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夭灼渡劫失败神魂遭到反噬,暂时陷入了昏迷。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身处仙界的寝殿。
室外乌云密布,分不清日夜。她仿佛回到了以为师尊殒命的那几日,终日惶惶不安。
但那时她总归有个奔头,现在前路不明,却如一脚踏入无底深渊,任自身漂浮。
玉羽涅与夭灼一同被王道明带走,凌泉的身份彻底曝于天下。玉羽涅因私通魔族少主被关押待审,即使众人都知晓他之前对此毫不知情。
他们不敢忤逆王道明,何况现在仙魔一战不可避免,也好借此以儆效尤。
天边两道惊雷交织,一道是玉夭灼的因果劫,一道暂且不知。多数人认为这是属于王道明的化神劫。
浩劫的降临总是伴随着新生,一道古老的预言开始咋三界之间流传:称天地间将降下净世天光,所过之处魔气消弭,邪祟涤荡,三界将重归纯净。
众仙人猜测此天光便是王道明,他似乎也默认下来。
玉羽涅的处决之日将近,王道明和夭灼见了一面。
神魂受创,玉夭灼无力地看着面前风度翩翩的男子,不知道为何他要在最后关头背刺、诬陷她与师尊。
怪她下手的时候还是有所不忍,没能给凌泉一击毙命吗?
她得不到解答。
口中被喂入一颗灵药,拔骨抽筋般的疼痛消减了些许。王道明举止温柔地替她整理凌乱的头发,唤人给她洗漱穿戴。
玉夭灼不适应被人伺候,更知王道明来者不善,徒劳地反抗。
“是要带你去看冷香真人。”王道明说道。
玉夭灼不敢置信,她无力说话,只瞪大双眼看着王道明毫无破绽的神情,身子却听话地放松下来。
王道明没有欺骗她,他亲自带着玉夭灼来到关押玉羽涅的天牢中。
玉羽涅被锁神链捆绑住四肢,肩胛被弯钩般的刑具刺穿,恹恹垂着头颅。一头席地的长发上是干涸的血迹,像是落雪后被踏脏的雪地。
玉夭灼挣扎着从王道明怀中跳下,手脚并用像玉羽涅爬去。
“把真人放下来吧。”王道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几个守卫上前将刑具抽出,玉羽涅瞬间软软跌入玉夭灼怀中。
他浑身冰凉,没有一处是透露着生气的。若非玉夭灼按到他颈侧还有虚弱的脉动,她真会以为在怀中的是一具尸首。
夭灼试图将身上仅存的一点灵力渡入玉羽涅体内。感知到她的意图,玉羽涅奋力挣扎了一下,一旁的守卫得了王道明一记眼神,立刻将其从夭灼怀中扯开。
“来人,待夭灼仙子回屋。”王道明指令发得轻易,轻易到他的一句话,便能决定二人的生死与离别。
玉夭灼死死瞪着王道明。
在路过他时,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竟生生挣脱开桎梏扑到他的身上,企图撕咬下他一块皮肉。
可终究没能碰到他一片衣角。
嘶吼声逐渐远去,厚重的铁门闭合。王道明心中嗤笑她不自量力,抬步走向清醒过来的玉羽涅,却感到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去,破天荒发出一声朗笑:“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只见,他的脚背上立着一把刀,力度大到直穿透了脚掌。
王道明拔出刀,擦去上面的血迹。他握着刀刃,上前用刀柄挑起玉羽涅疲软的头。玉羽涅抬起眼帘,便听到王道明问道:“真人应已对夭灼的状态有些数了?”
王道明:“可知晓该做什么决定了?”
