

凌泉喘着粗气,脸上遍布纵情的潮红。他捧起夭灼的脸,近乎虔诚地在她额前落下一吻。

过长的嫁衣在他身下滩开,其下坠着的铃铛叮当作响。

他抚摸着夭灼微拢的小腹,标致的脸融化了冷意,显出一分神性。

他恍若坐莲的菩萨,口中喃喃吐出万人祈求的祝福:“很快你就会再次成为我的妻子,谁都不能阻拦我们……”

作者有话说:求放过……不要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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