刀柄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股令人舒心的女儿香。玉羽涅干裂的唇翕动着,声音轻如叹息:“……省得了。”
几日后,对玉羽涅的判决出来了。他当受九九八十一道剜魂之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仙君,您要的东西找到了。”
王道明站在天命石前,仙侍毕恭毕敬递上一柄长剑。他闻声拂袖遮去幻象,伸手接来长剑。
青色的长剑内没有剑灵,只是一介死物。持剑数年,还未生出剑灵,表面持剑人的资质不过尔尔。
仙侍看着这柄华而不实的长剑,隐隐觉得握着它的手在颤抖。他是阁内的老人,王道明和下人交谈起来没什么架子,故而他时常壮着胆子和他闲聊几句。
王道明背对着他,仙侍看不清仙君脸上的表情,以为他是在为夭灼的事情担忧,开口道:“仙君,您真要为了夭灼仙子做到这个地步吗?”
毕竟相处着久了,他难免产生些和王道明荣辱与共的错觉。
又身为仙界一人自认高人一等。对一个半路出来的仙子,一举飞上枝头成了明霄仙君的女儿,心中是有些忮忌的。
新魔即将降世,斩魔一事迫在眉睫。可斩魔这般破天福报,处于化神关头的王道明竟拱手而出,实在是不值当。
“本君作为夭灼的父亲,自当是想要给予她最好的。若能让她越过这道劫难,我多为她做一些又如何?”王道明的声音传来,有些严肃。
仙侍毫不意外被他这冠冕堂皇的话感动了,眼中王道明的背影似乎都伟岸了许多。
王道明宁愿落人口舌,也要为与魔族勾结的女儿做到这种地步,真真令人叹为观止。
仙侍感叹着走出阁,没能看到王道明脸上压抑不住的笑意。
虽然出了些差池,但现在一切仍是往他设想的方向前进。
王道明握紧手中夭灼的本命剑青煊剑,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玉羽涅临刑之日,人灵两界已基本被魔气覆盖,仙界暂能保一时安宁。
天柱之上,玉羽涅低垂着头。八十一道剜魂之刑已过,他灵力飘虚,唯有一双眼不肯闭上,望向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以及那个手握青煊剑、一步步走来的身影。
王道明面色肃穆,他高举手中青煊剑,其声铮铮:“罪仙玉羽涅,私通魔族豢养魔种。其罪非止于己身,更牵连三界,酿成今日魔患。寻常刑罚已不足以涤其罪孽,平天道之愤!”
“今,本君将以叛徒本源为引,以其毕生修为与神魂重铸此剑,化其为斩魔之器,以赎其罪,以慰苍生!”
话音落下,满席哗然。
“明霄仙君,这、这!”有仙者试图制止,可王道明脚下已然蔓延开道道血色符文,缠绕上天柱,眼看就要将玉羽涅彻底吞没之时——“谁敢动我玄瑛的弟子!”一声怒喝,伴随一道赤红如血的剑光,自天边轰然斩落,硬生生劈在祭炼阵法边缘,激起剧烈震荡!
来者手持灵剑,直指王道明,眼中是滔天恨意:“你这披着人皮的畜生!杀妻夺女、欺世盗名,如今还要用这等邪法炼化无辜,你就不怕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吗?!”
王道明眉头微皱,他深深看了眼那个本该被关押在房中的商清英,又将视线转回怒不可遏的仇化恩脸上。
他似乎没有料到这两人会出现在一处,冷声道:“仇化恩、商清音,尔等与这叛徒渊源颇深,此时现身是想与他同罪么?”
“同罪?”仇化恩大笑,“我今日便是拼却神魂俱灭,也要撕下你这伪君子的面皮!清音,你说!”
商清音上前一步,凝聚最后气力,声音传遍四方:“诸位仙友!玉夭灼……是我与王道明的亲生女儿!当年他夺了我青羊宫秘宝叛逃,又在此后夺我孩儿先天福泽以助自身飞升!如今他要炼化玉羽涅铸剑,其心不轨!”
这指控石破天惊,全场死寂,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王道明。
王道明面色陡然阴沉,杀机毕露:“妖言惑众!清音,你神魂受损,已然疯魔。仇化恩,你勾结魔族余孽,其心可诛!既如此,便一并成全了你们!”
他不再拖延,手中青煊剑光芒大盛。
然而,就在他全力催动青煊的瞬间,青煊剑猛地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悲鸣!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青煊剑竟自行挣脱了王道明的掌控,化作一道青虹直直斩向了天柱上的玉羽涅!
仇化恩凝聚剑气欲斩落青煊,却在出手的刹那又强行震碎手中灵气。
只见,那道剑光的目标竟是捆缚着玉羽涅的锁魂链!
“锵——!!!”锁链应声而断。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剑光中跌出,于电光石火间接住了坠落的玉羽涅,向远处逃窜而去。
商清英比任何人都先认出了那道身影,本能般跟随她而去。仇化恩紧随其后,一时之间现场乱作一团。
王道明立于原地,没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表现出丝毫愤懑,他仰天看了看风雨欲来的天空,众目睽睽之下竟捂着腹部狂笑出声:“尔等宵小竟敢忤逆天命,可笑至极!”
-仇化恩是收到了玉羽涅的消息,才潜入王道明阁内救出商清英的。
玉羽涅深知与王道明会面是场鸿门宴,却又不舍放弃一丝拯救夭灼的机会。
回去后,白芷告诉玉羽涅商清英离开青羊宫多日未归。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王道明内室之中瞬间的异响,思索片刻将此事告知仇化恩。
知道夭灼内情的青羊宫众人,以及夭灼她本人都被王道明暗中下了禁言术。商清英被仇化恩解救后,硬生生挨她一刀震碎王道明施压的术法,才得以将一切公之于世。
可结果不尽人意。
在光风霁月的明霄仙君与一个闯入行刑现场,形貌狼狈的女子之间,几乎是所有人都会偏信前者。
或许他们也不是信任王道明,只是现在他如日中天,在能力与地位至上的仙界,无人会在乎他的能力从何而来。
·“你为何会被王道明捉住?你说他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是想做些什么?”
仇化恩半拽着商清英,跟在劫走玉羽涅的人身后,询问商清英的话音被狂风击碎,不得不放大嗓音。
她拖拽的动作并不轻柔,商清英娇生惯养长大又连受了几日的苦,受不得这般拖拽,一开口呛咳不断。
仇化恩与前面的人影始终差了几步,当下天气阴沉能见度不高,略微一分神,便彻底失去了他们的行踪。
她烦闷地“啧”了一声,索性在这落脚休息。缓了片刻,商清英才回答了她两个问题。
关于王道明为何绑她她也无从得知。可商清英清楚王道明的性格——他从不会做无用之事,绑她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商清英遭其背叛,百年之后还不得安生,又因他吃了这么大的苦头,温柔如水的性子也搅动起来,愤懑道:“许是想借我练就什么邪术功法吧!”
“噗,这话可不像是爱慕师兄的玄妙夫人会说出来的。”仇化恩打趣道。
“那是心悦师尊的独我真人会说的话吗?”商清英揶揄了她一眼。
二人明显都被对方的话膈应得不行,可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懈下来。
商清英凝眉沉思,又仰头看了眼天上两条交织在一起的雷光,说道:“恐怕这道化神劫是夭灼的。王道明是要走窃夺的老路子了。”
“这怎么可能呢?”仇化恩难掩诧异,“夭灼她而今不过筑基高阶,哪来的化神劫?而且,若要化神的真是她,就算不被王道明坐享其成,按玉夭灼现在的境界,也受不住这化神劫!”
商清英:“若能斩杀新魔君,足以助力冲击化神。”
“斩魔?”
“对,就是斩魔。”商清英点了点头,“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
王道明在囚禁她的期间,时常过来同她说话。商清英伤势过重,能听清的不多,只记得王道明称会让夭灼做斩杀新魔君的人。
他话语间字字温柔亲昵,仿佛以为他们还是从前那对眷侣,一同为骨肉谋划出路。
夭灼和凌泉之间的种种商清英有所了解。她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如若夭灼不杀了凌泉,她也会死在与他的因果劫下。”
“注定是死局一场吗……”仇化恩望着远处叹息一声,不清楚玉夭灼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又为何要劫走玉羽涅。